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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蘇子惠(文字工作者)
當東方遇見西方,是怎生的光景?在印裔英籍作家魯西迪(Salman Rushdie,1947-)的英語小說中,有著精確細膩的描述。(照片由皇冠出版社提供)
過去英印(Anglo-Indian)文學作家如佛斯特(E.M.
Forster,1879-1970)和吉卜齡(Rudyard Kipling,1865-1936)等人,對殖民地常懷抱帝國主義式的優越感,後者甚至揭櫫所謂「白人的負擔」(White
Man's Burden)理論,認為白人的天職就是解救那些「次等的」(inferior)的民族。魯西迪雖然也有屬於第三世界知識份子的自傲,但是對於東方與西方的描述,毋寧多了更多同情與感同身受。
魯西迪1947年出生於孟買,在回教中產階級家庭中成長,祖父是詩人,父親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實業家。魯西迪14歲負笈英國念書,當時的學校生活至今仍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他就讀羅格比公學(Rugby
School)時飽受種族歧視之苦,進入劍橋大學國王學院(King's College)後立志當演員,後來發覺自身寫作欲望超過演戲,乃于1975年推出科幻小說處女作《格里茅斯》(Grimus),如今他的名氣已躋身世界一流作家,爭議也始終未斷,這一切要從十年前的往事說起。
1989年2月14日情人節當天,前伊朗領袖何梅尼(Ayatollah
Ruhollah Khomeini)宣稱魯西迪1988年小說《魔鬼詩篇》(The
Satanic Verses)褻瀆回教教義、質疑可蘭經(Koran)的可信度,並醜化回教先知穆罕默德(Muhammad),動員全國追殺這位印度出生的英國作家及其出版商,伊斯蘭基本教義派組織甚至提出百萬美元賞金,換取魯西迪的項上人頭。
在此之前,魯西迪以小說《午夜之子》(Midnight's
Children,1981年)打開國際文壇知名度,並贏得英國文學最高桂冠─布克獎(Booker Prize),書中任意顛覆歷史最使人印象深刻,過去在印度生活的記憶(memory)成為他的創作靈感,而記憶的殘缺斷裂(fragmentation)變成他筆下既似虛構又似真實的歷史,而其忠實描寫備受爭議的甘地夫人(Indira
Gandhi)也在母國印度掀起廣泛的討論。
鉅料1989年何梅尼一聲令下,其後將近10年時間,魯西迪被迫數度搬家,深居簡出,公開場合露面皆須由英國警方保護,至少有20名伊朗人因企圖行刺魯西迪而被英國遣送出境。《魔鬼詩篇》一書不僅在印度和南非遭禁,英國約克郡(Yorkshire)街頭也展開焚書行動。直到1998年9月,伊朗總統卡塔米(Mohammad
Khatami)為提升對西方外交關係,才籲令終止追殺行動。
當時受到生命威脅的不止魯西迪一人,1991年7月12日,《魔鬼詩篇》日籍譯者Hitoshi Igarashi遭恐怖份子刺殺身亡,義大利譯者Ettore
Caprioli和一名挪威出版商William Nygaard也接連遭受攻擊,在印度、巴基斯坦、埃及相繼發生流血暴動,迫使魯西迪不得不於1990年間,公開道歉並重申尊重伊斯蘭教的立場,可惜並未為伊朗激進份子所接受,連他的第二任妻子Marianne
Wiggins也不堪忍受精神上的壓力而與他仳離。
當宣佈解除追殺令的時刻來臨,魯西迪如釋重負,重申言論自由的可貴,稱「寫小說不是罪惡,頒布追殺令才該予以譴責」,同時哀悼那些為言論自由殉難的鬥士。然而危機並未消失,1999年2月,伊斯蘭教激進組織甚至把賞金提高至280萬美元,欲取魯西迪的性命而後快。
10年蟄居期間,魯西迪持續寫作不輟,彷彿有股源源不絕的能量在催促著他,個性中濃厚的反動色彩使他愈是困頓,愈能激發創作的熱情。他的文風帶有拉丁美洲文學中「魔幻寫實主義」(magic
realism)的特點,夾雜奇幻與神話、宗教與口傳文學,近年來亟思革新創作議題,企圖從不同角度觀察西方,小說《在她腳下地面》(The
Ground Beneath Her Feet,1999年)和《憤怒》(Fury,2001年)中,美國成為他筆下最新關注的焦點。
過去在歐洲,魯西迪的《午夜之子》、《恥辱》(Shame,1983年)、《摩爾人的最後嘆息》(The
Moor's Last Sigh,1995年)等書得獎無數,除布克獎外,《魔鬼詩篇》曾於1988年獲「惠特布萊德書獎」(Whitebread
Award),魯西迪本人也屢獲諾貝爾文學獎提名。他擅長處理第三世界移民在新世界遭受的外在心理掙扎,其中又以《午夜之子》、《恥辱》和《魔鬼詩篇》為最,對魯西迪而言,移民(migration)是痛苦與解放兼容並蓄的過程,角色的雙重身份(dual
idnetity)也象徵移民動盪不安的精神狀態,例如《午夜之子》的薩林(Saleem)和西瓦(Shiva)、《恥辱》的拉薩(Raza)和伊斯坎德(Iskander)、《魔鬼詩篇》的吉伯利(Gibreel)和薩拉丁(Saladin),可看出無論魯西迪本人抑或筆下角色對於追求自我的身份認同均不遺餘力,
1999年,他的第六部小說《在她腳下地面》處理風行全球的搖滾樂、東西方跨文化等多元議題,大部份場景設在美國紐約,迥異於先前小說所關注的回教世界。魯西迪企圖在書中塑造史詩般的氛圍,揉合西洋與印度神話傳說,使主人翁奧瑪斯(Ormus)、維娜(Vina)以及雷伊(Rai)錯綜複雜的愛戀沾染濃重的傳奇色彩。
1989年的情人節對魯西迪而言意義非比尋常,《在她腳下地面》小說開頭,他便有意設定女主角維娜(Vina)死於同年同月同日,意圖告訴讀者人生變幻無常的道理,連經常發生的地震也是一種「變動」的隱喻(metaphor)。巧合的是,故事大綱完成後,英國王妃戴安娜旋即發生車禍猝逝,魯西迪驚異之餘,也不否認由於戴安娜之死,決心大幅寫進維娜/戴安娜死後受眾人膜拜,幾近新興宗教的瘋狂盛況。就連患有輕微窺淫狂(voyeuristic)的攝影師雷伊,也被魯西迪拿來間接影射害死王妃的狗仔隊(paparazzi)。
魯西迪作品迄今話題不斷,繼《在她腳下地面》後,小說《憤怒》(Fury)今年3月在荷蘭免費散發7萬5千冊給市民,9月也將在英美書市露臉。它的出現令荷蘭文壇大為光火,抗議政府出資獎勵國外作家作品。《憤怒》的主人公馬里克•索蘭卡(Malik
Solanka)是名教授,出生於印度,先到英國生活,後拋下妻子艾莉諾(Eleanor)與稚子,逃往紐約並另結新歡妮拉(Neela),明眼的讀者應可看出與作者魯西迪生活情境有諸多相似之處,說它是不折不扣的自傳體小說也不為過(雖然蘭燈書屋對此點予以否認)。
今年8月初,台灣皇冠出版社也將推出魯西迪首部中譯小說《哈樂與故事之海》(Haroun
and the Sea of Stories,1990年),這本書不單是作家獻給愛子的床邊故事(bedtime story),也是魯西迪對維繫言論自由暗中所做的努力。書中「所有故事的大敵,也是語言的對手」的「卡坦─煞得」(Khattam-Shud),暗地裡指的便是陷作家於恐慌的前伊朗領袖何梅尼,而說書人拉西德•卡哩法(Rashid
Khalifa)也就是魯西迪自己了。也因此,書中祇要一提到政治這檔事,作家總是一貫以嘲謔的方式大筆揮過,政客在他眼中不是顢頇無知、就是貪污腐敗,反映了作家對言論箝制的衷心厭惡。
魯西迪近幾年媒體曝光率高,但世人對他的印象多半仍停留在遭人追殺的《魔鬼詩篇》、《午夜之子》作者。皇冠版權負責人莊靜君偶然留意到《哈樂與故事之海》法文版封面,覺得有別於魯西迪其它回教色彩濃厚的作品。她表示,《哈樂與故事之海》開頭有股淡淡的哀愁:一位愛說故事的父親,促使母親離家,進而影響小孩的童年,情節童話成份居多,相信應能吸引大小讀者的目光。(2001/08/03博客來)
【主題選書】
《哈樂與故事之海》,皇冠,2001
【延伸閱讀】
《格里茅斯》(Grimus)
《魔鬼詩篇》(The
Satanic Verses)
《午夜之子》(Midnight's
Children),1981
《在她腳下地面》(The
Ground Beneath Her Feet),1999
《恥辱》(Shame),1983
《摩爾人的最後嘆息》(The
Moor's Last Sigh),1995
《憤怒》(Fury),2001
《哈樂與故事之海》(Haroun
and the Sea of Stories),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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