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王朝

老闆身邊圍繞一群唯唯諾諾的人，

不但難令大家開誠佈公，

更沒辦法解決問題。

任何在福特汽車待二十二年的人，都有說不完的管理故事。光是「如何當上司」就可以洋洋灑灑寫成一本書。從亨利．福特二世到我自一九五七年加入福特後所共事的對象，二十幾年累積的實用管理經驗和故事，大致可以歸納成：「怎樣當上司，怎樣不配當上司。」

我在福特總部工作的那段期間，熟悉整個福特的歷史和價值觀，因此學到有關哪種人需要哪種上司的經驗。當然，這些價值觀並不全然是正面的。

在福特，不但得花許多精神在管理階梯上爬，還要隨時提防別人，結果逼得每個人都把精力耗在內鬥上。

我有兩位風格截然不同的上司，按照福特的標準，他們都很成功，但在發展自己事業的過程中，我很快就辨別出哪一位的風格才是我想學習的。

菲爾．卡威爾（Phil Caldwell），後來當上福特的執行長，負責推動改善福特品質的任務。當他在經營卡車部門時，我是他的會計處長。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生意人，總是知道何時該微笑，但並不熱中交際應酬。

他的經營理念是，除非到最後關頭，否則別輕易下決定，因為這樣就能爭取時間蒐集更多資料，比別人問更多問題，如此一來，下決定時就能做最佳判斷。但我並不認同這種做法。在瞬息萬變的商場上，如何在好好研究問題和拼命研究問題卻遲遲不下決定，二者之間取得平衡，是一項重要的課題。

魔鬼上司

卡威爾的管理風格還有一項特色，就是他可以在會議室中一坐十小時而不必上洗手間，與會人士都得奉陪到底。若有人想上洗手間，場面就會弄得很尷尬。他既不抽煙喝酒，也不喝咖啡。最重要的是他似乎也不必尿尿，他只知道工作。

卡威爾的功勞是使福特大為改觀。我從他身上學到的是，判斷一個人的價值並不在於他看起來怎樣，而是他做了什麼。他可能不是令人覺得自在的上司，但在他的帶領下，福特終於和「品質」畫上等號，這就是價值所在。

愛德．摩里納（Ed Molina）掌管整個拉丁美洲的營運，不工作時就盡情享受，幾乎不睡覺。他的成就不亞於卡威爾，但他樂在工作，跟他共事的人也如沐春風。

摩里納曾在卡威爾手下工作過一陣子，但受不了卡威爾的風格，所以說服福特二世，把福特拉丁美洲事業總部設在墨西哥。事實上，只要不在底特律，設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他只是想逃離那個地方。

摩里納很愛護屬下，甚至願意為他們赴湯蹈火。有一次阿根廷的恐怖份子攻擊當地外國人士，摩里納馬上趕到當地組成一支撤退小組，二十四小時不停地撤回福特派駐當地的員工。

摩里納很有舉辦慶祝活動的天分。有一次為了慶祝一項大型購併案成功，他帶了三名非常保守的律師到巴黎一家「性感俱樂部」狂歡。後來摩里納覺得坐在俱樂部裡喝飲料看表演無聊透了，就起身去洗手間。途中他在吧台點了一杯飲料，有三名應召女郎上前搭訕，摩里納指指坐在桌邊的三名律師。

「他們絕對會想辦法拒絕妳們，」他說：「但我保證他們真的很想。」

於是他付了錢就離開了。

接下來一整年，老是有人爭論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三位律師究竟有沒有拒絕，這是摩里納在福特的傳奇之一。令人傷心的是，幾年前他去世了，享年六十三歲。至今我仍非常懷念他。

我在福特的經驗都不是什麼重大事件，每一位執行長都有一缸子這種故事，雖然並不是關於怎樣讓公司反敗為勝、無中生有，或改變公司沿襲已久的不良文化，但仍是很重要的經驗，有助我們了解，即使高階主管也是人，也有可能犯錯，而且有時候還錯得很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