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小子

我在福特一開始所學到的事情就是，即使在大型成功的企業裡，也不是每件事情都能依照計畫切實執行。

剛進福特時，我被分配在艾德梭（Edsel）部門（譯註：以亨利．福特兒子命名的車型）。只是個小職員，整個福特有成千上萬個主管和員工。從外界的眼光看來，福特簡直就是美國企業的典範。只要從生產線的一端投入鋼鐵和金錢，就能從另一端生產出優良的汽車。

當時我有幸觀察到一群「天才小子」的表現。他們的成就至今還影響著福特。當時很多公司常常向外尋求聰明的年輕人，不是讓他們進公司工作，就是聘請他們當顧問。

當時福特曾向美國空軍招聘十名年輕小伙子。後來當他們逐漸成熟，閱歷增進後，許多人便到其他公司，擔任重要職務。鮑伯．麥納瑪拉（Bob McNamara）是其一，他後來轉入政界，擔任國防部長，之後轉任世界銀行。另一個是德州佬桑頓（Tex Thornton），他等於是李騰工業（Litton Industries）的創辦人。還有艾德華．藍迪（Ed Lundy），後來成為福特汽車的財務長。他們都是我觀摩如何成為一名好上司的對象。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的確聰明過人，但沒什麼經驗。他們擁有高學歷，精力充沛，在二次世界大戰時負責大砲的物流管理。因為亨利．福特二世讓他們自由進出任何場所，不管發現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所以我們封他們為「天才小子」。

這群年輕小伙子太快獲得權力，嚇到了福特的非知識份子，而且還幹了一些挺瘋狂的事。那次經驗讓我學到，雖然成功的企業都需要聰明的新血注入新的創意，但也需要老兵繼續貢獻，因為他們已經幹了許多年，已經從失敗中記取教訓。

我在六○年代加入獵鷹（Falcon）計畫時已經小有權力，但我就是愛聽老員工話當年。有些人會提到老亨利．福特的事蹟，說他怎樣霸道。我聽這些故事的心得是，這些白手起家、聰明過人且非常有錢的人，根本不相信自己會犯錯，而且對任何事沒有同情心或耐性，當然對為他們工作的人也一樣。

這些老兵告訴我，到了三○年代後期，福特員工常因為恐懼而處處躲著老亨利．福特，免得碰上他心情不好，無緣無故被開除。

老亨利．福特的目標是把孫子們一個個拉進福特工作，好好訓練，為公司賺錢。但孫子們還是孩子，而且稚氣未脫。有一位技工告訴我，他曾經教亨利．福特二世焊接，幾天後這名技工發現，他櫃子裡所有工具都被焊在一起了。但是在福特汽車公司裡，一名姓福特的少年幹出這種鳥事，你能怎樣？當然不能。

帝國的包袱

就是這種氣氛，久而久之，福特演變成一個龐大的帝國。自六○年代開始，我就看到福特文化的黑暗面。

四○年代時，福特還在製造三引擎飛機（trimotor airplanes）使用的木製螺旋槳，但當時這種飛機早就不存在了。所以螺旋槳做好後就直接送到倉庫裡堆著，自此不見天日。雖然當時根本就不再需要螺旋槳，但全公司沒有一個人告訴該部門，這就是龐大公司付出的代價之一，沒有一個人能真正懂得全部。

每個帝國總有個皇帝，福特一世當朝時是一國之君，亨利．福特二世接管公司時，這個角色自然就落在他身上。但亨利．福特二世根本不想繼承王位，然而卻沒辦法推辭，所以造就了一批圍在身邊唯唯諾諾的好好先生。沒人敢說福特二世不想聽的話，誰膽敢觸犯天條，下場難堪。聰明人吃了一兩次苦頭後就不會再犯了。

五○年代，這個問題不單發生在福特公司，更是個普遍現象，即使到了今天，還是有公司老闆在身邊養一批唯唯諾諾的人。這種現象不但使大家很難開誠佈公地討論問題，更沒辦法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