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數人一樣,對自己沒啥自信,一點也不像他的祖父。在他身上有一項有錢人子弟的習氣,那就是整天疑神疑鬼,懷疑別人要謀財奪權。我親眼看到他因為害怕別人太靠近權力核心,而把優秀人才趕出公司,艾科卡只是其中之一。
艾科卡在推出野馬車款(Mustang)後,廣泛獲得媒體報導,之後又私下和一些董事往來。就是這個致命關鍵,當艾科卡還沒搞清楚發生啥事時,就被福特掃地出門了。這個令亨利.福特二世恐懼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福特疑神疑鬼的毛病一直不斷上演著。其實像他這麼有權有勢的傢伙,誰能動他一根汗毛呢?但他卻老把:「你給我記好,這家公司到底是誰的!」這句話掛在嘴上。他所造成的傷害遍及整個企業。
當時,買車人的胃口轉變成喜歡小型車,所以日本人乘機竄起,但亨利.福特卻不屑小型車。當時在福特有一位有遠見的人,赫爾.史波立(Hal Sperlich),他知道福特二世錯了。
史波立從獵鷹和野馬的經驗中看出,福特必須開發出全新的產品,才能與小日本車一較長短。當時每個人都嘲笑小型車,因為福特二世喜歡聽到這類嘲笑:「小車?日本人懂啥?」大家都很清楚亨利.福特對小車的看法:「小車利潤少,算了吧。」
但史波立就像一頭蠻幹的公羊,不斷舊案重提。如今回想,他固執的作風對福特二世至高無上的權力無疑是一種挑戰。就為了和史波立槓,福特汽車無論如何也不肯生產小車,即使當時真的應該這麼做也不幹。
捍衛理念的代價
最後史波立被炒魷魚。就某個層面而言,又是福特害怕大權旁落的犧牲品。
我從這個故事中得到兩個寶貴的教訓。
一、捍衛自己的信念,有時得付出很大的代價。在宗教史上,捍衛信仰而成仁的人能贏得一席之地,但在商場上就不盡然了。
我並不是說在遇到困難時應該軟弱退縮,但有一個問題值得省思:當有人因為太積極而被炒魷魚,他所提的意見也被否決時,究竟誰受害最深?
有經驗的人想必都看過這類狀況,有人想出好主意,但大家並不贊成,他想辦法說服大家,卻到處碰壁,最後變得忿忿不平,彷彿向大家宣告:「老子不幹了!」多半情況下,這個人懲罰自己的成分大過懲罰不聽他意見的公司。
第二個教訓,更重要且實際,就是不應該拍胸脯保證:「這個主意是我嘔心瀝血想出來的,誰敢說不,我就跟他拼了。」
你的目標是要執行創意,但如果對手是像亨利.福特二世這樣的老闆,最好想辦法讓他把你的主意當成是他的高見。這聽起來一點也不光明磊落,但為了達成目標若必須放棄功勞,就得權衡孰輕孰重。
早先我在財務部工作時,有一天正為隔天開會要用的計畫加班。我打電話給內人葛蘭達,告訴她沒辦法和她一起出去吃晚餐。
她問我為什麼。
「我想了一個主意要告訴上司,明天早上有一場大型會議,我必須把這個主意呈給一位明天會去開會的資深副總,所以我要替我上司寫封信,讓他簽好字再呈給他的上司。然後我又要替這位上司寫封信,讓他簽好字再往上呈。接著還要再寫封信往第四層上級呈報。」
電話那端一陣沈默。
「親愛的,」她說:「這是誰的主意?」
「我的。」
「明天誰會去開會?」
我說是那位資深副總。
「那你幹嘛不拿起電話,告訴他你的主意,然後我們就可以出去吃飯了?」
我說:「親愛的,你不懂啦。」
她懂,她完全懂。
我才不懂,我當時正掉入現代商場上最糟糕的的官僚陷阱中。
多年來我在福特看到的,就是這種過程怎樣扼殺創意、浪費資源,讓每個人脫離真正的主體,無法迅速執行優秀的創意。
在福特每一張支出申請單上,都會有十五個人的簽字,等送到資深經理桌上時,這張小小的紙片,已經歷盡滄桑。平均每個人要花三天到一星期處理這張紙,假如這是家服務業者,像這樣的流程就很可笑了。
面對這種情形,其實就是必須不留情面地砍掉多餘的管理階層,更少的層級,更多的授權,更快的決策,才更有效率。即使是在組織層級已經很扁平的公司裡,官僚系統還是會令人感到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