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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岡，隱於鐵幕的小提琴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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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等的身形、瘦削的臉龐以及冷峻的表情，從外表看來，他長的一點都不像個小提琴家，更難令人將他與大師級的人物聯想在一起。如果他�'b現代，依商業掛帥的市場導向，大概也只能被冷凍起來。畢竟，他既沒有那些俊男討好的臉蛋，也沒有那些年輕女孩亮麗的外表－－當然，對熱愛音樂如他的人來說，這些並不重要。開著心目中如勞斯萊斯般的雷諾汽車（在前蘇聯，這應是很「嚴重」的舶來品），演奏著Guarnerius的小提琴，太太葉莉莎薇塔（Yelizaveta Gilels）本身就是位相當具份量的小提琴家，兒子帕維爾（Pavel Kogan）也是俄國音樂界舉足輕重的小提琴家和指揮家。在大衛•歐伊斯特拉赫於1974年驟逝之後，原本早該享受蘇聯小提琴領導人地位的他，終於「很不幸」的登上這個位子。凡此種種，似乎勾勒出一個美麗的音樂人生，然而，這一切卻隨著他五十八歲的盛年早逝而去。此人的唱片，大概是二十世紀中後期著名的小提琴家中最難找的，他，你們都知道，至少也聽說過，他，就是－－柯岡。 唱片稀少錄音不佳 柯岡，1924年十一月十四日生於Dnepropetrovsk，1982年十二月十七日逝於一列停在Mytishcha車站的火車上，剛過完他的五十八歲生日。以所有渡過「神童危險期」的音樂家而言，他的生命可嘆的短，相對於其他俄國的小提琴大師們－－海飛茲／87歲、米爾斯坦／89歲、歐伊斯特拉赫／68歲，我不免妄想，如果上帝再多給他十年光陰，他所能成就的，絕不只如此。筆者在高中時代，就耳聞這一位巨匠的名號，卻從未在唱片行中發現他的任何唱片。直到大學時代，才在Melodiya/JVC旗下找到一張他的貝多芬小提琴協奏曲。然而這張CD刺耳的音響，卻讓筆者無法忍受，為了在有限經費中多買些唱片，忍痛將之賣給二手唱片行，現在想來，真是後悔莫名。但是，當時對柯岡的印象，就是音樂直率、技巧高超，然後音響「刺耳不堪」。直到筆者在美進修期間，蒐羅到許多他的唱片，那時才真正體驗到柯岡不凡的成就，也了解到他的悲劇不僅在於「die too young」，也在於唱片公司對他的漠視。 今年（2006），倒是頗為難得的，EMI和Brilliant相繼發行了柯岡的紀念專輯，錄音品質可謂大幅改善。其中Brilliant以大部頭10CD的套裝推出，盡蒐柯岡Melodiya時期的重要錄音，包括協奏曲、室內樂與獨奏錄音，愛樂者終於得以全面見識這位偉大小提琴的演奏藝術。關於柯岡的錄音資料，容後再述，還是先來介紹一下他的生平，幫助大家認識這位藏身於鐵幕內的演奏家。 小小神童得遇良師 從柯岡的雙親身上，似乎找不到讓他日後成為名噪一時音樂家的特別理由。雖然他的父親也會拉小提琴，但是，以攝影為生，不僅沒有認真的看待自己的音樂，也未曾認真的看待柯岡的天份。柯岡三歲時，已然浸淫在小提琴音樂中，每晚睡前，不同於其他唱兒歌、聽童話故事的小孩，若是沒有他父親的小提琴伴在身旁，柯岡是絕不睡覺的。五歲時，他嘗試拉奏父親的琴，然而卻讓他非常沮喪－－不是他的天份不夠而是他的身高，這時父親終於替柯岡買了一支適合他的樂器，並為他尋得適當的啟蒙老師。 柯岡自七歲開始在小學裡學習小提琴，這位啟蒙老師名叫Abram Yampolsky，此人的資料甚少，只知道他被列名俄羅斯學派奠基者之一，培育出不少優秀的演奏家。無論如何，三年後柯岡以天才兒童的身份被選入莫斯科音樂院，可見這位Yampolsky的功力顯然非凡。1934年，柯岡進入莫斯科音樂院，被安排在另一位好老師的門下，這位老師也叫Yampolsky（Philip Yampolsky）。Philip Yampolsky是柯岡傳承奧爾傳統的橋樑，本身雖未曾在小提琴演奏史上留下直接的刻痕，但身為奧爾學生的Philip Yampolsky，卻成功的在柯岡身上，培植出燦爛的花朵。從柯岡那放鬆的身段、古典的姿態與神情，以及完美的技巧根基，都可以得到印證。更重要的是，俄羅斯學派那特殊的美聲、弓法與指法的綜合體，我們不僅可以在海飛茲、米爾斯坦、歐伊斯特拉赫的琴聲中得到享受，柯岡也絕對是箇中翹楚。如同柯岡所說，Philip Yampolsky對他最大的影響是：「a love of work, which I think is the most important」。 柯岡的天份讓Philip Yampolsky非常的激賞，索性安排柯岡住到自己家裡，以便每天適時的給予指導。如此一來，柯岡的進步自然是可以預期的。三年後的1937年，柯岡在全國兒童音樂學校的音樂會中首次登台，馬上引起各方注視，這時他只有十三歲。他的正式首演在1941年，此時的他，還只是莫斯科音樂院高中部的學生，也就是說，還未正式進入莫斯科音樂院。十七歲時，與莫斯科愛樂管弦樂團在音樂院的大廳（Great Hall），演出布拉姆斯的協奏曲。在還未正�'足鬼絳眥|的學生前，柯岡就已經是位小提琴家了。1943到1948年間，他在音樂院中繼續接受Philip Yampolsky的指導，直到1951年從研究所畢業，算是結束了他的學習階段。而他在1948年學校的演出中，演奏帕格尼尼二十四首奇想曲，不僅展現他不凡的技巧，更是令其他學生為之瘋狂。 1951年是柯岡奠定國際聲譽的一年，他在布魯塞爾伊莉莎白大賽中奪魁。以現今的標準來看，二十六歲似乎已經嫌晚，現在的小提琴家莫不急於在二十歲左右就扛個大獎，及早展開演奏身涯。然而，他們卻沒有時間「成熟」，得獎後演奏會接踵而來，合約與掌聲淹沒了一切，一旦發覺自己的不足時，再回頭已晚矣。看看范•克萊本的例子（Van Cliburn，1934年生，1958年獲柴可夫斯基大獎），看看尤金•佛德的例子（Eugene Fodor，1950年生，1974年獲柴可夫斯基大獎），而且這種年輕化的趨勢似乎越來越誇張，難怪很多年輕音樂家的出現都有如流星般，一閃即逝。 大師名家相互輝映 還是回到柯岡的故事。1956年起，他成為音樂院的教授，與大衛•歐伊斯特拉赫同事。柯岡與歐伊斯特拉赫之�"銋磛癡S有很多相同之處，雖然他們的關係非常密切。他們之間最大的相似點，或許不在音樂上，而是他們的兒子：Igor Oistrakh和Pavel Kogan。這兩對父子檔，有著純音樂外最好的的話題。歐伊斯拉赫父子曾多次合作演出巴哈的雙小提琴協奏曲，當然，柯岡父子也不遑多讓。令人好奇的是，如果他們四人同台演出，那真可謂俄羅斯學派大團員（他們的出生年代分別是：David／1908、Leonid／1924、Igor／1931、Pavel／1952）。事實上，1966年他們曾經一起演出了維瓦第的「四季」小提琴協奏曲，不過僅此一次，也不知是否有錄音留下，否則，相信會是最佳的合奏。 話�'^來，歐伊斯拉赫對柯岡仍有相當的影響，即使柯岡已成為莫斯科音樂院的教授，他還是經常旁聽歐伊斯拉赫的課。這從他的演奏中，多少可嗅出一點端倪。早在1932年，柯岡就聽過歐伊斯拉赫的演奏，並對他的琴技大為傾倒。歐伊斯拉赫的老師是Stoliarsky，與柯岡並無任何師承的關連，不過有位小提琴家則為柯岡搭起這座連接的橋，她是同為Stoliarsky和Yampolsky的學生，後來成為柯岡妻子的葉莉莎薇塔•吉利爾斯（Yelizaveta Gilels），一位相當出色的小提琴家，雖然沒有全力發展她的獨奏生涯。不要懷疑，她姓Gilels，筆者最欣賞的鋼琴家Emil Gilels正是柯岡的大舅子，如此一來，Emil Gilels與柯岡之間的密切關係自然不言可喻。他們兩人加上羅斯卓波維奇的鋼琴三重奏，從1950年代開始合作，在鋼琴三重奏中的地位和成就是難以超越的。 柯岡演奏概論 現在來談談柯岡的演奏。如前所述，他的樂器是Guarnerius del Gesu，有人說是歐伊斯拉赫幫他買的，也有人說是他自己在巴黎買的，這應該不是重點。他的兩把琴一是1762年，另一是1733年製造的。在1950年之前，他使用的是Strad琴，在獲得Guanerius之後，他發現那才是適合他風格的樂器。自然，奧爾傳統下的演奏家，由音色便可以馬上讓人認出這個人的特性，那麼的精確，那麼的純。在柯岡身上，你感受到的音色，與海飛茲、米爾斯坦或歐伊斯特拉赫截然不同，雖然他們皆屬同一系統。而且除了歐伊斯特拉赫之外，海飛茲也對柯岡有絕對的影響。以風格來講，或許柯岡比較傾向海飛茲－－這只是比較上而言。柯岡的風格，一般來說是較嚴謹的，也有人說較古典。以他所演奏的巴哈夏康舞曲而言，筆者手上的是1954年現場錄音，雖然當時柯岡只有三十歲，卻已然呈現出圓熟的風格與對音樂的見解。我們可以注意到柯岡極為注意曲中的細節，卻又不至於加入太多個人的主觀意識。或許，這就是柯岡令人感覺「冷靜」的最大原因。柯岡的演出，經常給予人這種感受，除了外表的嚴謹，他對音樂的態度，或許才是主因。儘管如此，保守的人還是覺得他不夠古典，新潮的人也不覺得他浪漫。 再來聽聽貝多芬的小提琴協奏曲（Brilliant B-93030），這或許就是筆者前述的那個錄音，現今聽來，自然不復當時的感覺。早期數位技術的不成熟或許是原因之一，另外，當年筆者深受歐伊斯特拉赫的影響，可能才是主因。在這個貝多芬小提琴協奏曲中，我們感受到一個平和、冷靜的世界，柯岡並沒有試圖帶給你一個澎湃的貝多芬，而是一個深思熟慮的內心世界。最重要的是，在不炫燿個人風格的同時，也能完整的呈現對作品的見解，是一個值得給予重視與肯定的版本。 柴可夫斯基這首幾乎所有俄國小提琴家都不放過的協奏曲，柯岡也留下至少二次的證言，一次在EMI，一次就在這套作品中。雖然柯岡和蘇克一樣，都認為歐伊斯特拉赫已經把柴可夫斯基小提琴協奏曲的最後一個意義說完（難怪我們找不到蘇克的柴可夫斯基），但是柯岡畢竟還是樂意表達他自己的見解。聽過這個錄音，筆者不敢斷言他是依循著某種傳統進行（如歐伊斯特拉赫）。在此，我們感受最深的未必是什麼不同凡響的見解－－雖然是個不同凡響的演出－－而是演奏藝術的傳承。從柴可夫斯基的圓舞曲中，則更能直接透視柯岡的演奏藝術，大刀闊斧、直接、簡潔、俐落，且毫不濫情，幾乎該有的好東西都有了。 就筆者而言，如上述這類作品般的曲子，幾乎是柯岡最能呈現他自己的一個園地。像是魏歐當的小輪旋曲（Rondino），這首鮮有人演奏的精品，筆者堅信就是柯岡最貼切的風格寫照，對了解柯岡的演奏藝術是相當好的材料。早年RCA曾發行一張名為「Encores」的小品輯，其中便有收錄，Brilliant的套裝專輯則收錄在CD-8。 結 語 柯岡的演奏藝術，並沒有得到他該有的地位，歐伊斯特拉赫的陰影是一大原因，他的早逝是一大原因，他的冷酷外形也是一大原因（有個傳說曾盛極一時：他是KGB的一員，利用出外演出的機會蒐集情報），而他與唱片公司的關係更是一大原因。除了俄國的Melodiya外，EMI、RCA都多少留下一些足跡，然而卻不是主力。種種因素，使得這位在蘇聯舉足輕重的小提琴家，在他過世後，幾乎為西方世界以及亞洲的年輕愛樂者所遺忘。對於Brilliant所發行的這套CD，相信不僅筆者感到雀躍，所有小提琴音樂愛好者，也會希望有朝一日，柯岡的名聲能達到他該有的地位。 （本文作者目前為台灣交響樂團小提琴手。本文原刊載於古典音樂雜誌第37期，1995年三月十日發行。經作者同意潤飾刪改之後轉載，特此感謝。） …[更多精采文章回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