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初戀,追憶革命 -- 森達也(電影導演,記錄片作家)
 在府中三億日元搶案發生的1968年,亦是越南
My Lai massacre 大虐殺,馬丁路德牧師遭到暗殺,日本大學全共鬥會議在學校裡搭起路障,針對美國航空母艦勇往號進入佐世保港口的反對運動趨激烈,東京大學的安田講堂被學生們佔領
( 隔年機動隊將其攻陷,導致東大入學考試中止 ) 的一年。 此時的我還是個小學生,對於上述列舉的每個事件其背後的意義和背景,都還處於懵懂無知的年紀,不過單就三億日元的案件,即使是小學生也很能夠理解。
畢竟這不是什麼難以了解的事情。日本信託銀行 ( 後來的三菱 UFJ 信託銀行 ) 國分寺分行要運送大約三億日元
( 正確說來應該是兩億九千四百三十萬七千五百日元 ) 到東京芝浦電氣 ( 現在的東芝 ) 府中工廠,準備發給工廠員工,作為他們的獎金,而運鈔車在運送過程中,遭到一群白色摩托車隊的歹徒搶奪車上所有現金。
除了歹徒至今仍未被抓到,以及歹徒的形象一直處於不明朗的狀態這兩件事情以外, 整件事情其實就這麼簡單。 不過當時,甚至一直到現今,這個事件總是無法從人們的記憶及意識中刪除。原因可能有好幾個,最主要的就是這宗搶案(
我依照一般的稱呼在文章的開頭以及上一段中說明此為搶案,不過事實上只是單純的竊盜罪 )在沒有任何人受到傷害的狀況下,歹徒成功的奪取了史上最高金額的金錢,在那個以殺伐為主的政治事件高度凝聚的時代,我想此事件在某種程度意義上確實帶給當時社會一股清流。
歷史是一種「思考」的東西。距離越遙遠,思考的領域就越大,且其重要性也就越大。因此在那個反駁國家權力的年輕人們發揮幼稚精力相抗衡的時代,三億日元的案件畫出了一個新的指標,對四十年後的我們來說,在面對這些事件時,思考似乎變得更加地重要了。會這麼說的原因是,生長在前所未有的管制和監視日趨增強,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時代裡,應該憤而起身對抗的這些幼稚精力卻完全無此徵兆,而當年的我們正活在這個當下的關係。
17歲的高中女生,為了初戀而跨上摩托車,只是她的這種行為,並不是為了成就自己的戀愛,而肯定是對上述那些事情有所感應。初戀和革命的共通點是,面對絕對無法成就的事情,更應該在有限的短暫時間裡,盡全力讓那種感覺更濃郁。不這麼做的話,感覺淡去,不久之後就會消失無蹤。不過或許我們現在都生活在漸淡的時代裡吧。當年的他們以各種理由夭折以後,宛如熵
( 熱力學函數 ) 升高到最大值一般的時代便展開,說不定在某種意義上,這是必然的結果。 … 所以仔細想一想,我很羨慕他們,也很嫉妒他們。這種愚蠢的想法如果傳到他們耳裡,我知道他們一定會輕鬆的反回我一句「那就動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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