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只要稍微調整一下角度，就可以照到關鍵部位……我皺著眉頭，專心地照著自己的肚皮，一下子照這邊，一下子照那邊，伸長了脖子往前看。比我想像中容易多了！也許我應該改行做超音波技術員，我覺得自己還蠻有天分的。 這裡是頭。哇，還真大！這應該是…… 我屏住呼吸，手停在那裡。我看到了。我看到寶寶的性別了。 是男生！ 影像沒有剛才超音波技術員照的那麼清楚，不過還是看得出來。盧克和我要生個小男生！ 「嗨！」我大聲地對著螢幕說，聲音感動得有些沙啞。「嗨，小寶寶！」 淚水滑落我的臉頰。我們要生個小男生了！我可以給他穿吊帶褲，幫他買三輪車，盧克可以跟他一起打板球，名字就取…… 天啊，我們還沒有想好名字。 不知道盧克覺得柏金這個名字怎麼樣？那我就可以買個柏金包當媽媽包。 柏金．布蘭登。這個名字好聽。 「嗨，小寶寶。」我輕柔地呼喚著螢幕上的影像。「叫你柏金好不好？」 「妳在幹什麼？」超音波技術員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她站在門口，又驚又氣地說，「這是醫院的儀器！妳弄壞了怎麼辦？」 「對不起。」我擦乾眼淚。「我忍不住想看一下。盧克，我剛才在跟寶貝說話，真是太……太感人了。」 「我也要看！」盧克的眼睛亮了起來，跟著超音波技術員大步走過來，「在哪裡？」 我一定要跟盧克分享這神奇的一刻，我才不管這樣會不會破壞他的驚喜。 「那是他的頭！」我指著螢幕說，「嗨，寶貝。」 「他的臉呢？」盧克疑惑地問。 「不知道。在另外一邊吧？」我揮了揮手。「我是媽咪，這是爸爸！我們很愛你……」 「布蘭登太太。」超音波技術員插話說，「那是妳的膀胱。」
我怎麼知道那是我的膀胱？看起來跟小嬰兒好像。 我們走進婦產科醫師的診療室時，我的臉還是好紅。超音波技術員把我訓了一頓，說我可能會傷到自己，把機器弄壞，後來還是盧克答應要捐一大筆錢給醫院買新的掃瞄儀器的基金，她好不容易才放我們走。 而且她還說我根本就沒有找到寶寶，更不可能看到性別。哼。 不過看到布萊恩醫生，我的心情就好多了，因為他很會安慰人。他已經六十多歲了。他穿著條紋西裝，灰白的頭髮修剪得很整齊，身上還帶點古龍水的香味。他接生過好多好多寶寶，盧克出生的時候也是他接生的。我實在很難想像盧克的媽媽生產的樣子，不過顯然她一定有生過小孩。我一發現自己懷孕之後，盧克就說要問布萊恩醫生還有沒有在接生，他說布萊恩醫生是全國最好的婦產科醫師。 「嗨。」布萊恩醫生熱情地握著盧克的手。「最近好嗎？」 「很好。」盧克在我旁邊坐了下來。「大衛最近好不好？」 大衛是醫生的兒子，也是盧克的同學。我們每次見面，盧克都會先問大衛的近況。 布萊恩醫生想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這是他唯一一點讓我有點討厭的地方。你不管說什麼，他都要想好久才回答，有時候只是隨便聊聊，他也把你的問題當成什麼重要的大事一樣思考。上次我只是隨口問他領帶在哪裡買的，結果他想了五分鐘，後來還打電話問他太太，搞得好像什麼重要的大事，可是其實我一點也不覺得那條領帶好看。 布萊恩醫生想了很久才點頭說，「他很好。」然後又繼續默默地看著剛才的超音波照片，過了許久才又說。「很好。一切正常。麗貝卡，有沒有什麼問題？」 「沒有！」我說，「我很高興寶寶沒事。」 「妳還在上班嗎？」醫生看著我剛才填的表格說。「會不會太累？」 盧克忍不住笑了出來。真沒禮貌。 「我……」我想了一下該怎麼說。「也還好。」 「麗貝卡在The Look百貨公司上班。」盧克說，「就是牛津街上那家新的百貨公司。」 「啊。」醫生的臉頓時垮了下來。「我了解。」 每次跟別人提到我的工作，對方不是尷尬地把目光移開，轉移話題，就是假裝沒聽過The Look百貨公司。問題是不可能沒聽過，因為最近新聞都一直在報導，昨天《全球日報》才說這是「英國史上業績最慘的百貨公司」。 公司業績不佳對我有一個好處，就是我可以隨便請假去看醫生或上媽媽教室。就算我在外面混久一點也沒人知道。 「應該很快就會比較好了。」他鼓勵我說。「還有其他問題嗎？」 我深呼吸一口氣。「有，我還有一個問題。」我猶豫了一下才說，「既然超音波看起來都沒問題，你覺得現在可以……可以……」 「當然可以。」醫生點點頭，似乎知道我要問什麼。「很多夫妻在太太懷孕初期都會節制房事……」 「我不是說那個啦！」我驚訝地說，「我是說逛街。」 「逛街?」布萊恩醫生嚇了一跳。 「我都還沒有買寶寶要用的東西。」我說，「我怕這樣不吉利。既然現在超音波照了都沒問題，我今天下午就可以開始逛街了！」 我真的好興奮。為了買寶寶的東西，我已經等了好久好久。而且我聽說國王路上開了一家新的嬰兒用品專賣店，叫做寶貝城。我今天下午還特地請假要去那裡逛逛。 我轉過頭，發現盧克正疑惑地看著我。 「親愛的，妳還沒開始嗎？」他說。 「寶寶要用的東西我都還沒有買！」我馬上抗議。「你也知道啊。」 「那……那件Ralph Lauren小睡衣、那隻木馬，還有粉紅色有翅膀的仙女裝是什麼？」 「那些都是『幼童』的東西。」我義正嚴詞地說。「我還沒有買『寶寶』要用的東西。」 如果他連這個都分不清楚，怎麼當個好爸爸？ 「如果寶寶是男生呢？」盧克問我，「妳要他穿那件仙女裝嗎？」 其實，我是打算要自己穿。那件質料很有彈性，我早就試穿過了。不過，我才不要讓他知道這件事。 「我沒想到你竟然會有性別歧視。」我不屑地說。 布萊恩醫生不知所措地聽著我們的對話。「所以你們不想先知道寶寶的性別？」他插話問。 「不用了，謝謝。」盧克堅決地說，「我們想把它當成一個驚喜。對不對？」 「呃……對。」我假意咳了兩聲。「除非醫生認為有不可抗的醫療因素，我們一定要先知道寶寶的性別。」 我瞪著布萊恩醫生看，可是他根本就沒有意會出我的意思。 「完全沒有。」他高興地說。 可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