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是您巔峰之作《模仿犯》的續集,讀者們引頸期盼了六年,終於等到了《樂園》的出現,可以跟我們談談創作這本書的緣由嗎?
宮:本作品的靈感來自於我所作的一個夢。我夢見自己還有一個姊姊,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殺害,屍體就被埋在家裡的地板下,還記得醒來時我覺得寂寞難過得快哭出來。之所以說「還有一個」。是因為現實人生中我已經有一個姊姊。而在做完那個夢之後,我跟姊姊說:「我做了一個這種怪夢,很不吉利吧?」然後我們姊妹倆還一起苦笑。如今回想,身為犯罪小說作家的親人也經常要一起承擔壓力,真是對他們不好意思呀。(笑)
當時我正在執筆《模仿犯》,也就是描寫本書中讓前畑滋子和周遭的人再三想起,以「山莊」為舞台的那個「九年前的事件」。由於那也是以非常殘酷、連續發生之事件為主的大部頭長編作品,使得我的精神十分疲憊,才會作出那麼晦暗的夢吧。因為夢境太鮮明,情節也清楚留在腦海裡, 於是我開始想----把這個夢寫成小說吧!並動手寫出具體的情節大綱。只是一個夢,卻發展成正式的寫作題材存底。標題也定為《樂園》。剛好那個時候產經新聞文化部邀我寫連載小說,也是時機到了,我說出腹案,對方也爽快答應:那就這麼做吧!於是便開始在報紙上連載。
不料就在我著手進行連載前的準備作業後不久,東京都某地發生了「公訴時效」、「兇手將被害人屍體埋在自家地板下,並長期生活在那裡」等兩件和《樂園》情節類似的事件。我覺得很困惑。因為在現實事件中,時效問題讓許多有被害者的家人感到遺憾。而且事件也對兇手居住的地區造成很大的衝擊。我猶豫著是否該放棄《樂園》。但結果我還是寫了這個作品。或者應該說,我想寫出來,我被想將頭腦裡的故事寫成小說的慾望給打敗了。
《樂園》是自05年開始在產經新聞上連載,並以《模仿犯》中的女記者前畑滋子做為兩部作品聯結的關鍵人物,選擇她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呢?
宮:因為他跟我一樣同樣是靠筆維生的,就像是我在故事中的化身,所以當她在《模仿犯》中受到很大的衝擊,我也同樣在現實生活中做了那樣的惡夢,於是我想讓他再度登場,這次本想讓她可以輕鬆一點(笑)。
在《樂園》裡,隨著謎題漸漸解開,前畑是否也慢慢地振作了起來,不再像過去那樣消極了?
宮:過去在《模仿犯》裡,前畑跟我一起面對了那麼陰暗的場景,也一度跟心愛的老公昭二決裂,這次在昭二的支持下,給了前畑勇敢站起來的勇氣。這也是我的私心安排吧(笑)。九年前的前畑用盡全力去面對可怕事件,在《樂園》裡也同樣是盡全力要阻止再有人犧牲,而且也一樣不將經歷過的案件寫成作品…雖說她是記者,卻越來越像是個偵探了。
您的作品中最常出現的少年少女,這次在《樂園》裡,少年少女特別是以「已死去」的身份出現,可以談談這特別的設定是不是想表達什麼呢?
宮:《樂園》中的不良少女小茜曾經一度有機會回頭,她若沒有在那個時候死去的話,也許還會有救。而土井崎一家人也為她付出了一輩子的代價。
我覺得家裡有青春期的少年少女的父母很辛苦,特別是當孩子開始戀愛時,只能祈禱孩子能夠遇到好人。這個時期的孩子的幸或不幸幾乎是取決於在家以外碰到的人,特別是發生在少女身上不幸的事情,幾乎絕大部分的理由都是受異性影響,因此身為女性,我會特別覺得「女孩子真的很悲哀呀」。
每次只要一寫到有關「小茜」的部分,心情總是很悲傷。就跟從那個夢醒來時一樣,一種幾乎要掉淚的寂寞與傷感持續在心頭盤旋。我想大概是至今仍殘留在我身上「曾是少女的部分」在為土井崎茜悲傷的關係吧。
這次的書名《樂園》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不同的描述方式,可以說說您對「樂園」的定義是?
宮:雖然不像故事中出現殺人這麼極端的例子,但是為了大多數人的幸福,要家中的某一個人犧牲這樣的例子,在現實裡應該是真的有的吧。
為了要得到幸福、為了找到樂園,非要排除某些人事物的概念,是來自西方宗教中趕出亞當與夏娃的樂園,與日本的宗教傳達的概念很不相同。我自己是個典型的日本人,覺得「人若做壞事,家附近的稻荷天神不會放過你的」(笑),因此這次的作品裡可說是放入了與我原有價值觀不同的想法。
這次的大作,是否也像《模仿犯》一樣給了您下一部作品的靈感?
宮:此次在探索這個殘酷、無可藥救之案件樣貌的過程中,讓很容易在書寫同時心灰意冷的我起死回生的,是水野真帆小姐幾幅柔美手繪的插畫,非常感謝她的支持。我這兩年都曾推出現代推理小說,短時間內很想要暫時別再碰現代推理的部分了。過去在寫《模仿犯》的時候我也想過「再也不要寫(犯罪小說)了……」,這次也有一樣的想法,不過責編卻回我說「沒關係,你會慢慢忘了自己說過這句話的」(笑),畢竟我是推理小說作家,應該還是會想寫與犯罪有關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