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擁有這樣的孩子,是上天給的特別禮物。
我只想說,老天,您太多禮了!

這是一個父親用生命寫給孩子的長信,
雖然他的孩子讀不懂,也永遠無法讀到!
  • ★榮獲2008年法國費米娜文學大獎!
  • ★法國讀者推薦最佳禮物書、年度最感人的文學作品!
  • ★法國文學暢銷榜第一名!
  • ★在法國出版未滿一年,已感動超過500,000名讀者!
  • ★出版不到兩個月,便在法國創下單日銷售2000本的佳績!
  • ★翻譯版權售出美、日、韓、德等24個國家,仍在熱烈增加中!
  1. 「爸爸,我們去哪裡?」
  2. 托馬總是重複問著我這一句話。
  3. 「爸爸,我們去哪裡?」
  4. 只是,他從來都不懂這話的意義,也不懂我的回答。
  5. 「爸爸,我們去哪裡?」
  6. 我想對他說:孩子,對不起,把你生壞了……

有人說,生出一個殘障兒,就是遇到一次世界末日,而他,遇到了兩次!

他是尚路易.傅尼葉,在法國文壇及電視圈擁有極高的地位,然而在一身的光環背後,隱藏的卻是他多年來避而不談的兩個殘障兒。遲至四十年後的今日, 他決定送給他的孩子這本書,用來表達他的歉意,及永遠未說出口的愛。

然而,傅尼葉卻以異於其他殘障兒父母的幽默口吻,訴說自己的經歷,甚至輕鬆地開起兒子的玩笑。他說不想讓讀者哭泣,只想帶來歡笑,但如此輕盈的敘 述,卻字字精準地刻劃出了他身為一個父親的痛苦掙扎。

相較於眾多描寫生命傷悲的題材,《爸爸,我們去哪裡?》打破了我們對悲傷的看法。傅尼葉選擇直率地嘲弄自己的遭遇,正如他所說的:「幽默,是對付痛苦最好的武器!」我們可以不流淚,以另一種方式越過生命的傷痛與困境!

「對我而言,馬修和托馬只是兩個『與眾不同』的孩子,從來都不是殘障或不正常的!儘管他們有著殘缺,卻不停地讓我們看到人性可愛與動人的地方。這本書不只是我送給馬修和托馬的禮物,也是給我自己的一份禮物!」

──尚路易.傅尼葉

.名人推薦

蔡詩萍專文導讀!
小野、陳浩、陳義芝、黃春明、彭蕙仙、廖玉蕙、駱以軍 等藝文界作家與資深媒體人 笑中帶淚、感人推薦!(依姓名筆劃序排列)


這是我的床頭書。它會讓你心軟入睡,溫情醒來;它會讓你充滿勇氣,含笑面對人間不幸。
──陳浩
這是一本境界極高的書!以風清月明的口吻,說出別人感受不到的殘酷遭遇,教我們認識人生路上有那麼多可能的磨難,最終,教我們不怕醜、不怕痛,承擔煎熬是一種強悍的慈悲。
──陳義芝
細細的讀著《爸爸,我們去哪裡?》,我從內心深處感謝這位父親的「勇於幽默」……他的幽默,是生命無可如何之下,一種最高智慧的「移影換形」,一種對一雙兒子摯愛無礙的超脫。
──蔡詩萍
同樣擁有一雙兒子的我,很慶幸沒有遇上傅尼葉的兩次世界末日,但這本書帶給我的震撼並不因此而消減。無論你是否曾有過相同的際遇,你必然被它觸動。
──駱以軍

.國際媒體推薦摘選

「一個父親寫書給兩個殘障兒!看到這樣的議題,誰都猜想得到其中必定字字見淚。但傅尼葉卻想藉這本書讓大家笑,他用幽默、戲謔的筆調寫出對兒子的愛,卻讓我們感到深深的悲痛……」
──法國《世界報》
「傅尼葉精準寫出了一個殘障孩童的父親的心情:有他對殘障兒子的愧疚(抱歉,把你們生壞了);有他的嫉妒(真希望那些媽媽一不小心,就把寶寶摔下來);有他的幽默(多虧你們,我得到正常孩童家庭所得不到的好處,我不用為你們的課業操心)……你不可能不為他動容!」
──法國《快訊》
「就如傅尼葉所說,雖然兩個智障兒無法讀懂這本書,但他還是想藉此表達對兒子的歉意與不曾說出口的愛……這不僅是他給兒子的禮物,也是我們在遭遇生命困境時最好的禮物。」
──法國《新觀察家》雜誌
「這本書從八月出版,不到兩個月便賣出十三萬本,平均一天賣出兩千本,以相當驚人的銷售數字獨占暢銷榜首……但這些都不是評審決議授予獎項的主因。最主要的是,在眾多敘述生命傷悲的題材中,它展現了一種新的可能,打破我們對於悲傷的看法。誰說傷心一定要流淚?真正的悲傷,或許反而是不帶淚水的字眼……尚路易.傅尼葉的這部作品真誠、不矯作,毫無疑問,它深深觸動了我們所有人。」
──費米娜文學獎評審
「完全坦誠!包括一個殘障者父親的憤怒、無力、嫉妒!它完全不想討好讀者,也不企求獲得共鳴或同情,更不是要人忽視不幸、表現樂觀進取的勵志書……這也足以說明這本書成為法國今年最感人作品的原因。」
──《十字架日報》
「當遭逢不幸時,能怎麼辦?抱頭痛哭?求助上天?憤世嫉俗?或是走上絕路?傅尼葉選擇用幽默讓自己忘記不幸,繼續走下去……但說起他的幽默,你一定要見識一下,即使在這種處境,他一樣敢開自己殘障兒子的玩笑,然後,讓眾人一陣笑,又一陣哭……」
──法國知名談書人,貝爾納.畢佛
「不必設想這本書要給你什麼,或在你心裡造成什麼改變。就翻開它吧,去讀它吧,你必然會理解它在這麼多人心裡造成如此巨大衝擊的原因。畢竟,我們都不是完整無缺陷的人,我們心裡都需要被填補……」
──《ELLE雜誌》書評

.推薦序

有一天,我會跟女兒說,關於這本書裡爸爸的故事

蔡詩萍/作家、資深媒體人

任何自詡文明的人,最基本做人道理,不就是:絕不把他人的苦難,當成自己茶餘飯後,用來發笑、諧謔的話題嗎?

但,例外的是,如果,一個受苦難的人,自己超乎尋常的,對自身的處境,還以調侃、戲謔的語調,不時自嘲時,我們是該認真的回應他,報以熱烈的笑聲,還是,反以更嚴肅的態度,面對他,給他一副「這並不好笑」的冷肅神情呢?

「情到深處無怨尤」,很感人,不過,多少人真無怨無尤呢?或是,在那無怨尤的背後,我們早已推定置身於這種無可推卸之悲哀情境的人,早該習慣、淡漠於應該有的悲憤情緒呢?

細細的讀著,法國作家尚路易•傅尼葉的作品《爸爸,我們去哪裡?》,我從內心深處感謝這位父親的「勇於幽默」。

人們總以為,幽默是比悲情、比憤怒,更具智慧的。應該沒錯,幽默,尤其是「幽」自己悲涼處境之「默」,的確需要高超的EQ指數。可是有沒有想過,如果,幽的,是自己的一對兒女,打出生起便注定是殘障兒的命運時,那又需要何等的胸懷,何等的勇氣呢?

猶太人的諺語,「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道盡人類自以為是的愚蠢,然而,若倒過來,人類面對悲涼之處境,遂不思、不考了,而只是在那發笑,打從心底,發出對自己無奈際遇的苦笑、大笑、狂笑,乃至於長嘯〈長笑〉時,上帝有知,又豈會不動容呢?

我是個老爸爸,四十七歲得女,女兒出生時,我帶著口罩,拿著剛買來還不太熟悉如何操作的攝影機,興奮無比、忐忑不安的等待著女兒啼哭落地的那一刻。興奮可以想見,活了近半世紀,終於「當老爸」了;而忐忑呢,單從看書就知道,要生一個活潑健康的寶寶,並非理所當然,即便是一對「好男好女夫妻」〈我太太是不錯的,我對自己則不見得有把握〉,亦未必天從人願,生出個「健康北鼻」。所以當醫生與護士,宣布小孩一切OK時,我拿著攝影機,竟然獃獃杵在那,不知幹什麼好,而也就在那一瞬間,護士把「一團漆黑」、「骨瘦如柴」的女兒,包裹著白毛巾送到我手上時,我覺得眼眶一陣濕熱,除了感謝,喃喃自語的,還是感謝。

感謝老天,疼惜一位中年得女的老男人,給他一個健康寶寶。漂不漂亮?聰不聰明?誰還管她呢!是個活脫脫,道道地地、健健康康的女娃兒,我就很滿足了!〈至於後遺症,還是有的,我買的攝影機,在女兒出生的那一瞬,我僅僅拍到護士包裹好送來的那一幕,其他的,全被我自己的感動與感謝,給忘記了!後遺症就是,女兒的老媽一直念到現在!〉

我初為人父那一瞬間的奇妙感受,相信,於很多父母,是共有的感受。世間很難有那樣的複雜情懷,驚喜交集、憂慮相隨,那一瞬間,多希望老天忘掉自己曾經犯過的錯,多希望老天藉著給自己一個健康的寶寶而讓自己重生、並且洗滌掉一切的罪惡。

這樣的初為人父的祈禱,多半情況下,老天爺是給予機會的。但,倘若老天爺不給呢?對那些無法得到健康兒女的父母親,他們又該以怎樣的心情,去回應老天爺呢?說句絕不矯情的話,我真的不知道。 讀《爸爸,我們去哪裡?》,我不時隨著作者爸爸的敘述在想,「如果換成我,我會怎樣呢?」我真的,不知道。

兩個先天殘疾的男孩,他們的媽媽受不了「有一就有二」殘酷事實,離開了。他們的爸爸,沒有選擇離開,只好接受現實,扛起照顧他們的責任,父兼母職。兩個孩子,終其一生,是不會像健康孩子那樣,在老爸生日、在父親節,在隨便哪一天裡,突然心有感悟的抱起老爸說聲「我愛你」。他們只能用宛如嬰孩一般的方式,跟他們的爸爸撒嬌、示好、負氣、並隨時大小便。

如果,每個孩子都是老天爺的恩賜,那傅尼葉這位老爸,顯然「太得天獨厚」了,他竟然被老天爺一連「恩賜」了兩回一樣的禮物。難道,卑微的父親,不能高聲向老天爺喊出,「你是不是搞錯了?」、「如果連『賓果一次』的機會都沒有,為何連續兩次都恩賜個殘疾兒呢?」

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因為人太卑微,再怎麼思維,都逃不出造物主的手掌心。然則,人類,處境堪憐的人類,下決心不思考,只是對自己的命運發笑時,上帝該怎麼辦?

正因為,作者老爸擺出的,不是一般的思索,他反而在插科打諢的戲謔與自嘲中,傳達了更多我們面對「家有殘疾兒」之家庭時,該有的坦然態度。

我最喜歡作者老爸常說的,他的兩個孩子最無社會階級與貴賤意識。因為,無論是教宗也罷,總統也好,亦或是流浪漢,這些人聚集一室,對他的兩個孩子,完全沒有意義,他的孩子只會以他極低的智商,純真而自然的走向那位對他微笑的人,而非像一般孩子會在父母的暗示、社會的指引下,迎向位高權貴之人。要說歸真返璞是自然,難道殘疾、智障者,不是最接近自然境界者嗎?

書中盡多這類「異於常人」的反思。有趣的是,換成是一般人做這類評論,恐怕早被罵成「狂人語錄」瘋狂版,然而正因為這些反思,是出自家有兩個殘疾兒的老爸之口,社會輿論倒多了幾分寬容與認真對待。說來既反諷,也滿悲哀的,因為,這畢竟是一般人絕不願意「身歷其境」換得的智慧。

我是個父親,當了老爸爸,自以為能體會所有父親的愛。但我必須說,讀了這本書,我被迫承認,我其實不能體會這位家有兩個殘疾兒的父親之愛。他的幽默,是基於無從逃避的責任,是必須挺下去,讓自己堅強扛起照顧兒子責任的壓力下,一種生命的出口。他的幽默,是生命無可如何之下,一種最高智慧的「移影換形」,一種對一雙兒子摯愛無礙的超脫。

我不可能體會,不可能真正了解的。

我只能以一位老爸爸的讀者心情,在讀後的夜裡,坐在我女兒身邊,看她靜靜的呼吸,聽她輕輕的鼾聲,然後趴向她的耳際,跟她說:「爸爸很愛妳喔,有一天妳再長大一點,再多懂一點人事後,我會告訴妳書架上這一本薄薄的書《爸爸,我們去哪裡?》,裡頭有一個了不起的爸爸,他終其一生,愛他的兩個孩子,跟妳不一樣的兩個孩子,但宛如天使……」

1

親愛的馬修和托馬:

當你們還小的時候,有幾次聖誕節,我很想送你們一本書,像《丁丁歷險記》之類的書當作禮物,然後我們可以一同討論書中內容,因為這套書我很熟,我不但全看過,而且還看了好幾遍。

不過,我還是沒送過書給你們,因為沒這個必要。你們根本不懂得閱讀,也永遠不懂得怎麼閱讀。因此到最後,你們的聖誕禮物還是小積木或是模型小汽車……

此時,儘管馬修已經去了一個我們到不了的地方撿他的球,而托馬人雖然還在這裡,但心神早已越飄越遠,我還是想要送給你們一本書。一本我為了你們而寫的書,可以讓你們不被遺忘,不再只是殘障卡上的照片;可以讓我藉此寫出我從未說出口的話──或許是我的後悔也說不定。我從來就不曾是一個好父親。我經常對你們失去耐心,愛你們真的不怎麼容易,要跟你們相處,就必須像天使一樣地有耐性,而我,我不是天使。

就讓我因為我們不曾擁有過的和樂,向你們表達我的遺憾;或許也可以說,我想為了「把你們生壞了」這件事,向你們道歉。

我們啊,運氣可真差呀,簡直遇到了所謂「天上掉下來的倒楣事」。

好了,我不要再抱怨了。

人們每次一談起殘障兒,總會一臉嚴肅,彷彿談的是一場災難。而這一次,我要帶著笑容向別人說起你們。有時候,你們還真的讓我打從心底笑了出來呢。

多虧有你們,我得到了正常孩童家庭所得不到的好處。我不用為你們的課業和未來的職業選擇而操心,也不用為了該選擇自然組或是社會組而猶疑不定,更不用為了你們將來要做什麼而煩惱。因為我們很快就知道,你們將來什麼都不會做。

特別是這麼多年以來,我享有了汽車免稅的優惠。多虧了你們,我才能開著美國廠的大車。

2

十歲的托馬一坐上我的雪佛蘭卡瑪洛,完全不出所料,他就和平時一樣不停地重複問著:「爸爸,我們去哪裡?」

起先,我回答他:「我們要回家去了。」

一分鐘之後,他同樣一派天真地問著:「爸爸,我們去哪裡?」他的腦子記不得任何事情。因此當他問了第十次,我不再回答他……

我可憐的托馬,我已經不知道我們要去哪裡了。

我們要直直往前走。我們要撞上牆去。

已經有一個殘障的孩子,接著又來第二個。乾脆再來第三個好了……

我根本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爸爸,我們去哪裡?

我們要開上高速公路。逆向開上去。

我們要去阿拉斯加。我們去摸熊,然後讓熊一口咬死。

我們要去採磨菇。我們去採一種毒磨菇,然後做成一盤好吃的磨菇蛋捲。

我們要去游泳。我們要走上一個很大的跳板,直接從那裡跳進沒有水的泳池裡。

我們要去海邊。我們要去聖米歇爾山。我們要在鬆軟濡濕的沙子上散步。我們會陷進流沙裡,然後一起下地獄。

托馬堅定地再次問著:「爸爸,我們去哪裡?」或許他就要打破自己的紀錄了。當他這樣問著同樣的問題,問了上百次之後,實在會讓人招架不住。跟托馬在一起,永遠都不會覺得無聊,因為他是搞笑大王。

3

我永遠記得第一個有勇氣告訴我們馬修肯定是殘障兒的醫師,就是里爾市的方登教授。他要我們不要對馬修的狀況存有幻想,因為他發展遲緩,而且會一直遲緩下去。他說馬修的身心都有障礙,無論我們做什麼努力也是無濟於事。

當晚,我們睡得很不安穩,我還記得我做了惡夢。

在這之前,所有醫師的診斷都沒能給我們肯定的答案。雖然他們都提到了馬修的發展遲緩,但只說是肢體方面,而智能上是沒有問題的。

許多朋友和家長曾經試著安慰我們,但方法有點拙。他們每次見到馬修,都會為他的進展而感到驚訝。我還記得有一天,我跟他們說,我反而對於他達不到的進展感到驚異。因為,我眼中注意的是別人的孩子。

馬修身體軟綿綿的,他的頭就像是橡膠做的,挺不起來。當其他孩子能夠挺起身來,肆意地吵著要東西吃時,馬修還是只能躺著。他從來不曾感到飢餓,要有天使般的耐心才有辦法餵他吃東西,不過他經常會吐在天使身上。

4

如果一個孩子的出生是個奇蹟的話,那麼一個殘障孩子的出生便是奇蹟的相反。

我可憐的馬修雙眼看不清楚,他全身的骨頭脆弱,雙腳扭曲變形,他的背沒多久就駝得十分嚴重,而且還有一頭亂蓬蓬的頭髮。馬修長得一點也不好看,又老是愁著一張臉,要逗他笑並不容易。他總是單調地重複哼著:「啊啦啦,馬修……啊啦啦,馬修……」有時,他突如其來流著令人心碎的淚水,似乎飽受滿腹言語無法訴說之苦。我們老覺得他對自己的景況有所自覺。這樣的他,心裡面應該是這樣想的吧:「早知道我就不來這世界了。」

我們是多麼想要保護他,讓他免於再受到命運的殘害,然而,最可怕的是我們只能束手無策,連安慰他、告訴他我們就是喜歡他現在的樣子也無能為力。因為醫生說他聽不見。

當我想到是我讓他來到這世界上,並且過得如此悲慘,我多麼想對他說聲「對不起」。

5

殘障孩子的人生並不怎麼有趣,而且也沒有個好的開始。

當他第一次睜開眼睛,他看見兩張臉表情驚愕地俯向搖籃直瞧著他,那是他的爸爸和媽媽。他們心裡頭正思忖著:「這就是我們生出來的孩子嗎?」他們看起來一點也不驕傲。

有時他們會吵架,把責任推到對方身上。他們會翻遍族譜,然後挖出了曾經有個曾祖父或是哪個叔公是酒鬼。

有時,他們會分手。

6

馬修當自己是輛車子,嘴裡時常發出汽車發動的「噗噗」聲。更慘的是,他還參加了利曼24小時耐力賽,就這樣,這輛沒有排氣管的車子開了一整夜。

好幾次,我走到他身旁要他關掉引擎,卻是徒勞無功。跟他講道理是不可能的。

我無法入眠,偏偏第二天又得早起。我心裡不時有種可怕的念頭,打算將他丟出窗外,可是那根本沒有用,我們就睡在一樓,就算真的把他丟出去,我們還是會繼續聽見那個「噗噗」聲。

我安慰自己,正常的孩子也會讓他們的父母沒有辦法睡覺。

這些孩子,你們做得好啊!

爸爸,我們去哪裡?
我們去台灣。

託此書之福,托馬與馬修即將進行人生中的第一趟長途旅行。由於出遠門這回事總會讓他們驚慌,因此,到現在他們都還不曾至遠處旅行。我也不希望他們搭飛機,我怕飛機的噪音會嚇壞他們。對我來說,他們是小小的鳥兒,我寧可他們拍擊著翅膀飛向目的地。

到了台灣,他們會與所有殘障以及非殘障的孩子見面。

這將是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碰上台灣人。

他們會和那些叫志豪、建明,及其他所有的孩子一起玩。

他們能否和這些孩子和樂相處呢?

我想是沒問題的。他們從不在意外在條件,也不在意種族、社會階級、貧富、外表。他們能與人類的深層內在產生連結。

一個殘障的法國孩子,他和一個殘障的台灣孩子之間的差異,反而比和一個普通的法國孩子還來得小。

不論任何膚色,所有的殘障孩子都是一家人。

曾經,我們會以殘障孩子為恥,不讓他們見人。現在,我們能夠自在談論著他們,正眼看著他們,給予他們微笑。他們需要我們,但我們這些所謂的「正常人」也同樣需要他們。在這個世界,人們總以一個人的成就以及價值作為評斷的標準。他們則喚起了我們對本質的重視。他們教導我們這些總是匆忙急促的正常人,如何放慢腳步,也教會我們這些所謂有用的人,如何在乎那些無用之事以及夢想與詩歌。

要是世界上只有天才和奧運冠軍,那麼整個地球將會是這些人競逐的大運動場。想想,那是多麼可怕啊!

雖然,托馬和馬修沒法讀這本書的中文譯本,但那不要緊,反正這本書的法文原文版,他們也看不懂。除非這本書出了妖精文譯本。

──尚路易.傅尼葉,於法國
比暢銷書更重要的……

文/爵士

一定是我的臉上出現了少見的熱情,才讓通路朋友在聽完我報書後,問我願不願意為這本書寫些文字。

當下我答應得很爽快,但在此時下筆卻猶豫不決。不是這本書難介紹,也不是沒東西可講,而是我太喜歡它了,深怕一提到它就難以自己,失了理性,沒能做出最好的呈現。

我當然知道,身為編輯是得隨時保持理智,從選書、簽約、審稿到進行編務,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因為入戲太深而忘了謹守本份,但是遇到《爸爸,我們去哪裡?》這本書,我必須承認,我真的再也無法克制、掩飾任何情緒了。

去年秋天,我第一次讀到這本書的原文,當時它才出版不久,已名列法國暢銷書榜。照理說,在讀這種榜上有名的書時,更要特別理智小心,千萬不能因為它的名氣或銷量而沖昏了頭,以致於左右了選書評斷的標準。這是我對自己的提醒。

所以從一開始,我打算用更嚴苛的標準來挑剔它。

在閱讀前,我先讀了國外的書評,提到這個作者尚路易.傅尼葉是個幽默高手,任何再悲傷的體材被他一寫,都免不了會惹人發笑。即使這本書,寫的是自己的一對殘障兒,可想而知的悲慘際遇,他也依然走幽默風格。而傅尼葉自己還說了:「我不要讀者為我的遭遇哭成一片淚海!……幽默是面對痛苦最好的武器!」

太好了,實在太合我的口味,我向來喜歡幽默,討厭人家哭哭啼啼,更會避免去接觸那些標示著「賺人熱淚」行銷語言的作品。就這樣,在書評處處見「幽默」字眼的驅使下,我便迫不及待地翻開了這本書,期待作者用幽默的筆調說服我。

果然,我看到了傅尼葉以一種輕鬆的口吻在向我說他的孩子。他說,幸好他生出重度殘障兒,這樣就落得輕鬆,不必像其他父母要擔心孩子該唸自然組或社會組,也不必為他們未來的前途憂心。

他還說,有一天看到兒子拿本書在讀,他心裡一陣激動,以為兒子突然開竅變聰明,不再是智障兒了。誰知道當他走過去一看,竟然發現兒子把書拿反了。

他又說,兒子晚上一定累壞了,忙著一堆的學習,所以白天才裝智障,好讓自己不被打擾以獲得平靜。

他更提到他的大兒子馬修,說他的背越來越駝,簡直看不到天空,於是他讓馬修做了一場全身脊椎手術。結果馬修的背直了,但三天後卻直直地走了。他說這場手術還是算很成功,因為它的目的就是讓兒子能看到天空…… 奇怪的是,傅尼葉明明是在幽默自己的悲慘處境,我卻越讀越覺得鼻頭發酸,感到喉嚨有個東西卡著,讓我吞不下也吐不出。

這時候,我才發現我錯了。

其實我已走進一個「看誰先哭」的賽場,我面對的是傅尼葉這個高手,他不為了牽引我的情緒而說出半個和「悲慘」有關的話語,也不為了逗我哭而自己先落淚,他只是一派輕鬆地說著笑著,就讓我徹底落敗了。

但我相信,如果能選擇,傅尼葉絕對不想靠這樣的人生經歷贏得這場比賽,甚至他在2008年因為此書所獲得的費米娜文學獎,或是在法國書市造成的火紅銷售佳績,這些光環對他而言,也絕不如寫出這本書背後的代價來得重大。

擁有這樣的人生際遇,應該是一千個一萬個文學獎或數千數萬本銷售量都無法彌補的缺憾。而此時,他卻完全坦露這個傷疤,反而帶著笑意和人侃侃而談他遇到的災難,說他對正常孩童父母的嫉妒,說他曾打算帶著孩子去自殺。 我曾想,人能夠幽默自身的遭遇,當然是不得已的苦中作樂,傅尼葉其實會很痛恨他這一生,覺得人生不夠完好吧?但在一篇訪談中他卻回應:他仍然覺得自己的人生美好,不過,這其中絕對包括擁有兩個殘障兒的部分。  

人生難免不順遂,但有些時候老天給你的難題卻是沒有答案,讓你只能像推著巨石的薛西佛斯陷於週而復始、毫無指望的困境裡。我無從想像如果自己是傅尼葉或他的家人,要如何去面對這種生活?我能否談笑風生地述說這一切,而心裡真的沒有半點怨天尤人?我能否堅強地走下去,微笑承受所有的煎苦?

我感謝傅尼葉的坦誠,至少他讓我看到了人在面對磨難時,可以不必強求自己故作堅強、假裝陽光,仍然可以放心地去面對心中的不滿與沮喪。

曾經,我懷著滿腔難以平撫的激動,想要寫封信給傅尼葉,基於一個中文版編輯與讀者的立場。但最終,我還是抑止住這份衝動,僅僅對他提出為這本書寫一封「致中文讀者的信」及其他行銷配合的要求。

傅尼葉幾乎有求必應,當然也一口答應寫信給台灣讀者。期間他曾問到,台灣小孩的名字,有哪些可以「對應」到他兒子馬修和托馬這一類名字?當時問得我一頭霧水,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麼,直到看見他給中文讀者的那封信,我忍不住笑了,為這個作家的心意與貼心而感到一陣暖意。

事實上,這本書從最早簽進來到進入編輯的整個過程,我似乎變得易感,每讀一次書稿,或是看到網友為它動容,或是收到傅尼葉老先生的回應,我的淚水就像失禁了一樣止不住,也變成了那種哭哭啼啼的人。

但我不在意這種改變,因為我知道自己正處於一個編輯遇上真正熱愛的書才會有的興奮與激動。當你遇上這樣的書,所有冠在它身上的獎項光環,或是國外讀者好評與銷量數字節節上升等等漂亮的行銷訊息,對你而言,都只是這本書「額外」的附加價值,雖然會讓你嘴角上揚,但也只是一時。此時,它在你眼中已不是一個等著被行銷的商品,也不是涵蓋在工作中的一項物品,而是一個超乎工作界限,讓你因它而笑而哭,感覺到意義,能長長久久在你心裡占有一個位置的生命體。

在這本書即將出版的此時此際,我寫下了這些文字,除了表達我迫不及待與讀者分享的期盼,還有我對傅尼葉先生一直未說出口的話。

1938年生。大學時修習古典文學,原應成為嚴肅學者的他,後來卻成了法國知名作家及電視劇編導。他曾獲得多項國際藝術電影大獎,也曾投入卡通影片的創作,並參與多部電視影集及紀錄片的製作。從1992年起,傅尼葉開始文字創作,作品逾二十部,包含散文、小說、劇本,他幽默詼諧的筆法,令眾多法國讀者為之著迷。
雖然經常受邀上媒體談論作品,但關於自己的兩個孩子,一直是傅尼葉避言談起的話題。直到他70歲,也就是2008年,他才出版《爸爸,我們去哪裡?》,首度寫出身為兩個殘障兒父親的心聲。他說:「過去不提,不是因為怕丟臉、怕被人用異樣眼光看待,而是無法面對說了之後難以承受的痛楚。」
《爸爸,我們去哪裡?》一出版,立即在法國引起相當熱烈的迴響,在銷售量和排行榜上都創下耀眼的佳績。傅尼葉的句句文字撫慰了許多讀者,不僅僅只是同為殘障兒的父母,更告訴大家即使有再痛苦的遭遇,還是能夠有勇氣地笑著活下去。有評論家說:「或許上帝不曾善待傅尼葉的孩子,但這部作品之於傅尼葉,甚至所有的讀者,都是我們面對生命困境時最好的禮物。」
攝影©Emmanuelle Hauguel


【作者訪談】

◎為何你過了這麼久才寫這本書?
因為我不想聽到有人喚我:「可憐的老傢伙」。我既不可憐也不老!我的朋友都瞭解我的情況,但你很難想像我聽過什麼回應。有人說,我早該在孩子一出生時就掐死他;也有人說,這是老天爺給的報應;要不就說,這是上天給我的禮物。事實上,說這些話的人都沒有殘障兒。通常遇到這種事,大家一定是抱頭痛哭,但我不要,我想我還是可以笑,沒想到,這樣反而讓我比較能撐得過來。其實這本書,是早在好幾年前出版社發行人就要我寫的,後來是我決定用這種形式……孩子的母親並不贊成我出這本書,但後來,她是我的第一個讀者。
◎儘管你說要來讓讀者笑,可讀起來卻是令人感到揪心、不捨,還有一股溫柔的暖意。
寫這本書時,我只知道我是要為兩個孩子而寫。我想給他們驕傲,對他們說出我心裡的話,甚至給他們一個舞台。我不想再把他們藏起來,而是接受大家討論他們,讓人可以從他們身上學得一些東西。從某方面來說,是給他們自由。我知道這本書讓很多人感動,不只是那些有殘障孩童的父母。如果說這是一種成就,那對我來說,的確是從生命裡學來的一堂課,一堂不可思議的課。
◎你在書裡面提到,你很不喜歡「殘障」和「不正常」這種字眼……
沒錯。對我來說,我的孩子只是「不同於其他孩子」。當你說「我有一個孩子」,人家就會繼續問關於這個孩子的事。但如果你說「我有兩個殘障兒」,對話就停止了。所有的人都一樣!大家都把這類孩子當成說不得的祕密!事實上,他們有其他孩子所沒有的特質,其中一個,就是完全無視於社會地位。舉例來說,如果你把他們帶進一個房間,裡面有教宗和流浪漢,他們不一定會先去擁抱教宗,而是會走向那個臉上堆滿笑容的人。事實上,身心障礙者對人的理解是你想像不到的。
◎你還會覺得你的人生美好嗎?
當然。我承受著巨大的恐慌和焦慮,有時很悲觀,但我卻覺得這一生過得很有意思。如果有人說,要把我兒子從我人生中去除掉,我會說不行。他們在我生命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因為有他們,我擁有了一段很奇特的時光,也有了這本書。以前曾有人說,就是因為有了兩個這樣的孩子,才會讓我這麼痛苦……但有時我倒覺得,是我該請求他們的原諒,向他們說抱歉,把他們生壞了。他們生來就不該待在這個世界上,不適合待在地上。他們該待在天上,在天空裡遨翔,像鳥兒一樣。
◎從你孩子的殘缺裡,你有什麼體悟可以告訴我們?
我的兒子讓我想到了蘋果。就像樹上的蘋果,有長得又漂亮又好的,也有長得很小、外表醜醜皺皺的。這就是長壞的蘋果。人也一樣。我想到的是,我們要學著與殘障者相處。他們儘管有著殘缺,卻不停地讓我們看到人性可愛的地方。他們提醒了我們,人是如此的不同。想看看,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他們,我們應該也很難看到人性最動人的部分吧。難道我們這些有著好手好腳的人,就完全沒殘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