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書衣版〉


〈藍色書衣版〉

導彈人
平山夢明 著
ISBN:978-986-845-698-3
兩種顏色書衣隨機出貨
定價: NT$ 280
特價: NT$221 (79折)

各單篇介紹

〈恐怖創世紀〉
在各位出生之前很久很久,有一場非常非常重大的戰爭。戰爭結束後,人們開始生不出小孩,或者小孩子生下來也活不久。於是,有了你們的出現。你們每個人都是為了保護另一個人才來到這個世界,大家生來都是為了做另一個人的守護天使,沒有例外。過去,你們被稱呼為複製人,每一個都是在「天使工廠」裡,從稱為「流明」的原始細胞成長到現在的模樣。

〈吸血藍調〉
「我要你的血。」藍張口含著橡皮管另一頭,一開始還羞澀地瞧著我,接著就像吸奶的小嬰兒,凹陷著臉頰猛吸兩三口,再把留在嘴裡的血液一口氣吞下。沒多久,藍的雙頰泛起一陣紅暈,一剎那彷彿年輕了幾歲。飲血的藍美得令人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甚至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更加透明。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用這樣的眼神望向我,於是我決定要將我的血培養成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極品佳釀。

〈怪獸〉
覺醒後,在法國孔泰地區山麓,我遇到正要下山的樵夫,我對他張牙舞爪,打算攫取一大批肉,但沒能如願,只在他肩頭上扯了一把。過一陣子,我聽見村子裡有個瘋子出沒的傳聞,據說連續吃了四名剛出生不久的小嬰孩。那個樵夫變得以四肢爬行,只要一見了人就撲上去咬。……我原本認為自己這股能力是上天的祝福,花了整整四百年,才察覺上天不是祝福我,而是在玩弄我呀……

〈枷鎖〉
一名臉皮被削掉的女孩躺在地上,腸子有一半掏出體腔外,雙手雙腳的指頭只剩六根。先前雙眼中緊貼的恐懼已不留痕跡,只殘存凝望著空氣的疑惑。至於心臟,早已在你擊爛氣管後平靜地停止跳動。解體作業之所以進行得那麼仔細,其實是有原因的……因為她始終不「顯神蹟」。

〈妳依然是我的honey〉
姑且不論內在,艾美的外表看來的確是個八十歲的女人。即便如此,我仍舊每天、每夜和她FUCK。緊抱著她皺巴巴的下垂屁股、鬆垮垮的肥胖大腿,FUCK!FUCK!BANG!BANG!話說回來,對五十歲的我來說,每天這麼做也是件滿辛苦的差事,但這傢伙依然是我的honey。直到死去的那天,我每晚都要好好寵愛她。

〈接近某個彼岸〉
這棟附有庭院的兩層樓樓房支柱穩固,和一排住宅區建築相隔一小段路。「我們怎麼住得起這種房子」。面對吞吞吐吐的我,業務員接下來說的租金數字,誇張到令我無法置信。接著,他領著面面相覷的我和妻子來到戶外,指向後院一處用藍色鍍鋅鐵板圍起來的角落。「原因就出在那裡。」只見茂密的雜草長到大約成人的身高,草叢間有處荒廢的石堆,由好幾塊大石頭雜亂堆疊而成。「墳……墓嗎?」

〈導彈人〉
這傢伙每次一生氣,和我一起出去「解悶」時,總是放同一卷帶子,樂團THE HIGH-LOWS的《Missile Man》。我被迫聽著這卷白癡錄音帶,聽得耳朵都快長繭了,腦袋受導彈轟炸的程度,就跟科索沃差不多,慘不忍睹。THE HIGH-LOWS那群人的想法我也頗有同感,但就搞不懂那小子為啥想當什麼導彈人。導彈人?什麼玩意兒嘛!聽起來像個零食的牌子。至少一個大男人在砍斷婊子脖子時,講出這三個字就不搭軋啦。

〈導彈人〉摘文

《Missile Man》
管牠水蚤還鯨魚,活著的都不順眼。
任性妄為的男子,導彈人覺醒了。
拿些什麼餵食,拿些什麼餵食,拿些什麼餵食。
才不是這種鬼東西。呀呀呀呀~~~

「我好想變成導彈人哦。導彈人真酷,我現在整個人都充滿著導彈人的fu哪。」
阿茂把一個女人的頭砍下來,手法像採收西瓜,一面嘀嘀咕咕。
這傢伙每次一生氣,和我一起出去「解悶」時,總是放同一卷帶子,樂團THE HIGH-LOWS的《Missile Man》(註:THE HIGH-LOWS是日本搖滾團體,一九九五年成軍,二○○五年宣布停止活動。成軍初期多巡迴校園演出,《Missile Man》一曲為正式出道代表作)。阿茂這白癡居然還窮極無聊地把一卷九十分鐘的帶子,全拿來反覆錄了《Missile Man》這首歌。
那天,我照例一大早就被迫聽著這卷白癡錄音帶,聽得耳朵都快長繭了,腦袋受導彈轟炸的程度,就跟科索沃差不多,慘不忍睹。THE HIGH-LOWS那群人的想法我也頗有同感,但就搞不懂那小子為啥想當什麼導彈人。
「阿茂,你自己大概沒發現,但你的程度真的低得可憐耶。小時候沒讀過什麼名人傳記嗎?像是《優秀的甘迺迪兄弟》或是《夢想翅膀的萊特兄弟》之類的,就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出版社來學校推銷,騙走我們零用錢的那些書。」
「那些對我來說都像狗屎,根本懶得理。追根究柢,剛哥你跟我的悟性不同啦。嗯,不一樣,差太多了。」
「狗屎如果能發明飛機,那也是鑽石級的屎啦。劈頭就莫名其妙,導彈人?什麼玩意兒嘛!聽起來像個零食的牌子。至少一個大男人在砍斷婊子脖子時,講出這三個字就不搭軋啦。」

我第一次揍阿茂,是發現那小子想偷我的腳踏車,至於我們倆成了朋友,則是在那一星期後。那天我的腳踏車真被不知道哪來的白癡幹走,覺得自己像在西伯利亞被洗劫一空的我,頂著一臉衰相,在腳踏車停車場晃來晃去,打算找個比我更糊塗的傢伙當替死鬼,偷走他的車。
「這種偷法保證馬上被條子攔下來哦,大鎖整個破壞掉了嘛。」
我挑了停在暗處的一輛腳踏車,用鐵棍撬開大鎖,達成目的時,阿茂突然對我說。
「少囉唆。」
「輪軸彎掉就不能騎了啦。這根本就像不用潤滑凝膠直接插進人妖的小菊花硬幹,絕對不可以這麼粗暴啦。要鎖定上鏈鎖的,而且要挑不用鑰匙而是號碼鎖的。」
「你是人妖啊?號碼鎖?要怎麼知道開鎖號碼?」
阿茂在旁邊找了輛車,兩三下「啪啦」一聲,解開鏈鎖。
「怎麼樣啊?」
我把鐵棍扔進阿茂推到面前的那輛腳踏車籃子裡。
「像我這種技術不好的人,註定骨子裡就是個勞碌命的藍領階級啦……話說回來,這輛車感覺像個老頭在騎的耶。」
「要偷的話,這種最理想啦。太貴的車會引起車主注意。順便告訴你,我的菊花沒被插過哦,讓你失望啦。」
阿茂直挺挺地伸出右手,掌心放著一包已經打開的爽口糖。
「這輛鐵馬送你,你得請我喝咖啡,去一般的家庭餐廳就行了。」阿茂笑著說。「只要稍微動一下腦筋,馬上就能得手啦。號碼鏈鎖的話,就看車主的慣用手,右撇子就往右,左撇子就往左,轉動一兩個號碼包準打得開。一大早匆匆忙忙的,沒人有閒工夫一個個調整號碼鎖啦。」
「原來是精彩破解這種類似工蜂的特性啊。我問你,你是腳踏車竊盜協會的人力資源部部長嗎?還是跟這輛腳踏車車主分手的失戀人妖?」
「我可沒加入那種協會,也不認識這輛鐵馬的車主哦。但很容易想像吧,頂著啤酒肚的歐吉桑,老二除了撒尿之外,再也噴不出個啥米;跟老婆分房睡,在公司裡位居管理階層,每天早上在通勤電車上看到跟下屬神似的女人,總想摸摸對方屁股,想得快瘋了。糖尿病纏身,每餐飯後就好像看到戴安娜王妃在面前,一定得拿起牙籤從裡到外清一遍齒縫,難以自制。大概就像這樣,四十年前的在室純情男。」
「聽起來很有學問,但很可惜,戴安娜已經過世嘍。」
「她是幸福的。再也沒有任何景象比看著中年大叔剔牙,更讓人感到人生空虛。」
「最後落得埋在一堆像壓扁牛奶糖盒的破銅爛鐵裡,這種死法也很超現實呀。抱歉,我很忙。腳踏車謝啦。」
「老實說,我想跟老哥你做朋友啦。」
「什麼叫做『老實說』……你沒頭沒尾地說什麼呀,該不是為了報復我上次巴你一頓吧?」
「不是這樣啦。就是……感覺嘛,感覺,老哥你給人的感覺很帥氣呀……」
「呃,抱歉啊。我跟人妖不來電。」
「忘了跟你說,我不是人妖啊,澳門倒是有去過。」(註:人妖日文寫成「オカマ」,澳門的拼音則是「マカオ」,順序剛好相反。)
我盯著阿茂的臉,足足看了兩分鐘,接著掏出他遞過來的爽口糖,聞了聞味道。
「你真是個怪胎。」
「醫生也這麼說,不過怪胎也會分辨人的好壞唷,因為我都乖乖服用情緒穩定劑。」阿茂低著頭。
這副模樣讓我想起以前養的小狗。
在那隻小狗還沒被我發酒瘋的老爸拿鏟子打死之前,我和牠算是心靈相通的共同體。
「抱歉上次打了你啊。」我拍拍阿茂肩膀。
「號碼鏈鎖的事是商業機密,不過我還是告訴老哥你啦。」阿茂笑了。

我和阿茂一下子就混熟了,也隨即展開「解悶」那檔事。
沒什麼理由,大概就是太閒了吧。
在電玩遊樂場殺時間得花不少錢,但在電話交友中心鎖定那些夢想在午夜之前遇到白馬王子的遊手好閒女,只要有瞎掰的嚇人鬼故事,加上重複念著咒語般的台詞:「想不想兜兜風啊?我長得很像反町隆史哦,阿茂是小木村拓哉。」這樣就能輕鬆把對方釣到手。
阿茂在精神上雖然是個愛黏人的傢伙,卻也有些小地方惹人疼愛。
奇妙的是,這小子明明看來沒工作,卻還是一副人模人樣的派頭。

我曾是個自動販賣機的巡迴業務員。「業務員」聽來很稱頭,其實工作內容就是為自動販賣機補貨。照理應該到處巡迴補充,讓放置在各處的自動販賣機隨時保持正常供應狀態,但我們這個小公司總等到顧客主動聯絡「已經售完嘍」,才出動補貨。
「你也一樣,不快點出去跑業務,就準備被炒魷魚吧。」公司前輩阿達雖然這麼說,我還是提不起勁。大夥兒都認為公司僱用我們,只是因為正值自動販賣機生意好的夏天,盛傳只要天氣一冷,我們就得準備打包走人。我也有同感。
對我們這個以自動販賣機營業額為主的公司來說,巡迴業務員的意義大概跟多挖出來的耳屎沒兩樣,真正賺錢的部分是用那句當作餌的廣告詞:「價值兩百萬的自動販賣機限時五折,還有機內罐裝飲料五年免費補給!」引誘那些存了一筆小錢的阿公阿婆來投資,或者騙些腦袋裝漿糊的家庭主婦,「這家公司是自動販賣機業界難得的好康哦,一個月保證能賺超過十萬。」騙這些笨蛋上鉤,才是敝公司的老本行。
當然,如果自動販賣機不是二手的話,古早時代一台可能真的價值四百萬;至於營業額的預測,就跟算命一樣,說不上準不準,還有飲料免費補給也是真的。所以嘍,那些宣傳也並不都是能當作呈堂證供的吹牛皮。
不過,在這個景氣冷到連西伯利亞的永久凍原都得五體投地、甘拜下風的時局,提出這等誘人條件還沒破產,當然就得靠耍點小花招。關鍵就在以「贈送」為名的五年份罐裝飲料,將一次全部運送給客戶。除非是在超級偏僻的鄉下地方,否則在看到占地長七‧五公尺、寬四‧五公尺、高四公尺,總重量達一‧五噸的三千箱罐裝飲料瞬間,絕不可能只用一句「請放在那邊就行了」,輕描淡寫帶過。
業務員也不會找上那種看來有自備曬穀場或倉庫的住家,他們鎖定的是僅有一小處庭院卻種滿盆栽來襯托的家庭,這種作法就像頂上稀疏的人得靠燙小鬈髮來掩飾,是一樣的道理。換句話說,業務員的目標,大概就是尋找類似會在東急手創館購買木製門牌的人家吧。
因此,絕大部分的客戶會茫然地盯著堆在路邊的一座易開罐小山,「這麼多……傷腦筋啊。」接著強力要求運送人員載回去。不過,運送人員必須佯裝出無法答應的態度,「我只負責送到指定的地點……」一面打電話跟公司聯絡。接下來電話中的兩三句對話完全是例行公事,毫無誠意,就像對著已知來日無多的人保證「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一番交談後,運送人員嘆口氣,跟客戶咬起耳朵,「是有一個方法能解決……」那就是月付五萬圓,租用公司的倉庫保存。當然,最後別忘了追加一句:「現在不當場決定,我就要回去嘍。」
想像在自家及馬路之間往返一千五百趟,加上搬運後腰骨有如刨刀刮過的苦差事,所有客戶在這個時間點,只求能擺脫這最糟糕的狀態,因此無不感到十分欣慰,並在一場誤會下,身陷半腦死狀態,在倉庫租賃合約上蓋印。然後,運送人員露出一臉助人為快樂之本的模樣,確認相關文件無誤後,將一箱箱飲料搬回車上,往下一個客戶家駛去。
當然,這些罐裝飲料就像餐廳裡用來當作裝盤擺飾的荷蘭芹一樣,重複使用,公司根本沒什麼讓客戶保存商品的鬼倉庫。況且,若是客戶的飲料沒賣完,就能繼續收取倉庫租金,這才是整套計畫裡的必殺絕技。
我先前也幹過這種業務,不過一個月就辭職閃人,並不是受到良心譴責,而是覺得沒勁了。倒是在巡迴路上,從錢箱裡偷偷抽個五百、一千來得輕鬆多了,把這當作薪水的一部分,我就沒什麼好抱怨了。我從小的個性就是這樣,不管蛋糕或披薩,只要能分到一小塊就心滿意足了。公司雖然接到一些申訴,說客戶認為金額短少,但申訴方面只有個請來專門聽這些抱怨的員工,是個已經洗手不幹的前陪浴女郎,這位大嬸總能處理得很恰當。如果遇到腦袋稍微靈光一點的客戶,交代我們前往時先把錢箱淨空,這種狀況下,就改成從找零專用的小筒子裡摸錢,反正總會有辦法。
發薪日當天買本《Naitai》(註:專門介紹各類情色等特種營業最新訊息的月刊雜誌),找個在某種狀況下甚至忘了生意而迷上我的馬子,預約時間,排隊等候,小弟弟接受一陣魔鬼刺激後,付錢走人。不過,每個馬子看上去都不錯的原因,其實是每張臉都經過整形。再說,就算露出價值百萬的笑容,那雙眼睛還是透露了「客人不過是黏在萬圓大鈔上的屎呀」。
偶爾我也聽聽唱片,看看錄影帶,卻什麼感覺都沒有。
在那之前,我就是過著這種生活。日子根本毫無意思,有時半夜突然醒來,手腳異常冰冷,真的很煩惱自己是不是成了死人。
這時,阿茂出現了。

「你看看,我用枕頭練習過唷,技術很不錯吧。」
手肘以下整條前臂一片鮮紅的阿茂,提著那女人的頭。
森林裡太陽已經下山,四周暗了下來,地面冒出一股嗆人的濕熱空氣,奇妙的是,我整個人的體內卻冷冰冰的。
女人微張的嘴唇隱約露出牙齒,眼睛彷彿睡著似的閉上,但下巴以下的皮膚裂開,出現參差不齊的神經、脊椎與肌肉,看得出原先接續的頸子。
「重嗎?」
我看著阿茂身旁的軀幹,又瞄了他手上的頭一眼。
「要拿拿看嗎?」阿茂把那顆頭扔到撕開的塑膠袋上。「不要沾到土哦,我可不想帶回家裡清洗。」
這下子換我從頭髮一把抓起來。手感比同樣大小的保齡球輕多啦。或許我提起的位置拉扯到太陽穴旁邊,從正面看起來,那女人眼睛似乎半睜開。
「沒想到那麼輕耶。一顆大小差不多的高麗菜還比較重呢。」
「因為這傢伙是個蠢貨嘛。比起知識之類的大腦記憶,我看一定以做愛、手淫這類肉體記憶為優先。」阿茂笑著說。
「如果是這樣,那光是小腦肥大也好啊,不過,我看這顆頭輕到連當作加壓醬菜時的重物都不夠格。」
「連死掉都沒半點貢獻,感覺還真悲哀。我也得警惕自己。」
這女人在電話交友的留言中說:「成人單純利落的肉體交往,最低消費十萬。」於是,在回覆「二十萬如何?」後對方便輕易上鉤了。她好像說了自己離過一次婚,還帶著小鬼,但事到如今也無從確認。
「那邊有一大攤血哦,小心腳邊,別把鞋弄髒了。」
看到我走近軀幹部分,阿茂提醒我。
「血流得好多啊。」
「據說成年男人全身有四公升左右的血,女人應該也差不多吧。」
套著背心癱在地上的軀幹部分,布滿了先前我和阿茂亂七八糟踩踹的鞋印。抓準她斷氣的那一刻,我一貫地拿起金屬球棒準備打爆她的頭,阿茂卻及時攔阻我,說今天別打臉。於是讓她低著頭,把球棒架在她後頸上,我和阿茂一人一邊坐在兩端,同時用力把那女人頸骨壓碎。在類似踩過保麗龍的軋軋聲響起時,那女人全身開始不停痙攣,我們倆也起身休息一會兒,抽根事後菸。
「她這個痙攣的方式,跟昨天看的《挑食王決定戰》裡端出來的活鯉魚生魚片差不多耶。不是動作大小,而是振動的感覺。」
「我沒看啦。」
「噫!你不看隧道二人組的節目嗎?」
「不看,那種內容蠢透了。」
「電視節目當然都蠢啊,這樣才好,不必花腦筋。」
「那些傢伙老大不小了,還裝什麼年輕啊……要不就是自己人互相吐槽,或是整其他女人,只會這幾招……無聊得很。」
「那,《五花八門淺草橋》咧?還是《愛與離別的夫妻》呢?對啦!還是像《NepFuji》、倫敦靴子節目裡的『強行搜查』的單元咧?」
「不知道啦。反正我在學校光聽別人講就一肚子火。欸,她不抖了耶。」
「真的耶。不過,剛哥真的跟其他人不一樣,是如假包換的怪胎。」
阿茂抓了一支大型美工刀,喀嘰喀嘰推出刀片,往那女人走去。

我把從阿茂手上接過的那顆頭放在地上,拉開眼皮看看。細細的泥沙像條線似的混進眼珠子裡,這女人卻一聲也不吭,如果她還活著,肯定會痛得大吼大叫吧。死,真是件奇妙的事啊。頓時讓我感觸良多。忽然想到,舌頭變成什麼樣子呢。我在地上隨手撿起一支冰棒棍,撥開她的嘴。一排像被蟲啃過的牙齒後方有團宛如老鼠的灰色死肉。原本還想伸手捏捏看,不過從剛才就老聞到一股市中心排水溝的臭味,於是我決定作罷。
「你覺不覺得很臭啊?」
「除了血之外,還有很多東西流出來呀,而且生肉也有一種氣味。話說回來,人類因為雜食,所以肉是臭的,在這個原因下,人才會吃那些非雜食類的雞啊豬啊牛啊。人很臭的啦……」
阿茂挖著洞穴,準備把這女人違法棄置,挖完之後,遞了頭燈給我,接著他又專心玩起那顆頭,花了將近兩小時。至於我,沒那種能玩死人頭長達兩小時的天分,就在一旁見習,看著阿茂把石子塞進死人嘴裡,一下子又把她的牙打碎,我在心底暗自感嘆,原來人類的臉只要稍作「調整」,就會出現千變萬化的表情哪。
「啊!這樣好像!」
阿茂高喊一聲,趕緊拿起掛在腰上的拍立得相機拍下女人那張臉。
閃光燈瞬間照亮漆黑的森林。
女人的臉和一個愛假哭的歐巴桑歌手如出一轍。說什麼要到國外發展,骨子裡根本只是成天追著老外的大屌。
「有個老太婆歌手就長這樣吧。」
「整形整過頭,就跟死人臉差不多啦。不是有一種換膚手術嗎,就是用化學藥劑把臉上的表皮侵蝕後剝掉吧。去除那些用化妝也掩飾不了的皺紋,老化,一張臉變得越來越沒表情。況且,那個什麼除皺,根本就是拉扯頭蓋骨外的皮膚,把多餘的部分截掉,到最後連表情都做不出來啦。換句話說,這些傢伙根本是把自己的死寫在那張臉上,還在螢光幕前展現。」
阿茂又拿出一把野戰刀,插進女人的後腦袋,從頸子底部往腦門朝上深深縱劃一道口子,接著雙手慢慢伸進皮和肉之間,十指直接搓揉起頭蓋骨。過程中發出的聲音宛如撕除黏力超強的痠痛貼布。沒多久,兩隻手掌在皮膚下的隆起來到女人臉頰和額頭一帶,接著就看到阿茂的手指從眼皮旁邊穿出。
「我想弄一張完整的皮,可以幫個忙吧?我抓著裡面實心的部分,你幫我把兩隻耳朵拉緊哦。」
我從女人正面緊抓住耳朵,阿茂則開始晃動身體,像從被窩裡拖出一只保險箱,完整地將皮下的實心部分拔出來。只見阿茂手上一大塊斑狀物體透著脂肪的黃、肌肉的紅,加上類似爬蟲類沒有眼皮的雙眼,還有看似恫嚇的牙齒裸露。
而我手上,僅剩一塊長著大撮頭髮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