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挖苦又誠實,既溫柔又機智。當今英國最妙趣橫生的小說家:馬汀.米勒《紐約好精靈》

紐約東四街逃難精靈雙人小組──
莫莉格.麥佛森:蘇格蘭精靈王國的少女小提琴高手,因為一場音樂大賽與對手海瑟.麥金托許結為好友,又因為她們染頭髮、穿破裙子、演奏龐克版的蘇格蘭舞曲、吸食精靈強力膠,而且在無意間將精靈旗五馬分屍,遭到其他精靈排擠,離開蘇格蘭,輾轉來到紐約,住在凱麗家。
海瑟.麥金托許:蘇格蘭精靈王國的少女小提琴高手,因為一場音樂大賽與對手莫莉格.麥佛森結為好友,又因為她們染頭髮、穿破裙子、演奏龐克版的蘇格蘭舞曲、吸食精靈強力膠,而且在無意間將精靈旗五馬分屍,遭到其他精靈排擠,離開蘇格蘭,輾轉來到紐約,住在丁尼家。

紐約東四街曠男怨女對街鄰居──
丁尼:人見人嫌的胖子,紐約最差勁的小提琴手,暗戀對街的凱麗。海瑟糊裡糊塗闖進他家後,不顧反對住了下來,還想幫忙撮合他和凱麗。
凱麗:人見人愛的美女,留著一頭銀藍色長髮,打算靠她的字母花作品奪得東四街社區藝術協會大獎,患有克隆氏症。凱麗也是紐約少數看得見精靈的人類之一,她與莫莉格一見如故,她們不但彼此照顧,還會一起去商店扒竊。
卡爾:凱麗的前男友,計畫表演《仲夏夜之夢》贏得東四街社區藝術協會大獎,每天在凱麗對街的劇院排練。

行乞遊民雙人小組──
瑪貞塔:偷走了約書亞的鞋油調酒配方,喝酒喝得分不清現實,幻想自己是希臘英雄色諾芬,時時防備著她想像中的波斯大軍。又因為喝了鞋油調酒,所以看得見精靈。
約書亞:為了要回雞尾酒配方,四處追蹤瑪貞塔,因而被瑪貞塔當成波斯大軍,其實他和瑪貞塔曾是戀人。

紐約中央公園流亡精靈五人幫──
佩妲:英格蘭康瓦爾精靈王國塔拉國王的女兒。
圖尼普:英格蘭康瓦爾精靈王國塔拉國王的兒子。
布藍諾克:來自北英格蘭到處雲遊的詩人精靈,暗中迷戀佩妲。
帕崔格:愛爾蘭最好的精靈音樂家。
梅芙:愛爾蘭最好的精靈音樂家。
史匹羅:中央公園的松鼠老大

英格蘭康瓦爾王國皇室與民間精靈──
塔拉國王:康瓦爾精靈王國的國王,主張工業革命,迫使精靈子民遷出田野和花園,搬進工廠,製造出一個悲慘又受壓迫的精靈王國,進而導致一雙兒女圖尼普和佩妲帶領其他幾名精靈流亡至紐約中央公園。
馬格利斯:塔拉國王御用首席巫師兼第一技師,發明了蒸汽引擎,掀起精靈王國的工業革命,一心想推動他的康瓦爾精靈社會重建計畫。
愛瑞克:支持佩妲和圖尼普成為新統治者的叛軍領袖。
艾莉思:馬格利斯的女兒,但卻是愛瑞克的追隨者。
瑪麗恩:國王的繼女,愛瑞克對她一見鍾情。
麥克勞四姊妹:愛麗莎、修娜伊德、梅莉和羅娜,為了追蹤毀壞麥克勞精靈旗的海瑟與莫莉格,暗中攀爬月虹來到紐約。
珍.麥克勞:麥克勞家族的女族長
席拉.麥佛森:麥佛森家族的女族長
愛格妮絲.麥金托許:麥金托許族的女族長
威佛斯:來自英格蘭北部邊境地區的殘暴血紅帽,追捕佩妲和圖尼普的精靈傭兵領袖。

天國鬼魂──
強尼.桑德斯:紐約娃娃樂團的已故吉他手,一心想知道他的吉他的下落,好在天國組搖滾樂團,因而決定隨中國鬼魂下凡參加鬼節活動。
比利.莫沙:紐約娃娃樂團的已故團員

中國城的精靈與人類──
祿堂夫人:中國精靈智者。
紹竹:暗戀莫莉格的中國精靈。
輝穎:中國精靈的朋友、樂器製作家。

義大利精靈──
切薩雷、路吉、馬力歐、皮耶羅、班尼托

黑種精靈/迦納精靈──
歐克蕾、歐珈可、艾巴

「我主要的人生目標,是收集字母花。這是個困難的任務,因為其中用到的某些花朵罕見又不為人知,在紐約更是如此。但是,只要我有了我的字母花,各種好事都將接踵而至。」凱麗說道。

「首先,字母花看起來會很漂亮。再來,可能對我罹患的消耗性怪病有好處,因為古代的凱爾特字母花一定力量強大。它也會是對付卡爾的致命武器,這男人違背了要教我每一段『紐約娃娃』吉他獨奏的諾言,足見他是最低賤的一種生物。等到我的字母花贏得東四街社區藝術協會大獎,他的人生就完蛋了。」

護士對著凱麗微笑,溫柔地把溫度計放進她嘴裡,自顧自地忙著準備手術。

※ ※ ※ ※ ※

丁尼是個人見人嫌的胖子,也是紐約最差勁的小提琴手,但是當一對可愛的小精靈搖搖晃晃穿過四樓的窗戶進來,吐在他家地毯上,他正不屈不撓地練習。

「抱歉。」其中一個精靈說道。
「別擔心,精靈的嘔吐物對人類來講,絕對是香的。」

這時,丁尼已經一骨碌跳下一半的階梯,而且絲毫沒有要減速的意思。

「兩隻小精靈剛剛闖進我家窗戶,還在地毯上吐啦!」他一踏上東四街就尖聲叫嚷,根本沒想清楚這麼做對路人造成什麼影響。直到後來,在垃圾車旁滿頭大汗搬著垃圾的幾個男人停下動作,開始嘲笑他。

「你說啥?」
丁尼喘著氣說:「樓上,兩隻小精靈,穿蘇格蘭裙,小提琴還有小小的劍,綠色的蘇格蘭裙……」

男人全瞪著他。丁尼的獨白慢下來。

工頭叫道:「嘿,別管那個白痴同性戀了,回去工作。快點,上工了!」
「我才不是!真的!」丁尼抗議,但觀眾已經散場。丁尼無助地盯著他們的背影。

他想著:他們不相信我……也難怪,我都不相信自己了。

街角,四個波多黎各人來來回回踢著一顆網球。他們憐憫地望著丁尼。公然遭人嘲笑的懲罰之後,丁尼悄悄溜回大樓底層的舊戲院裡去。他的房間就在上面,在四層樓高的地方,不過丁尼不確定他到底想不想爬上去。

他喃喃抱怨:「我想要有隱私,以及一顆清楚的頭腦。」
他決定到對街的雜貨店買點啤酒。

「可是,要是我回去發現小精靈還在房間,那就麻煩了。」

另外五個精靈,因為啤酒、威士忌和神奇磨菇的關係,集體陷入嚴重的混亂。此刻,醉醺醺又驚恐萬狀的他們剛逃離公園大道的亂象,躲進比較像個庇護所的中央公園。

「這邊是康瓦爾的哪一帶啊?」帕崔格嗚咽著問,他很驚險地閃過一個蜂蜜烤花生攤販的拖車輪。
「只有女神知道。」布藍諾克回答,同時試著幫忙圖尼普;從觀光馬車垂下的韁繩把他纏住了。
「我覺得我還有幻覺。」帕崔格哼哼唧唧的。此時,慢跑人群像一陣漲潮似的,沿著小徑朝他滾滾而來。梅芙把他救起,催促他們往前走,更深入矮灌木叢中。

他們噗通一聲倒地,在一小塊寧靜的土地上休息。

「我們安全了嗎?」

周遭還是鬧烘烘的,不過視線範圍內沒有人類。這倒是個安慰。對於許多人來說,精靈是隱形的,但那麼多匆匆忙忙的大腳,卻是可怕的威脅。

「我想是。」布藍諾克回答,他是在場最年長的精靈,算得上是帶頭的。「但我懷疑我們已經不在康瓦爾啦。」

一隻松鼠跳過來加入他們。

「哈囉。」雖然宿醉嚴重,布藍諾克還是很有禮貌。
「你們是什麼鬼啊?」松鼠問道。
「我們是精靈。」布藍諾克才回答完,松鼠就倒在草地上大笑,因為紐約的松鼠是憤世嫉俗的生物,不相信有精靈。

此時在東四街這邊,丁尼吞下了一整口墨西哥啤酒,抓抓胖下巴,信心十足地大步踏進房間,確信整件事只是他的想像。
兩隻精靈平靜地睡在他床上。丁尼立刻沮喪起來。他知道他沒有足夠的錢去看心理醫生。

※ ※ ※ ※ ※

紐約到處是成群的遊民。每個街角都有固定出沒的乞丐,死氣沉沉地向過路人要零錢,卻不怎麼指望得到回應。每座公園都有臨時塑膠帳篷和臭毯子捲成的睡袋點綴其間。遊民過著最絕望的生活,沒有任何政府計畫能給他們一個全新的開始,沒有任何慈善團體有錢到能讓他們全有得住。要是他們沒得住,就沒有任何雇主給他們工作。他們至少得有乾淨衣服穿才找得到工作,可是整天在悶熱公園裡冒汗的人身上才不會憑空冒出乾淨的衣服。他們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得過且過,直到蒙主寵召為止。然而就正派的紐約市民看來,這種事情發生得幾乎還不夠快。

一個老遊民在東四街坐下來休息,嘆了口氣,閉上眼睛,死了。

「又死一個。」剛好到達現場的瑪貞塔咕噥一句。瑪貞塔自己就是行乞遊民,雖然她在這行還算滿年輕的。
「照這個速度死下去,我就快沒軍隊了。」

她向倒下的士兵行禮致意,步履艱難地走向百老匯,同時提高警覺,防備著波斯騎兵隊。雖然她和安塔瑟西斯的軍隊之間還隔著一段距離,想來還不會有什麼麻煩,她卻知道,要這麼深入敵後,就必須小心。

場景回到英國。在康瓦爾,塔拉國王正因為佩妲和圖尼普逃跑而怒到最高點。他們是他的孩子兼正統繼承人,反叛分子暗中傳說他們正是取代他的最佳人選。

他對第一技師馬格利斯下令:「去找他們,把他們帶回來。」

當然,康瓦爾的精靈之王不可能知道,此刻其中兩個逃犯在東四街的一個空房間裡,正悠悠轉醒。
這兩個精靈立刻就吵起來了。

「我覺得超不舒服。」
「嗯,那就是你自己的錯啦。想想你往後亂扔蘑菇跟威士忌的樣子。」莫莉格說。
「你是什麼意思?是你吐在自己的新蘇格蘭裙上面耶。」
「我才沒有,是你啦。你連自己的酒也拿不好。就像那句眾所皆知的老諺語一樣,絕不要信任拿著威士忌或者小提琴的麥金托許家族。」
「那才不是什麼眾所皆知的老諺語。」
「在我們這一族裡就是。」
「莫莉格.麥佛森,有一天你會要了我的命。但如果你再侮辱麥金托許家族的小提琴造詣一次,我就要你的命。」
「你們哪來可以侮辱的『小提琴造詣』啊?」

她們怒目相對。

「其他人怎麼了?」
「我不知道。你昏過去以後我們就跟他們失散了,我還得照顧你。」
「我才沒有昏過去,是你昏過去。沒有一個麥佛森精靈拿得穩自己的威士忌。」
「任何一個麥佛森都拿得比麥金托許更穩。」

爭執愈演愈烈,直到她們宿醉的頭腦承受不起才停。海瑟含糊咒罵了一句蘇格蘭粗話,揉著太陽穴磕磕絆絆下了床,靠近窗口。薊花精的翅膀頂多只能短程飛行,現在力量又被神奇蘑菇、威士忌、啤酒和時差削弱了,她連要飛上窗台都很吃力。

最後終於辦到了,她朝下望著東四街,倒抽一口冷氣。她這個蘇格蘭薊花精只熟悉克魯克珊的丘陵幽谷和靜謐村落,眼前的景象相當驚人。到處是人和車,周遭二十碼內有小孩、小狗、噪音、至少十家店鋪。在克魯克珊只有一家店,車子非常少。

她們往下盯著街道看,有個衣衫不整的男人提著購物袋,腳步沉重,沿著人行道走過,一路把小孩子趕開。

這個邋遢男人是約書亞。他正在追蹤瑪貞塔,瑪貞塔帶著他的費茲若伊雞尾酒配方逃走了;這種雞尾酒是用鞋油、甲基化酒精、果汁和一種神祕的藥草混合物調成的。

追著她走過整條第一街以後,她躲進地下鐵,約書亞跟丟了。瑪貞塔是個狡猾的敵手,但他絕對不會放棄找回他的配方,這是他有生以來最珍貴的東西。

「我們的朋友怎麼啦?布藍諾克、梅芙、帕崔格、佩妲跟圖尼普上哪去了?」

實在說不準。他們可能在這座城市的任何一角。海瑟和莫莉格只知道她倆在某個顛簸的巨大機器裡醒來,人在一個裝啤酒的板條箱裡,連同箱子一起被甩到街上。除此之外,她們不甚了了。她們的朋友想必是被那具機器帶走了。她們又開始爭辯到底是誰的錯。
丁尼大步走回房間,說道:「你們兩個!馬上滾出去,別再回來了。」

「你是哪根筋不對啦?」海瑟甩一甩金色秀髮,質問道:「人類遇到精靈的時候,應該要興高采烈又受寵若驚啊。他們會雀躍地到處講:『精靈,精靈耶!』,還會高興得大笑,才不會叫精靈馬上滾出房間,別回來了。」

丁尼咆哮道:「是喔,歡迎來到紐約。現在滾吧!」

海瑟說:「很好,我們會走的。如果你這個家族一直到第七代都被詛咒,可別哭著來找我們。」

「甚至可能倒楣到第十三代。」

他們彼此互瞪。一隻蟑螂從鍋子後面探頭出來瞧了瞧,然後又縮頭回去忙牠的了。
莫莉格向來較為理性,她試著緩和局勢。

「請讓我介紹一下自己。我是莫莉格.麥佛森,薊花精,來自蘇格蘭。」
「我是海瑟.麥金托許,薊花精,同時是蘇格蘭最偉大的小提琴家。」
莫莉格抗議:「什麼?我才是蘇格蘭最偉大的小提琴家啦。」

海瑟笑不可遏。

「你竟敢嘲笑我,我可是莫莉格.麥佛森,冠軍中的冠軍。」這隻黑髮精靈繼續說道。
「喔,那我是丁尼.麥金托許,現在你們兩個可以滾了。」

換莫莉格爆出大笑。

「有啥好笑的?」
「他姓麥金托許喔!」莫莉格得意地咯咯笑道。「難怪小提琴拉得這麼爛。麥金托許家族從來沒辦法拉好一首曲子。」

海瑟看起來很不自在。

「他還是新手。」海瑟說,但莫莉格控制不住地大笑。事情的轉折讓她樂不可抑,在她看來,她已經吵贏了這一架。
「你竟敢嘲笑我們麥金托許家族的同胞!」海瑟大發雷霆,她見不得她的族人受到貶抑。「就算是個姓麥金托許的人類,都比一個說謊背信的麥佛森來得有價值。」
「你竟敢說麥佛森族人說謊背信!」莫莉格尖聲叫道。

這對精靈的綠色眼睛燃著熊熊怒火。

「喂!」丁尼開口了,不過沒人理他。
「你愛說謊又沒信用。騙子、叛徒、小偷、一無是處……」
「海瑟.麥金托許,我希望永遠不必再見到你!」莫莉格吼出這句話,跳出窗外。

屋裡一陣靜默。
海瑟一臉鬱悶。樓下轉角踢足球的人群傳來一陣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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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迷失在陌生的城市裡,現在我朋友又跑了,都是你那一手爛小提琴的錯!」海瑟說完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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