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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間彌生第一本中文版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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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獎記錄

 
  1951年/ 作品《徬徨的夢》獲得日本第二屆創作獎入選  
  1955年/ 與美國女畫家歐姬芙通信,也將自己水彩作品寄給她,並開始準備前往美國。  
  1957年/ 前往美國,大部分時間在紐約創作,發表巨大的平面作品、軟雕塑、以及結合鏡子和燈具的環境雕塑作品。有「前衛女王」的稱號。  
  1960年/ 後半開始舉辦人體彩繪、時尚走秀,參加反戰活動。並 嚐試運用媒體的表現方式,譬如製作電影、發
行報紙等等。
 
  1962年/ 在紐約的綠藝廊參加七人聯展,同時參展的其他藝術家包括安迪•沃荷與歐登柏格。  
  1966年/ 受邀參加第33屆威尼斯雙年展。  
  1968年/ 自導自演的短片《草間的自我消融》入圍第4屆比利時國際短片影展和第2屆馬里蘭影展,並榮獲安娜堡影展銀獎。此外,也在歐洲各國進行展覽。  
  1973年/ 返回日本。一邊持續創作發表藝術作品,並且發表許多小說與詩集。  
  1983年/ 小說《克里斯多夫男娼窟》榮獲第10屆野性時代新人文學獎。  
  1986
9
年/
在法國、紐約、英國開個展。  
  1993年/ 代表日本參加第45屆威尼斯雙年展。  
  1994年/ 開始著手創作戶外雕塑。於日本、法國、好萊塢、韓國設置戶外雕塑,並於里斯本的地鐵走道製作壁畫。  
  1996年/ 開始以紐約的畫廊為主要活動範圍,同年召開的兩個個展分別獲得國際美術評論家聯盟的獎項。  
  1998年/ 參加台北雙年展。  
  1998
9年/
個人的大型回顧展由洛杉磯州立美術館揭開序幕,之後陸續至紐約現代美術館、沃克藝術中心、
東京都當代藝術館巡迴。
 
  2000年/ 榮獲第50屆藝術選獎文部大臣獎、外務大臣獎。同年個展在巴黎、丹麥、維也納、首爾巡迴。
參加雪梨雙年展。
 
  2001年/ 榮獲日本朝日賞,參加橫濱三年展。  
  2002年/ 松本市美術館開館紀念個展。獲頒靛綬褒章。  
  2003年/ 獲頒法國文化部之法國藝術及文學騎士勳章,並於德國、波蘭舉辦個展。參加法國里爾藝術聯展以及里昂雙年展。  
  2004年/ 獲頒信濃毎日新聞社文化基金會之信每獎。參加惠特尼雙年展(紐約)。東京國立現代美術館個展。  
  2005年/ 京都國立現代美術館、奧斯陸國立美術館個展。參加第三屆瓦倫西亞雙年展(西班牙)。草間大樓落成。  
  2006年/ 榮獲終生成就獎(美國)、旭日小綬獎。參加大地藝術祭(新瀉)、新加坡雙年展。  
  2007年/

提供作品參加波隆那策展中心。並於慕尼黑、雪梨、紐約香港、倫敦、靜岡縣立美術館等地舉辦個展。
作品獲全世界90餘所美術館典藏。

 
       
 

回想起來,一路至今真的是已經走了好遠好遠。雖然我和當代藝術的纏鬥從遙遠的童年歲月就已經開始,然而真正具有決定性、攸關命運的關鍵時刻,還是我下定決心離開日本,前往美國的那個瞬間──

前往美國那天,是一九五七年十一月十八日。

我這一代人因為受到二戰波及,從來沒有在學校學過英文,不過當時對於出國這件事,我一點也不緊張。因為那時我非常非常想要擺脫那些陳舊的羈絆,就是想要離開日本。

當時攜帶外匯出國有很多限制,所以出國的時候,我帶了六十件和服和自己長年累積下來的兩千幅畫,希望能夠賣掉這些換錢過活。

前往美國的飛機上除了我之外,只有兩位美國大兵和一個遠嫁美國的戰爭新娘,整架飛機空空蕩蕩,讓我印象非常深刻。

當時不像現在,出國沒有那麼稀鬆平常。我不知道遭遇多少障礙,又經過多少掙扎。家人反對也是其中一個難關,光是為了要說服母親,我就花了八年。 我的故鄉在長野縣的松本,兩側被高聳的日本阿爾卑斯山包圍,每天太陽

。我常在想,吸納太陽光芒的山後是不是萬丈深淵、什麼都沒有啊?還是說,山的另一邊藏了什麼我聽都沒聽過的東西?如果真的有的話,那又是什麼呢?

 
在美國創作的第一件作品

這種對於不明之地的好奇心慢慢成長發芽,演變成想要看看黑漆漆的群山背後到底藏了什麼樣的國家。所以有一天,我寫了一封信給法國總統。信是這樣寫的:

「總統大人,我想要看看法國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國家,請您多指教。」

內容就是這麼可愛。沒想到,我竟然收到了一封親切的回函,雖然信上只有短短五行:

「謝謝妳對我們的國家這麼感興趣。日本和法國之間有很多文化交流協會,我已經通知他們了。請妳先好好學法文,去考檢定吧。祝妳成功。」

後來,法國大使館細心地給了我很多建議。可是……可是,法文好難學啊!

煩惱歸煩惱,當時其實我也很想要去美國。我想起以前看過一本繪本,書上的黑人女孩紮著短短的辮子,有著外國人的臉龐。就是那種感覺!在那些怪怪的、光著腳丫的小孩們住的地方,說不定還有人煙罕至的原始森林。

晴朗無雲的天空下,放眼望去是無盡的玉米田。陽光滲透到草原的每個角落,空間無邊無際延展到天邊……啊!我好想要親眼目睹這樣的景象啊。我想要在那裡生活。萬一沒法維生,或許可以一邊種田,一邊繼續畫畫。我決定不計一切代價,就是要去美國。

 

到底怎樣才有辦法去美國呢?到底怎樣才有辦法去那個完全沒有人可以投靠的國家?當時日本政府為了防止美金外流,要是沒有保證人的推薦函,是沒有辦法入境美國。我就這樣不停地想著。

日本戰敗後不久,我在松本的一家古書店看到一本畫冊,裡面收藏了喬治亞.歐姬芙的畫。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這本書會出現在松本這個窮鄉僻壤,可是遇見它是我和美國搭上線的一個重要關鍵。

當我翻閱這本畫冊的時候心想,要是我真的跑去美國,這個人或許會幫我。當時我認識的美國畫家就只有歐姬芙。說認識,也只是聽別人說過,說她是美國現在最有名的畫家。總之,我決定要寫信給她。

我花了六個小時前往東京新宿,去美國大使館。用顫抖的雙手在《名人錄》上的頁面來回穿梭,尋找歐姬芙的通訊資料。當我找到的時候,感覺非常興奮,心裡暗叫果然有耶!話說回來,當時我做夢也沒有想到十年後,我的資料也會被收錄到《名人錄》當中。

我把歐姬芙的地址抄下來,回到松本之後寄信給她。即便我們素不相識。

喬治亞.歐姬芙是美國畫壇的頂尖人物,是二十世紀全世界排行前三名的女性藝術家。此外,她也是美國攝影藝術鼻祖艾爾弗雷德.史蒂格勒玆的妻子。她遠離都會的喧囂,在新墨西哥州神秘岩山重重包圍的莊園裡過著隱遁的生活,兀自畫著牛骨散置的靜物。

我寫信跟她說,無論如何我就是想去美國,信裡還附了好幾張水彩畫。不過,其實我認為她絕對不會回信。

可是事情出乎我的意料,歐姬芙竟然回信了!真的是幸運得令人難以置信。她親切地回覆我這個平凡、魯莽又素昧平生的日本女孩,之後還陸陸續續寫了好幾封信鼓勵我。

喬治亞•歐姬芙的信是草間彌生28歲時毅然隻身赴美,勇闖紐約藝壇的關鍵。


就這樣,前往美國的意念越來越明確,不過在現實方面,我還是必須得找位身在美國的擔保人才行。這真的很不容易。最後我好不容易想出一個辦法。我們家和前國務大臣兼外交次長植原悅二郎有親戚關係,他介紹了一位和自己交情不錯的朋友給我,名叫太田夫人。之前她先生移民到西雅圖白手起家,在當地創立銀行、經營旅館還有其他各種生意。雖然現在太田先生已經過世,不過太田夫人還留在美國,可以擔任我的保證人。這件事情解決之後,我們又拜託內村祐之博士、西丸四方博士等許多人幫忙,好不容易才拿到美國簽證。出國的目的註明是要去西雅圖辦個展。

我跑去東京一家名為大陸兄弟(Continental Brothers)的美國公司,把一百萬日元的旅費換成美金,當時這樣做是違法的,更別說那時候一百萬日圓可以蓋好幾棟房子。我把這些錢縫進洋裝、塞進鞋尖,弄得從外表上看不出來,就這樣去美國。

我抵達美國的第一座城市是西雅圖。透過《名人錄》裡其他畫家的協助,我找到莒.杜扇努這位藝術經紀人替我發表作品。馬克.托貝和肯尼斯.卡拉翰這些畫家都是因為她慧眼識英雄才得以進入美國畫壇。

我在西雅圖舉目無親,只認識在東京和我見過面的太田夫人,還有華盛頓大學的教授喬治.蔦川先生。我想,自己真的是走上了一條不得了的路,人生開始超乎常軌,未來一定還有很多困難在等著我。然而,想到在這種舉目無親的狀況之下,從零開始好不容易終於來到美國,內心的喜悅真的是遠遠超越任何痛苦。

一九五七年十二月,我的個展在莒.杜扇努畫廊開幕了。展品包含《石精》、《古代儀式》、《古代的舞衣》、《地底燃燒的火》、《骨之遁逃》、《支那的小石》等等,總計包含二十六幅水彩和粉彩畫。此外,我還出席「美國之音」的廣播節目,發表自己對於個展以及美國的感想。

雖然我在美國的第一個個展就這樣圓滿落幕,然而對我來說,打從一開始我就把探險的目的地定在紐約。我想要更上一層樓。

拋下這些西雅圖的牽絆吧,我該開始新的冒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