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魂:布蘭登.山德森精選集

  「王珊露。」芙拉法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張紙。「妳名下的罪行還真不少。」
  這說話的方式……這女人在玩什麼把戲?她對我有所求。最後珊如此判斷。否則他們沒有理由像這樣把我帶來
機會開始顯露。
  「偽裝貴族仕女、闖入皇宮帝國藝廊、重新仿造妳的靈魂,最後當然是嘗試偷竊《月笏》。妳真的認為區區仿作會讓我們錯失這麼重要的一件國家資產?」芙拉法問。
  你們顯然是這麼做了,認為弄臣帶著仿作跑了。珊心想。光是想到她的作品取代了帝國藝廊中《月笏》的重要位置,就讓她頗為滿意。
  「這又是什麼?」芙拉法說著揮動長手指,讓一名兵族人從一旁取東西過來。守衛把一幅畫放在桌上,是韓書慎的名作《春池百合圖》。
  「我們在妳的旅舍房間裡找到這個。」芙拉法用手指敲著畫。「這幅畫是帝國最著名的畫作之一,原版在我手上,妳這是贗品。我們把畫交給鑑定師,他們認為妳的仿作最多也不過就是外行人的作品。」
  珊與那女人對視。
  「告訴我妳為什麼畫了這幅仿畫。」芙拉法向前傾身。「妳顯然打算用這幅畫跟我掛在帝國藝廊旁邊辦公廳裡的真跡掉包,可是妳明明覬覦的是《月笏》,為什麼又打算偷這幅畫?因為貪?」
  「我的汪叔總是告訴我要有備案,我不確定《月笏》有沒有展示。」
  「這樣啊……」芙拉法說,臉上露出近似親切的表情,但是其中滿是掩飾差勁的鄙夷。「妳要求決議卿介入妳的極刑審判,大多數囚犯都會這樣。我出於微不足道的原因決定接見妳,因為我很好奇妳為什麼畫了這幅畫。」她搖搖頭。「可是孩子,妳不可能期待我們放妳走。妳知道妳犯了多少重罪嗎?妳的處境極為惡劣,而我們的慈悲非常有限……」
  珊瞥向其他決議卿。坐在壁爐邊的決議卿幾乎完全沒有理會她,但是他們也沒有交談。他們在聽。有哪裡不對勁,珊心想。他們在擔心著什麼
  高佟納只是站在旁邊,用一種看不出情緒的眼神檢視著珊。
  芙拉法的態度像是在訓誡一個孩子,並且為了讓珊期盼獲釋故意不把話說完,幾件事情湊在一起的目的就是要她服從,只要能重獲自由,什麼都會同意。
  的確是個機會……
  現在輪到她主導發言權了。
  「你們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麼。我願意討論我的報酬。」珊說。
  「妳的報酬?」芙拉法問。「小女孩,妳明天就要被處決了!如果我們真的對妳有所要求,作為相應的報酬就是饒妳一命。」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過去幾天來都是如此。」珊說。
  「哼!妳被鎖在專門關仿師的牢房,牆上有三十種不同的石頭。」
  「其實是四十四種。」
  高佟納欣賞地挑起一邊眉毛。
  死夜的!幸好我算對了。
  珊瞥向高佟納。「你以為我認不出來磨石對不對?拜託,我可是名仿師,所受的第一年訓練就是在辨認石頭。那塊石頭很顯然出於賴礦。」
  芙拉法開口要說話,唇邊帶著淡淡一絲笑意。
  「對,我知道我的牢房石牆後面預備著抗仿金屬拉卡賴司特。」珊搶在前面說。「那面牆是道謎題,目的是讓我分神。你們才不會真的用石灰岩這類石頭建造牢房,免得有囚犯放棄仿造,直接用鑿的。你們建了牆,但是在後面墊著一塊拉卡賴司特,防止真有人逃走。」
  芙拉法猛然閉起嘴巴。
  「拉卡賴司特的問題是不太堅固。」珊繼續說:「牢房上面的鐵欄杆倒是挺牢靠,我的確鑿不穿,可是薄薄的一塊鐵片?別開玩笑了。你們聽說過白煤嗎?」
  芙拉法皺眉。
  「那是一種會燃燒的石頭。」高佟納說。
  「你們給了我一根蠟燭。」珊伸手朝腰後掏去,把自己臨時刻成的魂印丟在桌上。「我只需要仿造牆,說服那些石頭把自己當成白煤。在我知道這四十四種岩石的組成之後,這件事並不困難。然後我就可以把牆後面的鐵片燒掉。」
  珊拉來一張椅子,在書桌前坐下往後一靠。身後的兵族隊長發出低吼,可是芙拉法只是抿起嘴唇什麼都沒說。珊試著放鬆全身肌肉,無聲地向未知神快速祈禱一番。
  死夜啊!他們似乎真的信了。她原本還擔心這群人對仿術頗為熟悉,足以識破她的謊話。
  「我預計在今晚逃跑,但是如果你們願意動用我這種罪犯,那你們打算做的事情一定很重要,所以我們現在該來談談我的報酬。」珊說。
  「我還是可以叫人把處死。例如……現在。」芙拉法說。
  「但妳不會,不是嗎?」
  芙拉法下巴一緊。
  「我警告過妳,她沒有那麼容易操控。」高佟納對芙拉法說。珊看得出來自已讓這個老人對她另眼相看,但同時間他的眼神似乎很……哀傷?真的是這樣嗎?她覺得這個老人跟思弗丹文寫成的書一樣難懂。
  芙拉法抬起一根手指往旁邊一劃,一名僕人便走上前來,手裡捧著一個布包的小盒子。珊見狀立刻心跳加速。
  僕人解開盒前的鎖,掀起蓋子,盒子內部用軟布櫬裡,還有五個專門用來放魂印的凹槽。這五枚圓柱印章約莫跟男人的手指一樣長,跟拇指一樣粗,放在印章上面的皮革筆記本早就因經年累月的使用而變得光滑。珊聞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這些東西叫作精章,是魂印中最強大的一種。每枚精章只能配給一個人使用,目的在於暫時改寫那個人的歷史、個性、靈魂。這五枚都是珊的。
  「五枚改寫靈魂的印章。每一枚都是不容於世的存在,光是持有就是犯罪的行為。這些精章今天下午就會被毀掉,就算妳逃得掉,也無法留住它們。做一個要花多久時間啊?」
  「好多年。」珊喃喃道。
  每一枚精章都是獨一無二的。製造過程的筆記跟圖表必須在完成後徹底銷毀,因為裡面的內容暴露太多關於自己靈魂的細節,藏得再隱密都不夠保險。她的精章從不離身,除了偶爾被別人奪走的時候。
  「妳接受這些作為妳的報酬?」芙拉法抿著嘴唇,彷彿兩人在討論晚上是不是要吃鼻涕跟腐肉。
  「好。」
  芙拉法點點頭,僕人啪的一聲關起盒子。「那麼,讓我告訴妳,我們要交付妳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