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譯法國小說目睹之怪現象

文／吳錫德 (淡江大學歐洲研究所暨法文系 副教授)

檢視當前台灣地區的法國文學漢譯工作，大致稱得上熱鬧有餘，深度與廣度不足。箇中因素繁多，最致命者莫過於相關文訊闕如。相關的文學發展史料也只有一本大陸時代編寫的《法國文學史》〈吳達元／臺灣商務〉，和零星幾本法國文學「巡禮」，如此根本無濟於事。大學法文系本科雖講授文學史，大多跳躍式的引介，且多直接採原文，加以文學素養本就每下愈況，幾乎人人視文學史課為畏途。

另外，國內書商雖有意引進，也因書訊不足、法文編輯人才難覓而胡亂推案，或靠強力媒體運作，專挑暢銷書種。復以品管不佳，譯才水準參差，致大部份譯作品質堪慮。根本達不 到翻譯在文化交流裡的基本作用，遑論能如錢鍾書理想中的「媒」與「誘」的作用。亦即，看了這些譯本不僅不會引誘讀者去賞析、或甚至直接找原文閱讀，還難免心生懷疑：如此作品如何稱大家！

談到譯品，法國駐台辦事處一位通曉中文的文化主管有回私下 問我，為何《小王子》會譯成那樣離譜？但只消了解一下台灣法文譯書的生態也就不足為奇。首先，出版社只肯出廉價迻譯某些通俗或暢 銷的書種。其次，聘請的譯者泰半都是初出茅廬，或一輩子看不過三十本譯書的新手。他（她）們專挑一些短小輕薄的作品，尤以童話故事最得心。殊不知「短小」並非易於傳譯、「輕薄」亦絕非言輕。此外，他們如初生之犢，根本就不可能如傅雷當年那樣，「即便自己喜 愛的作品也要躊躇再三」，才敢答應出版社的邀稿，當然，最後還是因為資訊不足及學底不厚，只能胡亂交卷〈有的真像交考卷 一樣，有請各位讀者大倌評分斧正〉，糟蹋作品莫此為甚！

一生推動「世界文學」不遺餘力的德國大儒哥德曾說：「每位偉大的作家都應翻譯一本書，因為這是對國家最重要的貢獻。」法國當代文豪、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紀德則補充說，應翻 譯兩本。一本是將國外作品譯成本國語，另一 本則將本國作品譯成外國語。坦言之，國內對外國文學之所以出現這種認識不清、發展脈絡不明、銜接不良，乃至所謂「偏食」現象，學術與教育界應負起最大責任。個中最嚴重及惡劣者莫過於，台灣的教研主管單位一向視翻譯如敝屣。這種「文化幼稚症」，一如某些極端政治獨派人士刻意排斥漢文化，不僅隔絕新文化的輸入，更直接戕害自身的文化生機，讓社會的文化活動逐年逐月邁向沙漠化或淪為他國文化的附庸！

此外，國內人文學界受「科學主義」遺毒影響至深，以為人文科學才有思潮，或只願蹚人文科學，而不識文學為何物。或一味奢言文學 批評、滿口解構、通篇術語，故步自封於學術象牙塔內。幾十年來，台灣擁有外國文學博士學位的人數一直多過於文學專書的出版數字！在大學裡講授翻譯習作的教授，可以一輩子都 沒動手翻譯過一本外國文學作品！所幸，今天我們還是看到法文界的長青樹胡品清教授，以八十高齡還孜孜不倦地投入工作，出版了《迷你法國文學史》及《法蘭西詩選》！

總之，學術界及教育主管應重視此項文化輸入工程，合力整理並推介優良文學作品。根本之道就是鼓勵譯作與專書出版，使各界對外國文學發展有通盤、基本之認識。出版業者亦能產學通力合作，發行類似「世界文學」定期刊物，提供最新書訊、書評、譯評等等資訊通道。學校方面也應加強文學課程與翻譯習作。而最重要的，還是通曉四方外語的教授先進，撥空熱情襄助！ (本文原載於2000年10月5日《中國時報》開卷版)

附錄：
主要資料來源：中央圖書館網站
資料編輯：粘耿嘉
■標示「＊」者為在台最早翻譯版本
A.卡繆(Camus, Albert, 1913-1960)中譯書目：

B.莒哈絲（Marguerite Duras, 1913-1960）中譯書目：

C.《小王子》（Le Petit Prince, Antoine de Saint-Exupery著, 1900-1944:）中譯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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