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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上田現
（暢銷流行音樂作詞、作曲家，近期曾參與元千歲的專輯製作）
前陣子跟春菊喝酒(省略掉累贅的稱呼，只因為我對她充滿愛！不過實際上面對她本人的時候，我還是會叫她一聲春菊小姐)，她跟我坦承，當她看到歌劇「蝴蝶夫人」裡其中一幕名為「在某個放晴的日子裡」的時候嚎啕大哭。這讓我想到，之前她也曾跟我提起過，她看業田良家的「自虐的詩」時也哭得不能自己；她本人的解釋是「個人想像力的問題」。確實，當這位感情豐富的搖滾歌手看見沉入大海的李奧納多•迪卡皮歐時，眼淚馬上奪眶而出，更遑論蝴蝶夫人(這可都還不是最經典)；而她那細膩的情感可以說是這一切的使作俑者。從這些地方你不得不佩服，她的腦袋裡所思考的已經超乎你所想像。而她自己也曾說過，她並不喜歡人家將她作品裡的登場人物跟她混為一談，但是私小說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誤解，也是來自於她那細膩描繪的想像力吧。從前有個偉大的文人曾經說過：「描寫幻想，必須一根接著一根地燃燒著現實的薪柴」。但是春菊為了能得到「現實」，則是不斷地燃燒著她幻想的薪柴。除此之外，她還更加徹底地發揮了電影拍攝手法的觀點，以及真實到不得了的性愛表現，更別提書中處處可見春菊式的性愛場面，讓我媽媽買了、並且看了她的書後，很難不在額頭上出現三條斜線……讀者也確實被她所描述的再真實也不過的現實感而感到震撼。身為讀者的我們對那股「過分的真實感」感到困惑的同時，卻也深深地沉迷在春菊的世界中。
而內田春菊平常又是將自己畫上什麼樣的記號、放在什麼樣的位置上呢？一個能夠很有活力地同時進行多項不同工作的人，算是很了不起，當這樣的人被列入「文化人」(一個令人討厭的名詞)的範疇之內時，照道理應該是挺意氣風發的。但是春菊卻從這裡劃分出一條界線，彷彿可以看見她輕輕地跨越出這個範疇，笑著告訴你說：「這我可不認同喔」。當然，媒體要將春菊當作是一個具有足以安撫人心影響力的文化人來看待，或許比較容易些，但實際上事實與此相違背。不管是媒體或是社會所思考的境界，跟春菊都有著十萬八千里的差距。她喜歡戲劇，於是她跑去演戲；她喜歡唱歌，於是她跑去唱歌；她覺得拍孕婦寫真是件很屌的事，於是她懷孕的時候便跑去拍寫真集；她也曾在電視螢光幕前赤裸裸地提到女人的「那裡」。她並不是刻意地想攻擊誰，只是很單純地想做某件事，於是她就去做了。正因為她具有這種藝術家的脾氣，從中所發生的毒性，如果是「闔家觀賞」那還好辦事，只是從一個觀眾的角度來看，要將東京電力的「電子妹」與《Father
Fucker》兩種不同層次的東西並列在一起時，或許會讓人感到困惑。當然，她要怎麼做都無所謂，重要的是，「電子妹」是我最喜歡的品牌代言娃娃，在這同時卻又能讓我不得不佩服內田春菊的厲害。但是我又不禁為她擔起心來：因為像這種反差太大的論調如果不能清楚地傳達出來，春菊不但無法為自己歸類，某種令人提心吊膽的程度上，於公於私都必須與輿論抗戰到底。其實，世界上根本就不有人完全地為週遭所了解，不是嗎春菊，加油囉。
接下來我也不客氣地繼續說下去了。春菊本身所擁有的藝術家特質，在她的小說裡可以說是表現得一覽無遺。只要是她覺得「必要」時，什麼雞毛蒜皮小事都會寫出來。當她的《Father
Fucker》引起廣大的討論時，很多人就專挑她的作品表現、內容做文章。她畢竟是個女人，也不喜歡人家對她諸多的批評，但她之所以會引起韃伐，跟她是個「女性」作家的角色，也有很大的關係。當然，她的言行舉止也讓我覺得震撼不已，但對於為人父母親者，卻是相當地震怒。我曾經思考過，畢竟這世上鮮少有人會想去探觸一本書的底限究竟在哪裡。對我而言，春菊的作品底限則是朝向痛苦的深淵……。
內田春菊是出了名地喜歡拉丁音樂。拉丁音樂表面上予人的印象是陽剛味十足、動作卻又很激烈的民族音樂，但意外的，大部分的歌曲所傳達的竟是充滿悲傷及現實。不管是沖繩民謠或是森巴，只要是不錯的旋律，春菊總是會自己填上充滿絕望的歌詞。而無論是熱情如火的情歌或是傷心的哀歌，在舞曲的旋律中總是可以感受得到同一個靈魂的律動。她的作品被一般人視為激進，但我卻看到在她的作品裡嘗試著以息息相關的人際關係，以及一而再再而三的性行為當作是一種傳達訊息的方式。而這些場景是會照著她原來的腳本繼續下去，還是會隨波逐流地持續寫到某種荒謬的地步；特別是在「詛咒的洋裝」這一篇驚悚的作品裡更能感受得到。這樣的氛圍是不分創作形式、到處存在著的。在她曾經寫過的舞台劇腳本裡，描述著三個喪失記憶的人一起旅行的故事。這三個沒有歸途的主角，卻還是必須每天重複地過著目前的生活──而這樣的訊息安靜地囊括在整部戲裡；她對愛是如此地飢渴而無奈。
這一次她所發表的文庫版《希緒美》，我們更能從中強烈地感受到她那股內心的情感。作者看似不在意卻又細膩地描述希緒美在生活上所發生的任何小事。一直到最後一行描寫的手法開始改變之前，鏡頭固定在希緒美的觀點，故事不談論任何是或非地進行著，字裡行間鼓動不起一絲的同情，你只是看見希緒美一個人彷彿成為春菊的化身。也因此在最後的場景裡，那股摻雜著痛苦的潛在情感流露而出，深深地打動讀者的心。
或許看著希緒美的春菊，又會忍不住地大哭一場──當然，這也有可能是我多餘的擔心。
PS
值得一提的是，在多摩動物公園裡有間昆蟲館，裡面有一間一個小時也說不完的恐怖展示室。莫名其妙地，在昆蟲館的地下室裡竟有間展示夜行性動物的場所。當然，裡頭飼養的全部都是夜行性動物，在那昏暗的走廊(可能是因為夜行性動物的關係，所以才特地弄得如此昏暗)裡，大約走個十公尺之後，可以看到右手邊有隻動物。我想只要去了一趟那裡，大概就可以瞭解為什麼〈懶猴螺旋〉裡的老闆會如此地迷戀懶猴；我只能說懶猴真的很恐怖。合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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