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錢德勒 約瑟芬.鐵伊 艾勒里.昆恩

   
 
 
  閱讀錢德勒小說的方法及其順序
文/唐諾
 


方法
錢德勒,有人說他是整個美國冷硬派偵探小說的靈魂,代表冷硬派書寫哲學的最高體現,寫出冷硬派可能的最美好面向,因此,只當是簡單的推理偵探小說來讀,將會使你錯過最好的部分,非常可惜,事實上,他和福克納、海明威一樣好,禁得住你當偉大的小說來讀。

錢德勒小說中最光亮、最值得仔細閱讀的部分,首先當然是菲力普•馬羅,他筆下的偵探,一個艱辛鑿刻打造出來的高貴之人,聰明、堅定、極其tough,卻有著太敏感太正直所挾帶而來的必然脆弱。錢德勒賦予他一個黃金色澤的騎士心靈,卻也給他一個浮世之中潦倒私家偵探的不體面職業,並把他悍然拋擲在一九三0∼五0這個英雄世代逐步傾斜向平凡現代社會的詭譎接攘時間,於是我們看到了不可免的奮戰和堅持,看到了必然的剝落和消失,同時看到了希望和絕望同在的古怪圖像,如人性的碎片散落在窮巷垃圾堆裡堅定的閃著寒光,這裡,我們會看到偵探小說未曾有過的動人深奧。

其次,通過馬羅的眼睛和思索,故事背後那一整座龐大並不斷生長高聳的城市,以及這樣一座城市所隱喻的一整個時代,永遠是錢德勒揮之不去的關懷主題,對於今天站在台灣這一方土地看著城市如變形蟲生長、時代強風不停歇打擊身上的讀者而言,尤其會有更深沉的感同身受。

此外,錢德勒小說中的女性角色亦是有趣的注目所在,這不僅是好萊塢電影「黑色女人」的起源,更重要的是,我們會看到走出家庭、和男性平等扮演犯罪主體的聰明狡詐女性背後的脆弱和艱辛--我們從女性敗壞的開始,同樣看到了她們不再屈服的勇氣和機智。

順序
錢德勒的小說開筆很晚,直到四十歲之後成熟的階段才開筆,因此他的六大長篇水準相當齊一,便連他的短篇集子亦極可觀,最簡單的閱讀順序是按時間順序(但把短篇放長篇之後),如此,我們可以很自然察覺出錢德勒和馬羅在線性時間中的緩緩變化和完成。

然而,如果你尚未決定全體閱讀,想從「試吃」開始,那我們大致可將六大長篇分為兩群:A﹢級的包括《漫長的告別》、《大眠》和《再見,吾愛》,A級的則是《小妹》、《高窗》和《重播》,而從A﹢級三書開始--其中,《漫長的告別》最溫暖,是殘酷無常人生之中可信但幾乎不可遇的一則美好故事,一個體面的酒鬼和一個高貴窮偵探,因一次邂逅和一張大面額美鈔,命運遂穿越了廣漠的時間空間動人的聯結起來(又,本書的中文譯本也是最漂亮的,堪稱傑作);《大眠》則最虛無也最強悍,對人性的陰暗不眨眼的的瞪視,女性角色也是最突出的,一向被看成是錢德勒乃至於冷硬派的不朽代表之作;《再見,吾愛》則最浪漫,是冷血鐵拳中動人的愛情故事,一名是七呎高如大山的銀行搶匪,一名則是紅髮如火的美麗歌舞女郎。

這三本傑作,你可依據自己的性向找出一本當入口。
於是這裡便多少暴露了我個人的選擇了,既然如此,就大膽排列於下,供最不想在抉擇時猶豫浪費時間的人做一個參考。

1. 《漫長的告別》
2. 《大眠》
3. 《再見,吾愛》
4. 《小妹》
5. 《高窗》
6. 《重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