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計4 頁,第1 頁 回上頁內容連載01020304
七天七夜的傳說
「妳知道那個在大門外跪了七天七夜才當成尼姑的人是誰嗎?」我決心要找出這個傳說的主角來。 搖頭。搖頭。搖頭。尼姑們只會對著我笑,然後搖頭。 「她今年應該24歲……是誰?就是跪了七天七夜的那個人啊。起先老尼姑不收她的,後來她求了七天七夜……」七天七夜,多麼完美的四個字,總是不經意的就會出現在傳說或神話中,連藏族的尼姑寺也沒例外。 在來尼姑寺前,就聽說這寺裡曾經有一個這樣執著的16歲女孩,苦苦的跪在寺外七天七夜才打動老尼姑的心。 或許在這個尼姑寺裡每個人都有一個值得探索的出家原因,但這個”七天七夜”,卻是流傳到海外的唯一故事。 我只有在24歲的尼姑裡找了。只是要先搞清楚這八十幾個尼姑中有哪些是24歲的,就已經夠讓人頭痛的了。尼姑並不是大公司的職員,不會把名牌掛在胸前,讓所有的人對她們的名字單位和出生年月一目了然。我只能用傳統的調查方式,一個一個的去問。正因為如此,這一陣子我特別感受到一種「探險」的氣氛。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我終於找到了這個七天七夜傳說的主角了。只是,真相往往是令人失望的。 依照主角的說法,我試圖拼湊出了那一年的那一件事: 1993年夏天,東竹林尼姑寺大門口出現了一張陌生的,帶有一點羞怯的女孩的臉。女孩長長的辮子紮紮實實地掛在胸前,正是水汪汪的年紀。 那年女孩16歲。 每年的6、7月是松茸採收的季節,會有很多遠來的人到書松村的山裡採野生松茸,運氣好的一個夏天就可以賺上好幾千塊人民幣,雖然辛苦,卻很值得投入。採松茸是女孩每年夏天的重點工作,這一次她花了4天的時間從家走到書松村。 一天下午五點左右,天色開始轉暗,雲層中慢慢透出藍紫色的光彩,女孩不知怎麼的走到了尼姑寺附近,她看到一群正在田邊念經的小尼姑,女孩心想,真好,我也想跟她們一樣……。不只是想而已,女孩真的就這樣下了決心。 「妳當尼姑好嗎?」她問了其中一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尼姑。 「當尼姑很好。妳也當尼姑吧!」 「是不是家裡面不知道也可以?」 「可以的。」 1993年夏天結束了。這個女孩並沒有背著一袋袋的松茸下山賣錢,反而決定就此留在山上的尼姑寺裡,開始她的尼姑生涯。 女孩在尋找的是心中的那一片美好。 「然後小尼姑就為我請了一個老師,但是老師告訴我,家裡不同意就不讓我入寺。我想這可能是老師試一試我的決心吧,我告訴老師,家裡面不知道也請讓我入寺當尼姑。兩天之後,老師收我為尼。我當了七天尼姑以後給家裡打了電話,告訴家人我已經入寺當尼姑了,請送一些糧食給我。」 八貢這樣告訴我她的「七天」故事,我失望的希望是自己弄錯。但是進入尼姑寺的過程跟「七天」或「七夜」有關的,真的只有她一個人。 又是一個過度渲染的傳說,沒有七天七夜的長跪不起,而且一切好像還純屬偶然。 八貢今年24歲,進入東竹林尼姑寺已經有八年了。她的俗名叫次仁白馬,佛名是魯榮曲珠。 為什麼叫她做「八貢」呢?因為尼姑寺裡名字的重複率太高,連她們自己也覺得很不方便,所以就找了一些方法為彼此取一些小名或綽號。八貢因為來自拖頂鄉左立村的八貢小隊,那裡只有她一人在這兒當尼姑,所以「八貢」這個小隊名就成了她在寺裡的名字。 乍看之下,八貢幾乎沒有一點女性特質。黝黑的皮膚,有稜角的相貌,粗壯的手臂,如果她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裡,是很難分辨出她到底是尼姑還是喇嘛。還好,她安靜的時候並不多。 八貢不僅長樣很中性,連個性與說話的方式都是。她喜歡口無遮攔上天下地的說,這不僅在尼姑中少有,就連在一般人群中也不多見。 相處了一段時間後,慢慢的感覺出八貢的個性帶著很強的「為所欲為」的成分。她總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不太理會別人怎麼看、怎麼說。其實要不是這樣,她也不會在出家七天之後才木已成舟的通知家裡。這樣的個性和做事方法如果生在都市裡,也是一個令父母頭痛的女兒吧。 八貢在鄉里的小學念到三年級,不過翹課就翹掉了一年。 「我經常在上學的半路玩耍……。」八貢誠實的說:「書是幫老師念的,老師又不給飯吃,還打人,與其天天翹課,乾脆在家幫忙算了。」 八貢跟很多藏族女孩一樣,草草也早早的就結束了她的學生生涯。 我跟八貢的對話比跟其他尼姑多很多,但是很難說我倒底喜不喜歡八貢。但至少在眾多的尼姑中,她是很突出的,很有大姊頭的風範,是那種集會遊行時會在走第一排的人。 八貢的房間也一直很吸引我。尤其是她枕頭旁的木箱子,總覺得有很多「尼姑的秘密」被她藏在裡面。 八貢是個聰明人,很快就看出了我的不懷好意。 「妳是不是很想看我的東西?」 我點頭,微笑。於是她打開了那個讓我魂牽夢縈了好幾個晚上的箱子。衣服,照片,和好多本經書。一點令人吃驚的東西都沒有。 原來這些東西就是做為一個尼姑的所有家當。 真的好簡單。生活真的是可以這麼簡單的。總是把「要簡單生活」掛在嘴邊,不知不覺自己就變成了一個口腔族,根本沒有認真的去想簡單生活的真正意義。 八貢一個箱子就可以活下來了。而且還活的快樂的不得了。 我那一個屋子雜七雜八的東西,如果只能有一個箱子的空間,我會選擇把什麼放在裡面,什麼又該丟棄呢?我又習慣性的開始咬起我的指甲,我在腦子告急時,總是不會忘記這個動作。 八貢的箱子中,她最感興趣的,就數那些沒有相本裝的照片。她攤開照片如數家珍的告訴我每一張的人物以及拍攝地點,大多數的照片都是在尼姑寺跟其他尼姑的合照。其中有幾張是在中甸照的,色彩很多很俏,有點像前陣子街上隨處可見的大頭貼。尼姑能夠拍這種照片的應該不多,八貢說是她在中甸的叔叔給的錢去拍的。不把錢存下來,而拿去拍照做紀念,八貢真是少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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