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家的人生

作者:格雷安.葛林

出版日期:2006 年02 月 22 日

總計10 頁,第10 回上頁

內容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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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的玩具是個桌上型槌球遊戲,還記得很難把那些帶鉤的槌球拱門豎直在桌布上,想起來就惱火。鎮上的本地遊行隊伍中有人身披盔甲騎在馬上,大概是扮演康沃爾公爵,讓我想起擺在家裡飯廳的一大本年輕女性雜誌刊物裡的武士圖。(後來我愛上《撒克遜劫後英雄傳》和莫理斯•修列特寫的《森林情侶》,我開始嘗試寫作的幾個故事也都屬於中世紀背景的。)玩具店開在大街上,老闆娘是費格老太太。走下幾層台階之後,就進到擁擠艙房般的店裡,層層擱板上擺了窄長盒子,裡面裝了英國玩具兵,當年價格實在不貴,種類之多令人驚訝,勾起人對上個世紀裡大英帝國各場戰爭的回憶:印度兵、祖魯兵、布爾兵、俄國兵、法國兵。從這六年最早的回憶裡,我得出的大概印象是平靜而快樂,世界充滿樂趣,然而我第一次去動物園就一屁股坐下來說:「我累了,我要回家。」讓我母親大失所望。

當然也有恐懼之事,不過任何年紀都難免有,所以這些也很平常。我是把恐懼和害怕區分開來講。人會尖叫著逃離恐懼之事,但是害怕卻具有弔詭的誘惑力。害怕與性意識是密而不宣掛勾在一起,但恐懼則如仇恨,屬於病態。

我得自母親遺傳,對鳥類和蝙蝠懷有莫名恐懼。到今天,我還是很厭惡碰羽毛,而且記得在哈斯屯時,一晚有隻蝙蝠從外面草地大樹上飛進我臥室裡,我看見它從窗簾那裡先伸出毛茸茸的鼻子,等著讓人察覺到。翌晚他們就准我關上窗子,但有隻蝙蝠──我很肯定還是同一隻──卻從煙囪裡飛下來。我用被單蒙著頭狂喊狂叫,直到哥哥瑞盟來到房裡用捕蝶網逮住牠為止。

另一種反覆出現的恐懼,是恐懼夜裡房子失火,我把失火跟《少年周報》裡描述英勇消防員功績的死板彩色插圖聯想在一起。當年好像經常失火,然而我一直沒親眼目睹過,直到一九四○至四一年的冬天才見到很多場火災。我想是後來七歲時,面臨要去上學開始新生活而感到心理威脅,因此老以為幼兒室樓梯口旁邊的大櫃子處到晚上就埋伏著一個女巫。有很長時間我常做惡夢,這個女巫在夢中朝我背後撲來,尖長指甲戳進我雙肩裡,我夢見自己轉過身去面對她反擊,從那次反擊的夢之後她就不再出現在我睡夢中了。

夢向來對我很重要:「是最廉價的上佳娛樂」。有兩本小說和幾篇短篇故事都是從夢中得來的靈感,而且有時我還從夢中得到第六感。鐵達尼號遇難的那個四月的晚上,當時我才五歲,在小漢普屯度復活節假,我夢見一艘船遇難。夢中有個景象一直留在我腦中六十幾年:有個穿了油布外衣的男人在升降口扶梯旁,巨浪當頭打下,他彎下腰去。一九二一年又有過這種夢,當時我住在我的心理分析師家裡,寫信回家:「一兩晚之前,我夢見船難,我在一艘船上,船沉沒到愛爾蘭海裡。那時沒怎麼去想這夢,這裡也不常有報紙,直到昨天我看到一份舊報紙,才見到『饒王』號在愛爾蘭海沉沒的消息。我翻查記載夢境的日記,發現那個夢是上星期六夜晚做的。船難是在星期六午夜剛過之後發生的。」一九四四年我又有一場夢,在V.1飛彈首次發動攻擊之前的幾星期夢見這飛彈,橫越過天空,尾部冒著火焰,一如該飛彈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