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家的人生

作者:格雷安.葛林

出版日期:2006 年02 月 22 日

總計10 頁,第4 回上頁

內容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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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生的頭六年只有像這類的散漫記憶,而且也無法確定時間上的先後次序。對我來說它們深具意義,宛如故事已沉到潛意識裡之後還不時出現在夢境裡的零星象徵,就像船難倖存者發出的呼救。

我還記得一種特別的全麥餅乾,沒有加糖,顏色很淺,很純的小麥味道──如今倒讓我想到彌撒用的聖體──這餅乾只有我母親有權吃。餅乾收藏在一個專用鐵罐裡,放在她臥室,有時會賞我一塊,讓我浸著牛奶吃。我把母親和「孤高」聯想在一起,但我對她的孤高完全沒有怨意,我還聯想到她身上帶著古龍水氣息。要是我可以嘗嘗她是什麼味道的話,我相信她嘗起來的味道一定像是全麥餅乾。我們家還在寄宿學校的校長宿舍時,她偶爾會大駕光臨來到幼兒室裡,幼兒室是個凌亂的大房間,朝向莊嚴的教堂以及老墳場,房間裡有玩具櫃和書架,還有很大的木馬,木馬兩眼看來很邪惡,此外鋼鐵爐圍旁邊還有一張很舒適的柳編大椅子,那是給保母坐的。由於母親主管那個放毛巾、床單、桌布等等的大櫃子,因此在我心目中贏得了很尊貴的地位,這個大櫃子有個很可怕的巫婆埋伏在那裡,不過那是後話。全麥餅乾在我心目中成了她的象徵,代表她冷靜如清教徒般的美──她似乎能消除所有紊亂、辨明是非、懂得擇善,雖然在後來的歲月裡只要是跟家人有關的話,她就只留意到好的一面。要是我們哪個謀殺了人,我敢說,她一定會去怪罪到那個受害者。她臨終前很平靜地陷於昏迷時,我守候在側,那張宛如金雀花王朝人的蒼白長臉孔,讓我想起了墓碑上的十字軍。我曾在家族相簿裡看到過這個冷靜美麗的高個子姑娘照片,穿了長裙,小蠻腰束帶,頭戴平頂硬草帽,站在撐篙的方頭淺平底船上。如今這個姑娘如此平靜結束人生,似乎恰如其分。

那些歲月裡有一樁很不愉快回憶是個滿是血水的鐵便壺,因為我才剛割掉扁桃腺,身體難受極了。這手術是在家裡做的。從此以後三十年裡我見到血就心憂而且感到身體不舒服,有時光聽人描述一場意外我就昏厥。納粹德國轟炸倫敦時期,我還沒碰到傷者之前很怕自己到時不知會有什麼反應,等到遇上了,才發現恐懼感以及忙著搶救已經克服了噁心昏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