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計4 頁,第2 頁 回上頁內容連載01 02 03 04握著母親的手 一九九八年元旦早上六點,我在電話裡聽到父親害怕的聲音。 「丹尼,你母親被緊急送到醫院去了,你最好馬上趕過來。」 我母親晚年過得並不好。她身體一直越來越虛弱、腦筋迷糊,這兩年自從我姐姐過世後,情況變得更糟。隨著健康惡化,我想她可能很快就需要全天看護。她吵著說她還能開車,並且拒絕我們請人幫她洗澡、穿衣服。我父親為了保護她的安全,已經搞得精疲力盡。我們面臨可能要送她去療養院的抉擇,但對全家人來說,這是很嚴重的事。 在接到父親電話幾小時後,我趕到現在位於大西洋照護區域醫療中心(AtlantiCare Regional Medical Center)的急診室。我父親在哭泣。他試著要跟我說,「別著急。」這幾個字隨著他的眼淚再也說不下去了。 之後,他告訴我事情發生經過。母親半夜醒來說胃不舒服,在公寓房間裡踱來踱去幾個鐘頭,然後就昏倒在沙發上。救護車很快地趕到,但已回天乏術。母親患有動脈瘤。救護車趕到醫院後不久,她就斷氣了。在那前一晚,我知道他們還在跟他們的老人朋友們,一起共渡元旦除夕的派對呢。後來才知道,那晚母親有要求父親與她共跳一支舞。這是十年來,他們第一次一起跳舞。 急診室裡,一名護士在門口對我表示慰問,並詢問我是否要見母親最後一面。然後帶我進去一個小隔間,把布掀開讓我看母親的臉。從輪椅上,我只看見她部分的臉龐。我很快地看一下她閉著的眼睛和不動的嘴唇,然後把目光放在她靜止的腹部上。我注視著它幾秒鐘……只是想確定。 時間彷彿靜止了,因為我被護士溫柔的聲音驚醒:「要我把她的手放在你手上嗎?」 在此之前,我從未想過會握著一具屍體的手。但這次不一樣;它是我母親。 當凝視著我們的手接觸時,我回想起住在一起的日子。母親年輕時的照片,看得出是個有著拉娜透納(Lana Turner)型魅力的女人。她常常染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在她七十來歲時),並且有著黝黑、地中海人的膚色。我想起她眼中那不變的目光,還有她總是對煩躁的小孩很愛護的樣子。 她的一生像個吸引人氣的磁鐵,人們似乎都被她吸引。我們家裡總是會有訪客,而且不管走到哪裡,人們總是說我有一位多麼棒的母親。 老實說,我以前從不這麼覺得。 她是會吵架的人,而且許多次都是跟我吵。她逼我、唸我、惹毛我,還常常在我的朋友面前讓我難堪。她總是不信任我。有時候我會想,她是不了解我所以才不信任我;有時候又會想,她之所以不信任我是因為她真的太了解我了。 現在,握著母親的手,我想著她所建立的家庭。我記得,在我小的時候,她的權力就很大。畢竟,她能處理家中事務、在父親的店裡幫忙、擔任許多組織的義工,並解決我跟姐姐的一切問題。從頭到尾,她似乎從沒恐懼過。如果孩子中有人需要什麼,她都會照料得好好的。沒有什麼事能難倒她。 但我了解她有多少呢?蒙蔽我的是,對我來說她並不是一位女性,不是一個人。她是一個母親。希望永遠不會停止,我總是在想,有一天她能夠「了解」我。但是看來,似乎她從來就沒有過。她從沒懂過我,真的,而且我也從沒懂過她。 為什麼我以前要跟母親鬥?我想,部分的原因是,她總要我與眾不同。她要我再婚、要更成功,或是……嗯,就是那些有的沒的。事後想想,她這些期望是與我無關的;而是跟她自己有關。我回想起在她過世的前幾年,我們談到我的婚姻狀況,我告訴她,「媽,我想要讓妳知道,我是五十歲的人了,而且我很快樂。我擁有美好的生活,對自己的成就很滿意;我有很棒的朋友,我覺得有對這世界做出貢獻。我要妳知道妳兒子的這一切。我要妳知道,妳也對這一切做出了貢獻。」 她的看法是,「是啊,但你可以更快樂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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