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克與我是十二或十三歲

當時是經濟大蕭條年代，

沒什麼事情好做

除了搭便車到海灘

然後回來

那個夏天

那個秋天與冬天

我們都著迷於

街車

搭一趟，如果我沒記錯

要花七分錢

可以轉乘兩次

真的可以讓你

遊遍全城

法蘭克與我似乎

永遠都在

搭街車

比待在家中好多了

我總是跟法蘭克一起搭

他非常大膽。

他會走來走去

詢問乘客，

「你要不要轉車？」

他這樣拿到

很多轉乘票

我們搭到各種地方

有時候，我們根本不知道

究竟到了什麼地方

我們碰過一些問題：

「你們不能從W線

轉乘到J線，不同區

你們必須再買一張

新車票！」

「但是W線的車掌

說沒關係。」

「好吧，孩子，下不

為例。」

還有其他問題：

「這些轉乘票不能用。

已經過了

期限！」

「是嗎？哪裡有寫？」

「看到這個洞嗎？

洞打在2上面，表示

過了兩點以後

就不能用了。」

「好吧，我們下車…」

我們在下一個車站

下車，法蘭克從口袋中

掏出更多

轉乘票

他在街上找到一根

牙籤，開始在一張轉乘票上

戳洞，然後又戳了另一張。

「你在幹什麼？」我

問

「我在改時間。」

他說。

「但是這樣就有兩個

洞了…」

「不行嗎？」

我們上了下一輛公車

「喂，」車掌說，

「這些票被打了

兩個洞。」

「不行嗎？」法蘭克說，「別

怪到我們頭上。」

我們走到後面

坐下。

前一年我們著迷於

上天主教

教堂但是

很快就無聊了

現在換成街車

我們也開始知道有女孩子

但是我們也知道

像我們家裡那樣

窮

像我們那樣

窮

那一切都必須

再等上一段時間

在晚上搭街車

最棒

我們很少有機會這麼

做

除非我們兩家父母

在同一晚

去看電影

很少發生

但倒是有過幾次

W線的街車最棒了。

晚上沒有多少人

搭乘

車掌就無所顧忌

發起速度瘋

很長一段路

都沒有交通號誌

不然就是號誌都

同步設定了

有時候真是非常

瘋狂，

完全的黑暗

老W線街車

摩擦著鐵軌，

輪子的聲音，

越來越熱，

迸出了火花，

車掌真是徹底

瘋了，

用他的腳踏板，

敲打著鐘

噹 噹 噹 噹 噹！

我們坐在敞開門的車廂

風撕扯著

我們，

「他會害死我們！」法蘭克

會叫道

我會大笑。

我們回家後總是

同樣的情況：

「你跑到哪裡去了？」

「附近。」

「附近？」

「是啊。」

他們都被搞糊塗了。

他們知道我們沒有錢

但是我們都

不見人影

一次就是好幾個小時。

但是我們對街車的狂熱

還是結束了。

非常非常

悲傷

我父親要我

待在家裡

整理草坪

法蘭克只好

自己一個人去。

我工作了一整天

我父親坐在窗邊

監視我。

那一天終於

結束

我吃過了

晚餐

回到了我的

臥房。

大約八點鐘

我聽到父親叫道，

「亨利，下來！」

我走到客廳

法蘭克的母親

在門口，她在

哭泣。

「法蘭克還沒回家。」

我父親說，「他在

哪裡？」

「我不知道他在

哪裡。」

「你知道他在哪裡。」

「我不知道。」

「我要你出去

找到法蘭克

如果找不到

就不要給我回來！」

我走出門口，經過

法蘭克的母親

她還在哭。

我走上山丘，然後

往下走了三條街

來到W線

終點站。

就在我們附近。

我坐下來等待。

我看到一輛W線街車開過來。

車停了，乘客都

下車。

沒有法蘭克。

我坐著等待下一班

W線。

人們下了車。

法蘭克還是

不在裡面。

我又坐下

繼續等待。

下一班W線到了。

最後一個下車的

是法蘭克。

他看起來非常

累。

我走上前。

「喂，法蘭克！」

他看到我，走

過來。

「天啊，真累！我大概

坐了好幾個小時的車！

他們一定是警告了

所有的車掌！」

「怎麼回事？」

「我想要搭W線回來，

他們不肯收

我的轉乘票，他們

都知道了我的把戲

我又沒有半毛錢！」

「後來怎麼辦？」

「我慌了。

被拒絕了五次之後

我就跳上

一班車

然後跑到最後面坐下來

然後開始像是發作了

瘋狂舞蹈症

像這樣！」

法蘭克開始表演。

他渾身扭動，

頭轉來轉去

眼睛睜得很大，

嘴角流出

泡沫。

「你真行，法蘭克，

真厲害！」

「他就讓我坐回來。」

「法蘭克，你媽

來到我家，她

在哭，你完蛋了。」

「我知道，我爸會

踹我的

屁股。」

「你不能編一個

故事嗎？」

「編什麼都沒有

用，我要被打屁股了。

走吧，我們

回家…」

我們沿著第一條街

走下去。

「嗯，」我說，「我想

街車坐不成了。

我們要找別的

新鮮事情了」

「女孩子，」法蘭克說。

「女孩子？」那似乎是

很大的一步。

「只剩下

那個了。」法蘭克說。

我們在月光下

走著

想著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