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時間

A：我一直想到蓋大樓的那些人，如今他們都不在了。或是電影有群眾的場景，而他們每個人都已經死了。教人毛骨悚然。

我試著思考時間是什麼，而我腦袋裡只能想到……
「現在的時間就是過去的時間。」

大家都說：「我手上的時間。」這個嘛，我看著我的雙手，只看見許多的紋路。後來有人告訴我說，有些人沒有手紋。我不相信她說的話。當時我們坐在餐廳裡，她說：「你怎能這麼說？你看那邊那個服務生。」她叫他過來：「蜜糖！蜜糖？能不能幫我倒杯水？」他端水來的時候，她抓了他的手亮給我看，手上沒有紋路！只有三道主要的手紋。而她說：「看到了吧？我跟你說過了。有些人跟那個服務生一樣沒有手紋。」然後我想：「老天，我真希望自己是個服務生。」
如果你手上的紋路是皺紋的話，那必定表示你的手很會操心。

有時候，你受邀參加大型舞會，然後有好幾個月，你幻想著舞會將是多麼華麗又刺激。然後你飛到歐洲去，接著你參加這場舞會，幾個月後，當你回想起來，你所記得的或許是搭車前往舞會的車程，你根本記不得舞會本身。有的時候，那些在當下發生時你以為毫無意義的時刻，到頭來成為你人生一整段時期的印記。早知道我該花幾個月的時間幻想著前往舞會的車程，還有為搭這趟車盛裝打扮，還有購買前往歐洲的機票好讓我能搭上這趟車。這樣一來，誰曉得，搞不好我就能記住那場舞會。

有些人決定要當老人，然後他們開始做所有老人會做的事情。不過他們在二十歲的時候，所做的是二十歲的人會做的事情。然後也有些其他人一輩子看起來都像是二十歲。看見電影明星很教人激動──因為他們比大部分人都更投入這種事──那些人為他們的美貌投注很多心力，他們仍然保有全部的精力，因為他們仍然跟年輕的自己並肩努力。

既然人們將會活得更長、變得更老，他們只好學習怎麼當更久的孩童。我認為這就是當今的現狀。我認識的一些小夥子停留在孩童期的時間比以前更久。

有一回，我站在巴黎的街上，有個老太太望著我瞧，我心想：「她盯著我看大概因為她是英國人。」由於一次可以說是由我擔綱演出的倫敦電視災難，英國人總是認得我。因此我稍稍地別開頭，而她開口說：「你不是安迪嗎？」我說我是，她說：「你二十八年半以前來過我位於普羅文斯鎮（Provincetown）的家。你戴著一頂遮陽帽。你連我都不記得，不過我永遠忘不了你戴著遮陽帽。瞧，你曬不得一點陽光。」我感覺極為詭異，因為我一點都不記得，而她卻連幾月都記得。因為她連停下來算都不需要便記得「二十八年半」，那表示她確實牢記在心，而且還會說：「從他戴著那頂遮陽帽到現在已經十九年了。」這件事相當怪異──她丈夫也在場，他們倆人爭論著到底發生在多久以前。他說：「不對、不對、不對。我們當時還沒結婚，記得嗎？所以那一定是二十六又四分之三年前。」

有些人說巴黎比紐約更具美感。這個……在紐約你沒時間有美感，因為到下城得花上半天，然後另外半天回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