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計8 頁,第5 頁 回上頁內容連載01 02 03 04 05 06 07 08兩年後,當我回到美國,我會拿出這張照片給朋友看,並且試著說出照片裡的故事。但是該從哪裡開始呢?解釋為什麼「後文化革命」時期的學校如此尊崇長征,就像說明山如何變成梯田一樣困難。最後,我會說:這是學校的一個政治集會,而我們意外地參加了這個集會,因為在世界大多數的地方,共產黨的集會不歡迎和平工作團。我的故事就到此為止──這就是我這張照片的故事。 當然,沒有一件事是這麼簡單。人們認為,我是一位和平工作團的志工,但其實我並不是;我們認為,中國是一個共產主義國家,但其實它並不是。沒有一樣東西如表面所呈現的,而這就是我剛到涪陵時的生活。每一件事都是不確定的,都無法融入當地的節奏。 在中國,和平工作團被稱為「和平隊」,這三個簡單的方塊字所代表的意義遠比表面複雜。在文化大革命期間,當反美的宣傳進入高潮,中國政府對和平工作團表達了許多看法──他們說和平工作團和中央情報局勾結,說它是西方帝國主義的特工,說美國將他們的年輕人送到國外,好讓他們的理想主義帶動第三世界邁向資本主義(這是你會喜歡的工作中最艱鉅的一種)。現在,中國人不再這麼說了,但是這些話仍然餘音繚繞,且無可救藥地受到了污染。但是,就像中國人一樣,中文也學會了見風轉舵,當和平工作團於一九九三年來到中國,他們發現自己有了另一種稱號──美中友好志願者。這幾個字看似比較複雜,但是涵意都單純多了。校方教導學生不要使用英文或中文的「和平工作團」名稱,而大多數學生都照辦。因此,帶著一個美化的工作頭銜,我來到這所建立在文化大革命灰燼上的學校任教;在這裡,歷史不曾遠離,而你眼目所及處處是政治。 一開始,「友好」這兩個字讓我們大感驚恐。這是「美中友好志願者」這個名稱中很難翻讀或詮釋的部分。前一年,學校有三位外籍教師:一對年老的澳洲夫婦和一位墨西哥中年男子。但是,那時事情比較簡單,因為他們待在那兒不到一年,而且很少去離校園很遠的地方。我們就不一樣了──我們十分年輕,打算在涪陵住兩年,而且美國政府把我們送到這兒,我們的身分是來到中國的和平工作團第三團的成員。學校在最好的建築物裡為我們預備了公寓,黨支部書記和其他最高階的幹部都住在這棟大樓裡。有幾個星期,他們差不多每隔一晚就設宴款待我們。這類的事是按照一套禮儀進行的。我們會在一張桌子旁坐下來,桌上擺滿了中國的開胃小吃:腰果、牛肉乾、菜豆、蓮藕,而韓老師常常會宣布事項。他是學校外事辦的臨時代表,今年二十七歲。學校裡就屬他的英文說得最好,但他是一位剛剛得到權位的焦躁不安的年輕人。他要我們叫他亞伯特。 第一個星期的一個晚上,他在宴會開始前和我們聊天。 他說:「校方剛剛決定為你們買可以打到校外的電話。你們可以打到中國的任何地方。」 我們抗議──那是不必要的,電話很貴,其他學校的志工並沒有電話。他揮揮手,讓我們不要再說了。「這不是問題,」他說:「對你們來說,沒有電話非常不方便。」我和亞當相互看了一眼,聳聳肩。我們謝謝他,然後每個人開始吃東西。隔天,一位修理工人來到我們的公寓安裝電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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