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小說家柳美里近作《命》的中譯本於今年二月上市。此書是屬於自傳體小說,內容特別交代她的成長背景和感情世界,雖然不免加油加醬,但讀者可以更加瞭解她的創作歷程。在書中,對於細節的交代,其坦白之程度,簡直和智利小說家阿言德在《春膳》中的表白,有異曲同工之妙。
她從小家庭離散,母親和情人一走了之,加上她高一就被退學,只好四處漂泊M,至於妹妹也步了她的後塵,最後剩下她父親獨自過生活。她曾參與劇團的工作,寫過劇本,得過獎,不過奠定她在文壇的地位仍是小說,尤其是,以《家族電影》榮獲芥川獎。
《命》當然有別於其他作品,因為敘述者是她自己本人親自表白內心的生死煎熬,換言之,兩位男主角分別代表她生死的兩種體驗。以「死」而言,過去曾和她同居十年的東由加多,因罹患癌症而去世。雖然她們早已分開,但柳美里在他至並期間則百般照顧。至於「生」這一面,則是她與另一男友共同種下新胎兒。這位新男友本身是有婦之夫,得知此事後,竟不聞不問,一位逃避現實。面對這種重大衝擊,柳美里放棄墮胎,毅然決定獨自扶養這個新生兒。
其實,《命》這本小說無疑是柳美里告別過去的一種儀式。她堅信讓嬰兒誕生是正確的抉擇。果然這個新生命的來臨,連帶也凝聚她那個破碎的家庭,因為她父親開使表達關心,而母親與妹妹也答應要照顧嬰兒。看來,《命》書的告白,也宣告她往後的作品將會呈現不同的面貌。去年底,她的新作《男》一上市,立即躍居暢銷書之列,相信中譯本問世後,必定會令人耳目一新。
柳美里不但左手寫小說,右手寫劇本,還有一隻手也能寫評論。一九九八年,她推出評論集《假面之國》,筆鋒犀利,立論清楚,以致可以冠上「評論家」的頭銜。
在書中,她指出,一些日本學者對於日本的侵略戰爭,每每閃爍其詞,逃避歷史事實。如西尾幹二曾說明:二次大戰期間,美英德三國都有戰爭犯罪的行為,因此日本不必單獨負起責任。同時,文部省也曾在教科書粉飾歷史,因為書中將日本侵略中國改為「進出中國」。在她看來,當今日本雖然接受西洋人的自由精神,但仍戴著假面具,骨子裡仍是緊緊抓住國家主義的本質。
其實,柳美里本身是「在日朝鮮人」,平時早已是右派份子的眼中釘,加上她的炮口經常對準他們,以致一度遭到威脅。三年前,她的《家族電影》推出後,短短五個月,竟賣出二十四萬五千本。一開始,出版社為了宣傳,於是假東京各大書店舉行簽名會。但各大書店事前接獲恐嚇電話,揚言要到會場安置炸彈,最後出版社只好暫時取消活動。
這項消息一曝光,柳美里立即獲得各界的聲援。日本文藝家協會理事長江藤淳大力指責,說日本的正義確是淺薄的。同時,柳美里也公開聲明:此一事件不但是種族歧視,更是剝奪言論和表現的自由。
在日本社會中,許多老百姓仍具有誇大妄想的心裡,以為「純日本人」才會有成就,至於境內少數民族則不值一顧。然而,綜觀柳美里的成就和表現是應該受到肯定的。後來,她毅然前往日本出版俱樂部會館,參加簽名會,雖然四周有警力嚴加戒備,但她這種不畏惡勢力的勇氣,令人欽佩。
目前,柳美里依然展現她源源不絕的創作力。今年2月10日,她完成《命》的續集--《魂》,由小學館出版,內容詳述她獨自哺育這位初生嬰兒的經過。據傳中文授權正在洽談中,相信許多讀者正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