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與開膛手傑克》全世界最偉大的偵探與史上最惡名昭彰的連續殺人犯的終極對決!
福爾摩斯與開膛手傑克
琳西.斐(Lyndsay Faye) 著
定價360元 優惠價79 284
  
 
 
   
 
 

*真實世界的連續殺人魔

史上最惡名昭彰的連續殺人魔當屬開膛手傑克,他在一八八八年的短短四個月內,在倫敦的白教堂區連續殺害了五名妓女,因為無法確定究竟哪些案件是開膛手傑克所犯下,有沒有因傑克在稍早技藝不純熟時所犯下的案件以致於未被歸類、或是案件爆發後有沒有模仿犯搭便車行凶,因此普遍看法是認定這段期間其中的五件案子為其所犯下。

開膛手傑克的真實身分究竟是誰?一直以來是史家、學者關心的研究焦點,候選人們也相當多,以職業來分,有解剖知識的醫生、有綽號「皮圍裙」的製鞋匠、有深諳警力調度的蘇格蘭場員警;若以皇室陰謀為主體的看法,則會是英國維多利亞女王的皇孫愛德華王子,以及皇家醫師威廉.葛爾爵士;具體被懷疑的還有某位短暫停留倫敦的美國醫師、某個殺死三名妻子的當地罪犯、某個死亡後凶案就停止的溺斃者、某個有精神病史的猶太移民等等。

開膛手傑克最大的謎團是「真實身分為何」(who)以及隨之而來的「為何犯案」(why),而非「如何作案」(how),因此傑克只要隱藏自己就算成功。傑克並非難以捉摸、極端聰明的犯罪天才,而是他熟悉他作案的地理環境,這些受害的低級妓女沒有室內空間可接客,只好使用陰暗的角落與狹窄的巷道(五起命案僅有最後一樁為入室殺人案),因此一旦傑克被辨識出真實身分是誰,故事就告終結,所有懸疑煙消雲散。

針對開膛手傑克所寫的作品,若以推理迷較為熟知的現有中譯出版而言,目前有島田莊司的《開膛手傑克的百年孤寂》、派翠西亞.康薇爾的《開膛手傑克結案報告》與詹姆士.卡奈科的《定稿:開膛手傑克的獨白》,三部作品就各有各的傑克人選,更不用提百年來傳聞過的名單了。列出同時代的可疑人選並一一附會犯案動機與可能性,成為逆推開膛手傑克真實身分的一種做法,前述的愛德華王子就屬此類。據研究者指出,愛德華王子為凶手的說法直到一九六○年代才出現,在實際的開膛手傑克調查中從未出現過這個推論。

除了真實世界的嫌疑犯們之外,鬼迷心竅的推理迷甚至懷疑起神探福爾摩斯與搭檔華生醫師了。

*虛構世界的頂級神探

福爾摩斯作為世人心中頂級神探之地位毋庸置疑,甚至認定其存在的真實性,當小說角色與現實世界模糊之際,與開膛手傑克身處同時代的福爾摩斯與搭檔華生醫師,竟也被認為可能是開膛手傑克的真實身分人選。

福爾摩斯的初登場探案是一八八七年發表的《血字的研究》,而開膛手傑克犯案的一八八八年四個月之間,就華生有記述出來的案件裡,福爾摩斯至少辦了《四簽名》這個案子,應該是他鋒頭正健之際,而根據華生的記載,福爾摩斯對解剖學知識為「精確」、對女性普遍不甚有好感、會矇騙蘇格蘭場、對倫敦街道十分熟悉、加上他擅於易容變裝,就這些條件看來,福爾摩斯活生生是個完美的開膛手傑克人選。

若把虛構世界的福爾摩斯放入真實世界的連續謀殺案,這裡要解決兩個問題:一是福爾摩斯如何對決開膛手傑克?二是福爾摩斯是不是開膛手傑克?而這兩個問題有時是互為表裡。以開膛手傑克慣於掩飾身分的特性,若雙雄對決,就不是正面衝突,而是你跑我追,絕不會有正典中福爾摩斯對決莫里亞提這種光明正大的衝突戲碼。再者,若福爾摩斯就是開膛手傑克,那就更有理由上演你追我跑了,畢竟一人分飾兩角的話,兩角就不能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場合了。

不只是研究論文或仿作小說,「福爾摩斯就是開膛手傑克」這個概念也被放在桌上遊戲之中。德國Hurrican公司在二〇〇六年推出的Mr. Jack遊戲,就是偵探抓傑克的遊戲,不僅福爾摩斯,就連華生、雷斯垂德巡官、葛爾醫師都是開膛手傑克的候選人之一,這些候選人完全符合開膛手傑克可能是醫生、可能是警官,這些有行凶技術、對案件熟悉、且擅於隱匿行蹤(不論是易容變裝或以警官、醫生身分出現都不易遭懷疑)的特性。

*正典中缺一角的英倫罪案拼圖

福爾摩斯最活躍的時候,正是開膛手傑克肆虐倫敦東區之際,福爾摩斯未能親手逮住他實在是非常可惜。而作者柯南.道爾本人又是怎麼看待這樁連續殺人案呢?據指出,他曾說過開膛手傑克可能假扮成為女性,另有一說是他認為開膛手傑克是由某個女性凶手扮成的,兩種論點都是此裝扮比起男性模樣,不但不易引起注意且容易獲得信任,可以不動聲色地接近被害人。

柯南.道爾不讓福爾摩斯解決開膛手傑克一案的理由顯而易見,在正典中福爾摩斯抓到了開膛手傑克固然大快人心,但若凶手在故事裡就逮,而真實世界裡真凶卻繼續虐殺或成為千古懸案,那福爾摩斯的臉要往哪裡擱?所以柯南.道爾不處理這個問題是可以理解的。而這一個的缺角,使得福爾摩斯足跡踏遍的英倫罪案拼圖缺了好大一塊。

正因為正典不解決、也無法解決,因此福爾摩斯對決開膛手傑克這個空白,成為後人各類型仿作致敬的重要題材。後人還可以編造一堆為何福爾摩斯不解決此案、華生不提及此案的原因。

電影圈很早就處理過兩者對決的題材,《恐懼的研究》(A Study in Terror, 1965)與《午夜追殺》(Murder by Decree, 1979),分別由John Neville與Christopher Plummer飾演福爾摩斯,這兩位都不是影史中的福爾摩斯熟面孔,也都只在大銀幕上扮過一次神探而已。如果光看不過癮,玩家可以扮演福爾摩斯來抓開膛手,電腦遊戲公司Frogwares Studio在二〇〇九年推出了《福爾摩斯vs.開膛手傑克》(Sherlock Holmes vs. Jack the Ripper),這也是該公司推出的第六款福爾摩斯遊戲。

小說界對於兩者的對決較量也開始於電影《恐懼的研究》,電影一九六五年上映,艾勒里.昆恩一九六六年推出小說版本,這小說版本並非單純的電影小說,而是改編成為作中作的形式,讓偵探艾勒里.昆恩重新推理了當年福爾摩斯所解決的案件。其他尚有Michael Dibdin的《The Last Sherlock Holmes Story》(1978)、Edward Hanna的《The Whitechapel Horrors》(1992)、以及這部由臉譜出版琳西.斐的精采仿作——《福爾摩斯與開膛手傑克》(Dust and Shadow: An Account of the Ripper Killings by Dr. John H. Watson, 2009)。

*百年懸案的終結——《福爾摩斯與開膛手傑克》

讀者對於仿作最大的恭維,大概就是閱讀時讚嘆「好像」了吧!仿作作家想要說服讀者「我這是貨真價實的福爾摩斯探案喔!請把我當成正典的一部分,瞧瞧我學得多像!」的方法不外乎是外在形象的模仿:如讓福爾摩斯推理眼前人物的背景、讓他易容變裝、吸菸斗、拉小提琴、做實驗、拿槍轟牆壁、提提古柯鹼(時移勢易,古柯鹼這檔事提提就成,不用真的注下去),只要提到上述的種種外在形象之一,不管是不是粗淺地寫寫皮毛,大抵就能在讀者心裡植下「啊!這是福爾摩斯探案」的印象。

在琳西.斐的《福爾摩斯與開膛手傑克》裡,她把上述所有的福爾摩斯特色都巧妙帶入了,真的好像。尼可拉斯.梅爾在仿作《百分之七的溶液》(臉譜出版)中聲稱發現了華生遺稿,以編輯的身分整理並出版之,還煞有介事地寫了一篇序來說明遺稿發現經過。琳西.斐的《福爾摩斯與開膛手傑克》原文還是加了副標題「華生醫生的開膛手連續謀殺案紀錄」,並杜撰一篇華生醫師於一九三九年寫下的本案前言,說明為何福爾摩斯對決開膛手傑克的案件必須保密,他又如何必須完成這部記事。這些做法在在是要說服讀者這部福爾摩斯探案的可信度。

對於罪案實錄(true crime)這種文類不感興趣的讀者,或許對於開膛手傑克的惡行興趣缺缺,但結合虛構人物與已知史實的小說寫法,可使原本平鋪直敘的犯案記錄立體起來。

以《福爾摩斯與開膛手傑克》來說,福爾摩斯從第一具屍體出現後,就接受蘇格蘭場所託介入案件偵辦,因此福爾摩斯與華生就帶領讀者逐案親臨現場檢視證物,把當時倫敦東區這個無底深淵,透過華生忠實之筆來描述;而史實中著名的數封開膛手傑克所寄來的信件也一一送到福爾摩斯的眼前;連凶案附近遺留的圍裙與詆毀猶太人的牆上留言都收入書中;福爾摩斯與華生也一度被市民認為是開膛手傑克而陷入危險境地之中;被懷疑過為傑克真實身分的皮圍裙與皇孫愛德華王子在本作中也提到了。讀完書後,不僅享受了推理小說的解謎破案,歷史上開膛手傑克一案的來龍去脈也隨之清晰了起來。

作為一部福爾摩斯仿作,《福爾摩斯與開膛手傑克》逼真地重現了華生筆下的福爾摩斯探案;作為一部開膛手傑克研究報告,《福爾摩斯與開膛手傑克》給了開膛手傑克為何犯案、如何犯案、是誰犯案的解釋;作為福爾摩斯正典中缺一角的英倫罪案拼圖,《福爾摩斯與開膛手傑克》同時解決了「為何華生醫師沒有記載福爾摩斯辦理開膛手傑克一案?」與「為何開膛手傑克在犯下眾多罪案後銷聲匿跡?」兩個問題。居然可以在一部作品中同時完成上述諸多目的,琳西.斐的《福爾摩斯與開膛手傑克》著實精采。

對仿作作家而言,史料運用愈多,下筆必定愈加綁手綁腳;相對地,若運用多且得當,則讓福爾摩斯解決開膛手傑克一案可信度愈高,看作家如何運用「歷史事實」與「虛構人物」這兩類既有素材,揉合鑲嵌成為一幅新作品,實在是充滿樂趣的閱讀經驗。而福爾摩斯正典缺了的英倫罪案拼圖,在後世作家各自努力之下,七拼八湊補了起來,讀者終於可透過作家之筆,看到福爾摩斯與華生擔負起原先應盡的義務,維持倫敦該有的街頭正義!

 
 
   
 
 

我逐年記錄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的公私生活,有些人恭維我的這些嘗試,甚至以學者的研究方法探究至今;而他們已經論證過,我在精確編年史的方面屢有閃失。有人好意找藉口替我開脫,說是因為筆跡潦草或者文學經紀人的粗心大意,這些用心我雖然感激,但我必須先承認,我的錯誤不管多驚人,全都是故意的。這當中一方面是來自福爾摩斯的堅持,一方面是我自己天生的謹慎,常常讓我無法做到對傳記作者來說十分寶貴的精確度。有時我為了掩飾大案而被迫改變瑣碎小案的日期,或是更動人名與情境細節,但是我仍盡力保持事件的核心真相,要是少了這一點,寫什麼都成了無的放矢。然而在這件案例中,任何含糊其辭的做法都會顯得荒謬,因為知道這些事實的不只有倫敦人,而是全世界都關注。所以我應該根據福爾摩斯跟我的遭遇,寫下全盤真相,絕不省略與此案有關的任何細節,畢竟在我跟我這位傑出友人受邀破解的所有案件之中,以這一連串的罪行最令人痛心。

事實證明一八八八年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相當重要的一年,因為就在這一年,他為歐洲某皇室提供了寶貴的服務,同時繼續先發制人,遏阻了詹姆斯.莫里亞提教授的行動。就我的朋友所知,這位教授對倫敦黑社會的控制力變得愈來愈明顯了。當年有幾件備受矚目的調查行動,讓大眾見識到福爾摩斯卓越的技巧,其中包括故障油燈引起的駭人事件,還有維多莉亞.門多薩太太的頂針神祕失蹤及其後果。吾友的聰明才智一度在晦澀的專業研究中枯萎,但在那一年卻發光發熱,帶來相當令人滿意的好名聲。

儘管隨著福爾摩斯無所不知的美名水漲船高,日子也跟著忙碌起來,但是在八月初,銀行休假日的次日傍晚,我們還是閒閒沒事家中坐。福爾摩斯正在分析一種美洲蛇毒的化學成分,最近證實了這種毒幾乎是無跡無痕的;而我則埋頭細讀今天的報紙。讓我高興的是,向來最難以捉摸的倫敦的陽光,正在建築物上空發光發熱,窗邊還有一陣生氣蓬勃的微風飄送--我打開其中一扇窗當成安全措施,以免福爾摩斯的化學實驗出什麼岔。就在這時,最新出刊的《星報》裡有則新聞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實在難以理解,」我自言自語地說,「是什麼會使一個殺人犯這樣徹底地褻瀆人體。」

福爾摩斯完全沒抬頭,就評論道:「也可以這麼論證,對人體最極端的褻瀆行為,就是終結它在塵世的用途;也就是說,所有殺人犯都分擔了這個特定罪狀。」

「但這真是相當過火。報上說白教堂區發現某個身分尚未查明的可憐女人,她被亂刀刺死。」

「很可悲,但這稱不上是離奇事件。我猜她在那一區工作,以便換取飲食和每天的棲身之地。這種可憐的失足婦女,特別容易刺激與她們結交的男性犯下衝動的罪。」

「福爾摩斯,她被刺了二十刀啊。」

「然而按照你無懈可擊的醫學評估,一刀就夠了。」

「唔,是的,」我的聲音顫抖著。「顯然這惡棍在她喪命之後,還繼續砍殺她好一陣子,或者至少血跡模式表明如此。」

偵探微微一笑。「我親愛的華生,你真是最有同情心的紳士。雖然你可能會原諒在絕望或復仇煎熬中犯下的衝動罪行;我知道你這麼做過。但是對於這樣病態的殘虐行為,你卻看不出任何可取之處。」

「你可以這麼說。」

「坦白說,我也無法想像自己憤怒到全無理智,連續痛擊我的受害者。」他這麼承認。「有更進一步的消息嗎?」

「警方還一無所知。」

福爾摩斯嘆了口氣,把他的科學研究材料推到一旁。「我的大善人啊,要是你我有這種能耐讓整個倫敦安全就好了,但現在就讓我們放下自己的沉思,別去想我們的市民同胞能墮落到什麼地步,轉而去好好探究我們能否趕上皇家亞伯廳七點半開演的〈布拉姆斯E小調四號交響曲〉吧。我哥哥麥考夫要我注意那位第二大提琴手;要是我在這位紳士的地盤上觀察他的時候有你作伴,我會很感激的。」

後來,夏洛克.福爾摩斯花了整整五天的時間,辦完那樁第二大提琴手案,而且才一結案,就得到來自英國政府內閣部門的重重酬謝;他哥哥麥考夫正是該部門的重要成員。我自己對於麥考夫.福爾摩斯的高層要職略有所知,那在當時是需要嚴格保守的祕密,因為他偶爾會動員弟弟參與國安層級的重要調查行動——對於這類事件,無論夏洛克還是我,本該是連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應得知。然而我要很遺憾地說,隨後幾週除了最平庸無奇的罪行以外,什麼都沒發生。這段時間我的朋友陷入憂鬱懶散的狀態,我的生活也因此受到了極大壓力,更別提我們的房東哈德遜太太有多難受了。福爾摩斯老是主張,要是他這種情緒又發作時,我們應該徹底放任他不管,但身為一個醫師,我很怕又看見他那支小小的、保存得完美無瑕的皮下注射器,還有事關重大的藥局之行。而且這些物品與現象都向我保證,要是我不採取任何步驟限制我的朋友,他就會在幾天或幾週之內開始自我毀滅。因此,我只好徒勞無功地掃視報紙,又徒勞無功地試圖說服福爾摩斯,無論是不是在白教堂區,一個女人家都不該被刀戳那麼多次。最後,我甚至發現自己有那麼一瞬間抵觸了良心,偷偷渴望著某種聳動的不幸事件降臨。

在那個關鍵的星期六,九月一日的早晨,我早早起了床。吃過早飯後,我坐下來抽一管菸,這時福爾摩斯大步走進起居室,全身穿戴整齊地讀著《每日新聞》。他蒼白臉龐上的紅潤色澤顯示他出過門了,而我更令我寬心的是,我看見在他銳利的凝視中,並未顯露出那可鄙藥物所留下的絲毫痕跡。他線條分明的額頭專注得起了皺紋,他把攤開的報紙擺在餐桌上,然後在頃刻間就打開了七、八份其他的報紙,並迅速地在每份報紙裡鎖定同一則報導,一看完就隨手擺在某樣家具上。

「早安,福爾摩斯。」我話雖如此,但我們的起居室卻陷入危險,隨時可能會埋在劈啪作響的報紙風暴之中。

「我出去過了。」他這麼回答。

「是。」我淡然回應。

「華生,我希望今天早上你已經開過葷了。」

「你在說什麼?」

「看來在白教堂區,褻瀆遺體是一門愈來愈興旺的事業。親愛的伙伴,他們已經發現另一具遺體了。她慘遭謀殺以後,腹部還被劃開了。」

「死因是什麼?」

「她的脖子幾乎被砍斷。」

「老天爺啊。她在哪裡被發現的?」

「似乎是在囤貨路,這案件立刻引起我的興趣。我認為另一樁案子是個奇特的異常狀況,不過現在又有一樁跟著來了。」

「第一樁案件已經夠糟了。」

「那女孩的名字叫作瑪莎.塔布蘭,而且先前的報告弄錯了,她總共被刺了三十九刀。」他冷靜地陳述事實。「昨天早上的受害者,她的名字是瑪麗.安.尼可斯,所有報導都說,她被移除了部分內臟。」

「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你會追查此事?」我問道。

「要是沒有人諮詢,那就不在我的權限之內——」

就在此刻,哈德遜太太進門了,並且以沉默的譏諷表情打量著我們剛剛裝飾過的家具。我們的女房東心情並不是頂好,因為先前福爾摩斯以他那種滿不在乎的幽默感,用莓果小杓盛裝化學物質在他的燒燈上溶解。這項活動所引起的不快,至今還沒有消弭到能讓哈德遜太太滿意的程度。

「有兩位紳士要見您,」她在門口說道,「李士崔探長和另一位先生。福爾摩斯先生,您需要我從碗櫃裡拿出任何東西嗎?或者您已經什麼都不缺了?」

「哈!」福爾摩斯喊道,「李士崔偶爾會把時間拿捏得恰到好處。真的用不著費事,哈德遜太太,我的餐具夠用了。如果我需要一隻長柄醃菜叉之類的東西,我會拉鈴。要是妳願意的話,就把探長帶上來吧。」

帶著一副刻意表現的高姿態,哈德遜太太走出了房間。片刻之後,李士崔探長跟一位同伴進了房間。福爾摩斯常哀嘆說我們這位小頭銳面、精瘦俐落的探長欠缺才智,不過李士崔的勤奮還是贏得我們的尊敬,但他極度缺乏想像力的思維,還是加重了福爾摩斯的精神壓力。這一回,李士崔一如我過去所見,衣衫依舊凌亂,人也是焦慮不安。他的同伴穿著深色花呢西裝,稍微修剪過的鬍子,是一道讓人印象深刻的八字鬍。這人有一副蒼白、靦腆的外表,他的雙眼也怯生生地在福爾摩斯和我之間梭巡。

我的朋友迅速一瞥就把他們看明白了。「李士崔,你好嗎?我們會很樂意提供咖啡給你們兩位,如果必要的話,更強烈的東西也行。很榮幸能夠認識您,醫生,怎麼稱呼您……?」

「路威林在此恭候差遣,先生。」我們的訪客相當不安地回答。

「路威林醫生,我向你保證,是我恭候您的差遣。請原諒我叫出你的職稱,不過那是因為最近你的右手受了一些輕傷,而且包紮的方式讓我相信,你完全是靠自己的左手幫忙包好的。然而這種布料,只有醫學單位才有。要是我們這裡的醫生變得這麼散漫,竟然要求一位紳士自己包好繃帶,我會十分吃驚的。」

「先生,每一點您都說對了。真是厲害。」

福爾摩斯簡潔地把頭一點。「這是我的朋友兼同事,華生醫生。」

「很高興能見到你們。我樂於會見任何願意直探這起恐怖事件底細的人。」

福爾摩斯揮揮手,招呼李士崔跟我們這位緊張兮兮的新朋友入座,即便此刻椅背上仍然蓋滿了報紙。接著我的朋友也坐進他的扶手椅裡。

「我猜想,你們是為了囤貨路的事情而來,」他提出這個看法,「路威林醫生,你昨天忙得不可開交嗎?」

「我的診療室在白教堂路一百五十二號,到案發現場只要幾分鐘的時間,」他承認如此。「昨天早上快要四點的時候有人來喊我。那時我剛剛才完成驗屍的工作。」

「請稍等一下。李士崔,雖然我跟過去一樣很高興能見到你,但是天啊,你為何等了一整天才來諮詢我的意見?」

「兩小時前我才被指派來辦這個案子!」李士崔這麼抗議。「剛開始是史普拉特林探長,接著是海爾森。而我可是一分鐘都沒浪費,一接手就立刻帶著路威林醫生來了。」

「探長,請接受我的賠罪吧。」福爾摩斯微微一笑。「你行動迅速又毫不馬虎。這還真是難得一見啊。」

「並不會比那具屍體更難得一見。如果你看過今早我在停屍間目睹的景象,也就是這位路威林醫生昨天看到的……」李士崔搖搖頭。「你的方法可能有點脫離常軌,但是為了盡快了結此案……福爾摩斯先生,這案子有些地方非常詭異,要是我搞錯了就請你糾正,但通常你會在這個時間點上加入辦案吧。」

福爾摩斯往後靠向他的椅子,半閉著眼。「這樣很好。路威林醫生,請照著你處理的經過,說明來龍去脈吧。」

「呃,福爾摩斯先生,」路威林醫生遲疑地開口了,「就像先前說的,我在白教堂路行醫。我從倫敦大學畢業之後,就在那裡開業。那條主要幹道看起來相當體面,而且每天來到我診間的病人大多都是有著相同的病痛,流行性感冒、風濕、瘧疾,這些都算是些最一般的病症。可是,像我這樣住在倫敦東區,我偶爾會碰上我工作中某種比較令人不安的性質。有一次,我的一位老病人帶著嚴重的刀傷闖進診間,因為他一時大意,閒晃到一處角落,遇上幾個混混搶他皮夾。我想,我之所以醫治我最貧困的那些鄰人,就是因為診所恰恰在貧民窟的旁邊,但是問題在於他們沒那個財力。要是生了病,他們會找街頭的江湖郎中,弄點一便士的琴酒或鴉片酊濃縮劑;要是受了傷,通常都是碰上某些不幸的事故,而他們大多覺得躲起來忍一陣子痛,會比冒險跟警察打交道來得安全許多。

「三週前在喬治巷大樓發生的恐怖謀殺案,在我心頭留下很深的印象。那個案件凶殘的程度,令我們震驚。但是昨天我被叫去見證的景象,我簡直是驚恐到難以形容了。」

福爾摩斯舉起一隻手提醒對方注意。他說道:「拜託你,照實說明你所見到的一切。」

「在白教堂區,一離開大路就有許多偏僻小道,以骯髒又不見天日而出名,囤貨路就是其中一條。屍體位在一處馬棚入口,就在一扇破舊大門底下。除了屍身以外,我沒看見任何不尋常的東西,不過對於這一點,探長也許有別的看法。」

「我也希望是這樣,」李士崔說道,「但是如你所說,屍體就是唯一不尋常的東西。」

「那麼屍體如何?」福爾摩斯催促道。

「超過三十歲了,」路威林醫生一邊說,一邊用手帕擦著他的額頭。「她有一頭棕髮,前排牙齒掉了幾顆,可是看起來,似乎不是最近才發生的事。她的身體幾乎都還有溫度,只有四肢例外。有人殘忍地在她喉嚨上劃開兩刀,她幾乎可說是被斬首了。除了喉嚨,她的上半身幾乎毫髮無損,可是下半身⋯⋯福爾摩斯先生,她簡直是被扯得四分五裂。裙子被掀起來,露出了軀幹和刺穿她下腹部的野蠻刀痕,內臟全都暴露在外了。」

我驚駭地望著醫生,但對福爾摩斯來說,震驚情緒仍然不及吸收專業資訊重要。「你是說,她的胸部未受損傷嗎?當然了,至少她的衣服是浸滿了血吧?」

「她穿著一件棕色洋裝,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證,那件衣服完全沒有污漬。」

「如果是這樣,在她脖子上的傷口出現以前,她就已經倒地了。她現在在哪裡,李士崔?」

「在停屍間。名字是瑪麗.安.『波麗』.尼可斯,她在蘭貝斯濟貧院有一位自稱叫瑪麗.安.夢克的朋友指認了她。襯裙上的救濟院標誌指引我們到那邊去確認她身分。她的衣服破舊,頭戴黑色女帽,還隨身帶著梳子、手帕和一面鏡子。十之八九,那些就是她名下的全部財產了。」

「路威林醫生,你認為死亡時間是什麼時候?」

「我在凌晨三點五十五分抵達。她斷氣不可能超過十分鐘。」

「是誰發現這個可怕的景象?」

「一個叫做查爾斯.克羅斯的車夫,他正要去工作。」李士崔看著他的筆記說道。「依我看,他只是剛好路過。這個可憐人嚇壞了。尼爾警員隨後就趕往現場,並且找來了路威林醫生,希望能夠救她一命。當然,為時已晚。」

起風了,我們靜靜坐在那裡。我納悶了一會兒,不知道波麗.尼可斯的家人是否聽說她駭人的遭遇了,然後我又想到不知道她有沒有家人可以通知。

「李士崔,」最後福爾摩斯說道,「警方運氣如何,是不是已經釐清本月初的瑪莎.塔布蘭謀殺案?」

李士崔困惑地搖搖頭。「調查才剛剛重啟。我自己沒有參與那個案子,不過我們全都認為那是一次出了嚴重差錯的幽會。老天爺啊,福爾摩斯先生,你該不會認為這兩件事有關聯吧?」

「不,當然不。只是根據我的專業,我相信在步行相距不到十分鐘的範圍內,連續發生兩件如此粗暴的罪行,值得我們好好注意。」

路威林起身去拿帽子。「可惜我沒什麼別的消息能告訴你們的。不過,我恐怕得回診所去了,不然我的病人可能會開始納悶我出了什麼事。」

「路威林醫生,麻煩請留下名片。」福爾摩斯一邊說,一邊心不在焉地握著他的手。

「當然。祝你們大家好運。如果我還能提供任何協助,請務必讓我知道。」

在路威林醫生離開以後,李士崔對福爾摩斯面色凝重地看向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先生,我一點都不樂見你老是提起瑪莎.塔布蘭案。怎麼可能同一個人跟這兩位女士都鬧翻?波麗.尼可斯比較可能是被吃醋的情人、幫派份子或者某位醉到亂發飆的恩客殺死。」

「你可能是對的。不過我要請你遷就我一下,讓我知道這兩件罪行的詳情。」

李士崔聳聳肩。「如果塔布蘭引起你的興趣,我當然沒有異議。對我來說,要蒐集那些文件應該不難。今天下午我就可以替你準備好。」

「我會立刻檢視證據。」

「福爾摩斯先生,你有完整的權限,只要在停屍間或犯罪現場報我的名字就行。之後,我會在蘇格蘭場接見你們兩位。」探長點點頭,然後就自行離開了。

我的朋友走向壁爐,從幾乎空了的花瓶裡倒出一支雪茄,然後開始極其專注地吸菸。「這個塔布蘭謀殺案非常奇怪。」他下了這個評語。

「你是指尼可斯謀殺案嗎?」

「我指的就是我說的。」

「福爾摩斯,先前你幾乎沒在想這個案子。」

「每天早上我都期待看到他們已經破案的消息。男人通常不會捅無助的女人三十九刀,然後就徹底消失。這麼暴戾的行動背後,一定有聳人聽聞的動機。」

「然而這樣的女人必定有很多相好,而且他們大多都難以追蹤。」我指出這一點。

「顯然如此,」他反駁道,「但同樣明顯的是,白教堂區為掠奪者提供了很多地理的優勢。太陽一下山,那裡幾乎伸手不見五指,而且該處設有屠宰場,使得身上有血跡的男性可以大方來去,而無人聞問。比較沒那麼明顯的是,這兩起死亡事件地點時間很相近,這其中是否有我們必須擔心的地方。」

「這當然是一個讓人難過的巧合。」

福爾摩斯搖搖頭,伸手拿他的柺杖。

「一具受到惡意毀損的屍體是很讓人難過,但兩具就完全是另一回事。而且我們恐怕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福爾摩斯先生收 福爾摩斯先生收2 貝格街謀殺案 福爾摩斯的功績 百分之七的溶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