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異旅程中的深沉掛念──《如果我擁抱你，請不要害怕》 文/ 萬金油（文字工作者） 幸與不幸從來沒什麼道理可言，而不幸的故事，永遠是最好的賣座保證。與所有不幸的故事相比，《如果我擁抱你，請不要害怕》並不是最慘，也沒有太多狗血眼淚，反而帶著奇特的「詩意」。 這本書談的是一位義大利父親帶著自閉症的兒子，遠離家鄉到美國旅行的「遊記」。而自閉症的兒子（安德烈），隻字片語奇特表達方式簡直像詩了。好比，父親問他在機車上兜風想到了什麼？他說：「飛翔的鳥。」這片風景是什麼顏色？「美麗的顏色。」遇到喜歡的人，就會想去抱住對方的肚子；安德烈靠電腦打出完整的句子，與外界溝通，他堅信，每個字母鍵都直通人的心臟，打字時，他會捶打心臟一下，key一個字母鍵。 他的父親是這樣來理解這個病的：「……生命有股自己的力量，讓患有自閉症的孩子也能成長……和自閉症的孩子生活，意味著在某種專制統治下生活。」每個星期只能吃同一種顏色的食材、拉鍊領口不能半開、餐具有固定的擺置方式，自閉症的孩子有一個強大的自給自足世界，而身為家人最痛苦的是，從來被隔在這個世界之外。 安德烈的父親學兒子怪異的走路方式，模仿的的日常動作、發脾氣的模樣……，只為了進入兒子的世界。我曾遇過一位多重障礙病童的父親，病童只會用片段字句與外界溝通，直到病童九歲過世，父親常不自覺學起兒子在世時講的童言童語，好像捉住那些現實生活的痕跡，便像是買到一張虛幻的車票，緊緊握在手上，就能保證通往兒子封閉的世界。 一位長期照顧一對罕病兒女的父親，十幾年的煎熬，他的願望被磨得很渺小，只希望有一天可以叫躺在床上的兒女可以自己出門去買便當，解決三餐。而書中安德烈的父親願望也不大：「安德烈可以突然將他的世界和我們的世界相連結…我坐在長椅上，而他帶著微笑，悄悄地靠近，告訴我：『好了爸爸，現在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應付了。』」 隨著書中旅程的尾聲，我們會有種錯誤期待，好像安德烈的病應該要被這趟旅程治癒才對。然而，真實人生不是偶像劇也不是八點檔，父子仍是隔著二個不相連接的世界。父親最大企盼就是能有安心放手的一天，也因為永遠盼不到這樣的一天，便永遠無法安心。在旅行之前，安德烈的父親叮嚀他在旅途中若是失散時要怎麼辦，於是有這樣的對話： 父：如果你迷路了，找不到我，你怎麼辦？ 子：我死掉。 父：你才不會死掉，死掉前你會做什麼？ 子：看看四週。 父：如果你過了很久都沒再看到我，你會…… 子：我喊爸爸。 父：可是我們走了散了，直到晚上都還沒出現……你怎麼辦？ 子：我坐在咖啡吧裡睡覺等。 讀完全書之後，再回頭讀這段對話，隱然是父親對安德烈最深沉的掛念，表面上說的是美國旅程，其實也是人生旅途，有天父親不在了，安德烈要怎麼辦？「我坐在咖啡吧裡睡覺等」，那個封閉而無人知曉的世界裡，傳出來的隻字片語，聽來是如此天真又令人哀傷。 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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