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計9 頁,第4 頁 回上頁內容連載01020304 0506070809在我開始構思本書前,我對自己在武術方面成長的了解限於抽象面就滿足。我用平行學習(parallel learning)和程度移轉(translation of level)這些名詞來形容我的經驗。我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把從西洋棋藝領悟到的精髓轉移到太極拳練習中。但這樣講似乎不通。說到這,精髓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又要怎樣把對一個心智活動的領悟轉移到一項肢體活動呢? 二○○○年十一月第一次贏得全國推手大賽冠軍後,這些問題便成了在我心中盤旋不去的問題。我當時正在哥倫比亞大學念哲學,又特別對亞洲哲學思想有興趣。我在印度、中國、西藏,和希臘的古籍中為自己的經歷找到一些有趣的基礎—古奧義書思想的精髓(essence)、道家的感受力(receptivity)、新儒家思想的原則(principle)、佛家的不二(nonduality)和柏拉圖的形式(forms)似乎都是我所追尋的奇妙的跨文化思想。每當我有新的想法,我便去找位睿智的教授談,看他的反應,而他通常不同意我的結論。學術界人物對抽象語言總是比較沒耐心——有次我提到直覺,一位哲學教授翻了翻白眼,告訴我這名詞沒有意義。我需要用更精準的辭彙去表達想法,也讓我因此更具體的去思考這些概念。我必須對精髓、質、原則、直覺和智慧這些概念有更深的體認,才能弄懂我自身的經驗,否則根本無法把這些經驗用語言和他人分享。 當我費了一番功夫想要對自身的學習過程有更精準的了解,讓我不得不重新回溯過去的腳步,回想到底有哪些經驗被內化,又有哪些經驗被遺忘。在西洋棋與武術生涯中,一直以來,有一種學習方法對我的成長功不可沒。我有時稱之為「習數以脫數」或「習形以脫形」。這個過程的基本例子適用在任何一門學問,更可以輕易透過西洋棋說明清楚:西洋棋的學習者起先必須專注於基本面,才擁有潛力去習得更高水準的技巧。他必須要學習殘局(endgame)、中局(middlegame),和開局(opening play)的原理。一開始,習棋者會一次思考一或二個關鍵主題,但隨著經驗累積,習棋者的直覺學會把越來越多的原理融會貫通。到後來,習棋者的基礎已經深深紮根,不再需要刻意思考奕棋的原理,而已經懂得活用。這個過程隨著學習者技巧程度不斷的更上一層樓而不斷重複循環。 段數高深的棋手很少談到基本功,但基本功卻是造就他們不凡地位的磐石。同樣的,偉大的鋼琴家或小提琴家也不會逐一思考每個音符,而是用完美的演奏讓樂聲悠揚。說實話,一邊演奏貝多芬第五號交響曲一邊想著「C」小調,可能會讓音樂難以入耳,因為樂曲的流暢必定受到滯礙。問題是,如果想為初學者寫本學棋指南,那就必須把深藏在潛意識的基本概念都重新挖出來——拙作《攻略西洋棋》是我的第一本著作,寫作過程中就碰過這個問題。為了要寫得淺顯易懂,便於初學者閱讀,我必須將多年來不斷努力融會貫通的重要西洋棋知識再重新拆解開來。 當我們分析學習的藝術時也可以看到同樣的模式:學習的主題可以被內化、活用,進而遺忘。西洋棋界的競爭極度激烈,一旦停滯不前就會被敵手無情地跨過超越,我在其中摸索出如何有效學習的方法;隨後我又自然而然地將這辛苦領會出的心得運用在武術的學習上。我避開了普通學習者易犯的錯誤和引人分心的歧途,但我未曾對此多加思索,因為學習的途徑已經深植在我心中——就像西洋棋原理一樣。 自從我決定寫這本書,我就不斷分析自己,拆解自己所知,並且不斷探討自己過去的經驗。我與企業界及學術界聽眾分享個人學習經驗的挑戰也讓我必須讓想法更清晰易懂。每當我表達概念或學習技巧的方式太過抽象,我就強迫自己再把這個概念或技巧按著我過去的腳步一一拆解開來。隨著時間的累積,我看出默默引導我的原理的端倪,系統化的學習方法也逐漸浮現。 我的西洋棋生涯從紐約格林威治村的華盛頓廣場公園開始,自此帶我走上十六年驚險刺激、起伏多端的奕棋生涯,在美國、羅馬尼亞、德國、匈牙利、巴西和印度贏得冠軍,歷經一名選手在比賽中所能體驗的各種心痛與狂喜。近幾年來,我的太極拳生活已經變成冥想、武術和心靈成長之舞,也是學習過程的觀察、試驗與探索。我至今贏得十三次全國太極拳推手冠軍之銜、在台灣舉辦的二○○二年世界錦標賽中名列第三,並在二○○四年中華盃國際太極拳錦標賽中贏得太極拳推手冠軍的殊榮。 參加了一輩子的比賽並沒有冷卻我追求勝利的熱忱,但我更熱愛學習與訓練的過程。在歷經這麼多大賽之後,在壓力下讓自己的表演維持水準已成為生活的一部分。面對敵手的感覺和我坐在電腦前打出這些句子的感覺並沒有什麼不同。我體認到我最拿手的不是太極拳,也不是西洋棋——我最拿手的是學習的藝術。這本書要講的就是我學習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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