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計8 頁,第2 頁 回上頁內容連載0102 030405060708「上主慈善。」(眼神冷冷地投向後院。) 「這是什麼茶?」(眼神冷冷地投向我。) 「聖經裡最年長的是哪一位?」 第三號問題當然有很多種不同的變化,不過一定是考聖經。我們教會有一大堆聖經考試,母親喜歡看到我贏。我知道解答的話,她便再問我一個,不知道的話,她就會發脾氣。幸好不會氣很久,因為我們得收聽全球廣播了。每一回都一樣:我們分坐在收音電唱機的兩頭,她端著一杯茶,我拿著墊板和鉛筆,宣教圖在我們面前。調頻器正中央傳來來自遠方的聲音,報告種種有關宣教行動、改信主和難關的消息,新聞報導末了,則向所有禱者提出呼籲。我得把所有的內容都寫下來,以便母親當晚到教會作報告用,她是宣教書記。宣教報導是我的一大考驗,因為我們當天中午能吃到什麼,全看它了。倘若報導的內容不壞,沒人死亡,有很多人改信基督,母親就會燒上一大塊肉。要是不信上帝的人不但冥頑不靈,甚且殺害忠良,接下來一整個早上母親就會聽《吉姆.瑞夫斯1的虔信歌曲精選輯》,我們就只有水煮蛋和烤麵包可吃了,她的丈夫生性隨和,但是我知道這叫他好生沮喪。他大可自個兒燒飯來吃,但是母親打骨子裡認定,全家就只有她分得清楚什麼是鍋子,什麼又是鋼琴。就我們所知,她的想法有誤,可就她所知,她的想法正確無誤,而說實在的,只有她的話才算數。 不知怎地,我們安然度過那些早上,到了下午,我和她一同出門蹓狗,父親則把每雙皮鞋都擦乾淨。「你可以從鞋子來判斷人,」母親說,「不信,你瞧隔壁的。」 「酒鬼。」我們走出門,經過鄰居家時,母親陰惻惻地說,「所以了,他們淨買馬西.鮑爾的次級貨。魔鬼本身就是個酒鬼。」(母親偶爾愛自創神學。) 馬西.鮑爾擁有一家大零售店,衣服廉價但不耐穿,還有股工業膠水的臭味。每到禮拜六上午,走投無路的人、粗心邋遢的人和最窮途潦倒的人,在那兒你爭我搶,能搶到什麼是什麼,然後拼命討價還價。母親寧可餓肚子,也不肯給人看見上鮑爾商行買東西,她把一大堆有關那地方的恐怖事情都講給我聽。她那麼講可算不上公道,因為有不少我們認識的人也都上那兒購物。不過,她從來也不是個特別公道的人,她愛恨分明,而她恨極了鮑爾商行。有年冬天,她迫不得已,在那兒買了件束身內衣,結果就在那個禮拜天,聖餐式進行到半途時,一根鋼絲滑出來,不偏不倚刺到她的胃部。足足有一個鐘頭之久,她束手無策,啥也不能做,等我們回到家,她扯爛束身內衣,把鋼絲拿來支撐我們種的天竺葵,還抽出一根給了我。我依然保存著那根鋼絲,每回我為了方便行事,幾乎就要將就現實時,只要想想那鋼絲,腦筋就會變得清楚一點。 我和母親往小山上走,坡頂就是我們家那條街的最高點。我們住的這個小鎮建在山谷之間,鎮上的房子擠擠挨挨,到處是煙囪啦、小小的店舖啦、和背靠背、沒院子的房屋。我們的周遭全是山丘,我們所在的那座小山向本寧山脈延伸而去,走勢斷斷續續,不時受到這裡的一間農場、那裡的一片戰爭遺跡所阻擾,山坡上原本有很多舊油槽,不過後來被鎮代表會統統拿走。這個小鎮像是一大片污漬,街道向四面八方伸展開來,不斷地往上方走,伸進綠地之中。我們家就位在一條又長又直的石板坡路快到山頂的地方,路面鋪著卵石。當爬到山頂往下俯瞰,景色一覽無遺,那感覺就像登上聖殿頂的耶穌,只不過我們不必受什麼試探就是了2。向右方看去,有座陸橋,陸橋後面是艾力森廉租國宅,那兒每年都會舉行一次園遊會。母親准我去逛逛,逛完得帶一罐黑豆回家給她。黑豆模樣肖似兔子屎,豆罐的湯汁稀稀的,是由高湯和吉普賽豆糊混煮而成,這些豆子好吃極了。吉普賽人把四周環境弄得亂七八糟,又通宵不眠,母親說他們是批姦夫淫婦,不過我們雙方大體上相安無事。他們對裹了脆糖衣的蘋果不翼而飛,睜隻眼閉隻眼。偶爾,園遊會上沒什麼遊客,而你手邊的錢又不夠的時候,他們還是會讓你玩一趟碰碰車。我們以前常常在蓬車邊打起架來,一方是我們那條街的孩子,另一方是住大馬路的有錢人家小孩。愛擺派頭的富家小孩參加小女童軍,不在學校吃營養午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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