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連環圖

拼貼感知爆炸碎片的「宇宙連環圖」
文/oeo
我是相當反對在閱\讀品味上的「偶像崇拜」，即使是一個大師級的作者，也沒有必要肯定他的每一部作品。但不可否認的，當在眾如繁星的科幻作品選讀上，多少會發生「品牌認同」的作用，伊塔羅•卡爾維諾的「宇宙連環圖」，就是這樣強烈地吸引我的「第一眼」目光！
嚴格說來，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品牌認同，並不是因為卡爾維諾的大牌，而是他的作品確實在我的閱\讀生活中印象深刻，並且回味無窮，尤其是「馬可瓦多」、「樹上的男爵」，也對個人的命運產生實際變化(像是當年在外島當兵剛下部隊時，被從黃埔大背包倒出來的「馬可瓦多」，莫名其妙地就因此被一位卑劣士官貫上「自命清高」之名，讓我原來已是灰色菜鳥的狗臉歲月更添黑暗)！
像這樣的文學大師，會寫出怎麼樣的「科幻」？閱\讀「宇宙連環圖」，讓我的心聲在問號、驚嘆號與句號間大步跳躍。在開始時，有些質疑，甚至不滿：這是科幻嗎？這是卡爾維諾的文筆嗎？一定要弄得這樣艱深難懂嗎？連角色的取名都用了一大堆的公式與符號，有的根本沒辦法唸出來，難道就是犧牲了閱\讀上的流暢性，換取了它擠身科幻的一席之地？
忍痛讀到接近中間部分，對連環圖的安排稍稍掌握之後，心得開始起了一些大變化！並不是對內容有著猛然高深的理解，而是對那樣的風格與文體有了一種領悟與感覺！當中提到的一連串天文、地質、物理、化學等等科學佈局，仍似懂非懂，仍不能充分理解，但慢慢對這種「大膽豪放」的科學文學融合感到讚嘆，甚至對能聞到這樣一股科幻小說的「自由不羈」氣息而感動莫名！什麼時空，什麼軟硬，什麼架構，什麼要素，在它之外，為何被禁錮到如此冰冷消沉？科學與文學不都是在吟詠一首現象與本質的浪漫詩篇嗎？科幻作品也是在唱一曲有道理的歌吧！
記得卡爾維諾曾說過「零時間」的理論，他認為一本小說的來龍去脈都不吸引人，只有現在這一刻是最重要的。這樣「當下」的原則在「宇宙連環圖」充分體現。像「宇宙連環圖」這樣的作品，也會讓我開始思考卡爾維諾的「左派背景」，其實從我們受教開始，科技、科學甚至科幻，多多少少都附上了「右派」的文化意涵，在主流的科幻作品，時時可見資本主義、保守安定、專家分工至上、科技優先、階級、精英的預設立場，而那些我們不熟悉的人類世界呢？熱衷革命與詩歌的行者，會創作什麼樣的科幻呢？在地球上，左翼世界與右派國家的距離會否比人類與外星人的距離還要遙遠呢？
「我對於文學的前途有信心，因為我知道世界上存在著只有文學才能以其特殊方式讓我們感知的東西。」敬愛卡爾維諾這樣的堅持與樂觀，與其說「宇宙連環圖」是一部好的小說，不如說它真的是一件絢麗的科幻藝品，不僅挑戰科幻的定義，還跨越了定義本身，不單衝撞創作的邊界，還解離了邊界本身！

全書共有十二個小故事組成，故事中角色的名字幾乎都是一些無法發音的字母，比如Qfwfq，Kgwgk，Pfwfp，Ph(i)Nko夫人等。在閱\讀中這樣的姓名，作者似乎希望讓你不太去在乎角色．而是在意故事本身。因為名字太抝口了，角色只是一個意相，不是音符。也許\，意相的呈現，就是作者希望讀者在閱\讀時的自我創造，因為這本書講的就是宇宙起源與發展的故事，那是有著相當大的創作揮灑空間。只是單純把它視為科幻小說，也將會有很大的失落，因為那是一種單純的誤解；作者的視野絕對超乎於此，這是一種文字的創新，猶如畢卡索對圖像以怪異幾何圖案重新解構般的創新。

書中充滿隱喻，但所指為何，可能是對讀者而言是最有趣卻也最吃力的尋找。Calvino本人豐富的科學知識，隱藏在字裡行間，任意擴張，恣意翻滾變形，閱\讀間似乎發覺我掌握了甚麼；下一刻卻又感覺不盡然，對閱\讀者的樂趣，是迥然易於一般直線式發展的小說，對讀者是很大的挑戰，但也是享受。真的很有莊子的味道，加了科學成分後的消遙夢蝶莊周！

愛情也許\是個重要的喻言，但時間與空間才是Calvino掌中操弄的因素。從第一個短篇＂月亮裡的距離＂，打破月球與地球間若有似無的引力創造出的軌道遠近變化，夾雜孤獨與愛情的感覺：「沒有了地心引力，我的愛戀只能集中在我深感缺憾的一切的思念之情上，那個地方，它的周圍，它的過去和未來。」人類對於抬頭可見的鄰居星球，在書裡成了伸手可即的觀光地，寂寞之城。

宇宙大爆炸之前，可能的存在於＂一點＂，一切的黑暗沒有光，＂無色＂的比對之際，也都成了作者抽離現實，發揮高度想像力的體材。那種起始、開端的意念，卻成了家庭聚會般、星體與銀河間的閒話家常。＂恐龍＂這篇似乎談的是認同與愛情，借位恐龍的滅絕之前，傳說與神話如何被速造成形的方式，又彷彿是宗教。「這些裸露的軀體將用來給地球上的新主人標作風景，它們會隨著恐龍這個名字的命運逐漸變得模糊，失去意義。．．．關於恐龍的真實本性的一切都應該劉在黑暗中！」

＂水族舅公＂裡的舅公N’baN’ba拒絕從水族演化到兩棲，風趣的生命智慧，甚至勾引了年輕的兩棲美女Lll，重回大海。地球物種的演進，可以成為卡爾維諾的愛情小品，真是厲害的想像力！

看這本書，不能太正經，不能鑽牛角間，否則一下子放棄了！放空自我，遨遊文字間的魔術，才會盡心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