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終將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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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其一,獲得其一。 長大成人的同時,也逐漸萌生時光飛逝之感,所有事物都超乎想像之外地快速流逝,持續從雙手溢出殞落。在此之際,我們是否也正一點一滴地失去什麼重要的人事物呢?例如戀情、信賴、或是友情…… 就這樣,到頭來最後剩下的就只有自己。超越喪失之後,人們與孑然一身的真實自己相遇。 獨一無二的說故事高手,為您獻上可悲卻可愛的自我探索的故事。 摘自山本文緒後記 學生時代穿的那件寶貝羅夫羅倫(Ralph Lauran)連身洋裝。第一次用自己的錢買的電視。心血來潮開始玩的網球拍。國中時,男生送的第一條項鍊。結婚戒指。始終放在老家房間中的大貓咪絨毛玩具。用新人賞獎金買的打字機。 這些東西都已經不在了。在些許感傷之餘,我想起這一切都是自己放手捨棄的。 就好比是漂浮於藍天之上,看來彷彿靜止不動的白雲,在我們眼神移開的當下便飄流至遠方,事物以我們想像中還要快的速度持續流逝。 我直到最近才深刻體認到這一點,結果,我也變得有些急躁。再不快一點,如今手中的一切,在身邊陪伴的親朋好友,明天就會消逝不見,內心這樣的預感總讓我難以坦然釋懷。 作者簡介 山本文緒 一九六二年生於神奈川縣。經過上班族生活的歷練之後,即持續以人際關係之微妙偏差所造成的失落和愛為主題從事寫作。個人著作包括了《流淚的終究是妳》、《紅茶玫瑰》、《鳳梨彼端的幸福》、《紙婚式》、《絕不哭泣》、《一切終將遠去》、《櫻花》、《椰子》(後兩本書名暫譯)等多部作品。並以《戀愛中毒》榮獲第二十屆吉川英治文學賞,以《渦蟲》榮獲第一二四屆直木賞。 山本文緒寫作年表(因作品眾多,在此僅列出在台灣已出版或即將出版的作品) 1988年 那個令人眩目的夏天,和初戀 麥田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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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在漫長的人生中,這樣的偶然總會發生一次吧。對於生活向來缺乏戲劇性且平凡的我而言,那一天是非常奇特的一天。
「那不是小典嗎?」
我在中午過後的百貨公司中被叫住,現在已經沒有人會這麼叫我。我大吃一驚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名穿著明亮的植物印染和服的女性。那個人再次以雀躍的聲音說:「果然是小典。」
「該不會是繪美吧?」
這個懷念的名字在無意識之間撒落,她瞪大的眼角隨之放鬆,一邊點頭。
「不會吧∼」我們齊聲大叫,拉住彼此的手。大概是因為聲音過於高亢,附近的售貨員以驚訝的神情回頭張望。
「小典一點都沒變呢,我馬上就認出妳來了。」
她滿臉是笑,同時緊握住我的手。
「繪美才是呢。妳現在住在哪裡?」
「還是跟以前一樣,住老家那裡啊。」
「我才剛搬家,啊,離這裡還蠻近的,所以才會來買一些缺的東西。」
「好厲害,住在這種都心區啊?」
「只是一間小小的公寓啦。看妳打扮得這麼漂亮,是要去哪裡嗎?」
「不是啦,有認識的人在這邊的展場舉辦插花展,純粹是為了人情來看一下。也只有在這種場合,才會穿這套難得買下來的和服。」
「顏色很棒耶。」
「謝謝,便宜貨啦。小典好苗條,也好優雅喔,妳很適合戴耳環喔。」
「耳環啊,前不久才剛去打耳洞的。」
「是嗎?現在才打耳洞?發生什麼事了嗎?」
「可以說有事,也可以說沒事吧。」
當我們一口氣聊到這邊時,才注意到旁人的視線。只見剛剛的售貨員以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望向這邊。
我們滿臉通紅,握著彼此的手迅速離開賣場。就在兩人急忙跳上手扶梯的同時,誇張地爆笑出聲,擦身而過的人個個都回頭看我們。
我們走進最高樓層的特別食堂。我來過這家老字號百貨公司的食堂好幾次,價格雖然不太親民,相對地比較安靜,氣氛也相當沉靜悠閒。
一走進店裡,感覺上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餐桌的間隔似乎變窄了,但是如同飯店餐廳的氣氛仍維持不變。我們點了宇治金時(註3)後,再度一同緬懷往事。
「我們多少年沒見了,還真有『偶然』這種事呢。」
繪美坐在餐桌對面,很有氣質地用手撫胸一邊笑了。
「真的耶。妳現在還住那棟房子嗎?」
「沒有了,那裡佔地不是蠻寬的嘛,現在已經改建成了公寓,很小就是了。我就住在其中一層。所以住址和電話都和以前一樣喔。」
「好厲害喔。」
「才不厲害哩,附近公寓也變多了,根本就沒什麼人要住進來,又要降房租、又要跟人家低頭,很辛苦的。房貸也都還沒付完。」
「這樣啊。我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回去過了。」
「有空來坐坐嘛,從我房間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小學喔。校舍雖然都變了,可是二宮金次郎(註4)還站在那裡呢。」
「咦?真的啊?」
我和她從小一塊兒長大,老家住得很近,就在江戶川旁隱約聞得到河水味道的「下町」(註5)。我們直到國中都還是同校,不過國中念到一半,我家就搬到約電車兩站之外的地方,我也跟著轉學了。
之後,我們偶爾還會通信,暑假也會相約到上野看電影。
我們都是屬於個性瀟灑俐落的人,要說感情好,不如說是彼此關係不至於甜如蜜,才能夠細水長流地當好朋友。不過隨著畢業就業,各自生活的比重逐漸加重,後來也就慢慢疏遠。我們都有參加彼此的結婚典禮,可是孩子出生只以信件告知,我記得賀禮到頭來也只用郵寄送去。
我最後一次看到她,是在我因肝炎驟逝的父親葬禮上。之後還通過幾次電話,不過如今連賀年片都沒在寄了。
我們吃著那碗盛裝的玻璃容器和以前一模一樣的宇治金時,聊到共同的友人。她一直都住在老家,所以對同年級同學的消息很靈通。每當她說到誰現在在做什麼、誰還沒結婚、誰跑到國外去了,我都會像個笨蛋似地發出嘆息。
「妳先生和圭介好嗎?」
突然被這麼一問,我握著湯匙的手停在半空中。
「嗯,很好啊。圭介他可是越來越神氣了,算得上是能言善道。繪美妳呢?啊,對了,妳父母親呢?」
「硬朗到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呢,我看大概可以活個三百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