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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一場思辨之旅

讀者評鑑等級:

評鑑日期:2011.06.27

《正義:一場思辨之旅》的推薦或整理
前 言
那天,一個偶然的機會,頭一次在辦公室附近一間賣快餐\兼賣書的店裡午餐\,自然地翻翻賣的書,不經意就看到了這本書,就買下了這本書。
很久都沒看到這麼好的書了,沒看完前,就急著續買了幾本送給公司的主管同事,同時附了一張小字條寫著:「有點難讀卻值得讀」。接著又買了一些送給我的朋友。同時在「臉書」上留下了以下的兩小段文字:「每個人都應該讀的書---正義,一場思辨之旅。」;「\"正義\"真的是一本想參與民主的人都應該看的書,尤其是對公共政策有興趣的人,尤其是喜歡在網路上說三道四的人。或許\等我有空寫篇短文,鄭重再推薦、分享吧!」。
這是一本討論「政治哲學」的書,其實我應該是沒資格寫些推薦或導讀的,或許\把它當作是讀書筆記會更恰當些。不論如何,現在,抽些時間除了兌現自己的諾言外,也希望藉由「整理」,讓自己能夠更深入的學習或記憶,因為這真的是一本絕佳的書。
如果你看完這篇文章,或最好是看完這本書,你就會知道為什麼我會大力的推薦這本書(或許\你也想推薦這本書),簡單的說我非常憂心我們的社會,至於詳細的原因,我想留在本篇的後記來談。
本 書 的 脈 絡
《正義:一場思辨之旅》邁可•桑德爾(Michael J Sandel)著,樂為良譯,雅言文化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1/03,英文的原書名是《JUSTICE WHAT’S THE RIGHT THINGS TO DO?》。中英文書名的副題不同。
這是一本說「正義」的書,如何定義「正義」?如何討論「正義」?如何才能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觀點、不同的利益來看「正義」?正是這本書要告訴我們的,讓我們一起來讀讀,一起來思考,看看我們能得到些甚麼? 看看我們能學到些甚麼?
書的前頁,對作者的生平有些介紹,本文不贅,特別要提的是,作者是當代的哲學家,因此這本書基本上是哲學論辯的書,書中有許\多其他哲學家的論點或見解,如果以往對哲學書籍比較少涉獵的人,是有些難讀,但不必灰心,書中的論述都很清晰,尤其特別的是作者舉了許\多有趣的實際例子,只要耐性的、有邏輯的跟著作者的導引,一步一步往下看,就不會有問題,只是有時候恐怕需要停下來想一想再繼續讀。
作者一開始舉了幾個美國有關正義的爭議的事件後,很快就替本書的內容作了定調,作者將通往正義之路,訂出了三個出發點或理想:一、福祉,二、自由,三、美德,這三種理想其實各有一條通往正義不同的思考道路。全書就從這三個方向討論,並提出當涉及不同理想牴觸時的解決方式。
本書循著以下的順序探討:
一、以邊沁的「功\利主義」來探討以「福祉」出發的正義觀。
二、討論多種將正義與自由連接的學說,由於自由主義包含「放任」與「公平」兩大陣營,因此作者籠統的介紹了海耶克、傅利曼等人的理論,更以大篇幅介紹康德的自由主義與羅爾斯的自由主義。
三、第三部分探討了正義與美德、良善應該連結的立論,並以亞理士多德的理論來說明。
四、在介紹各家學說或價值體系後,作者才提出了「社群主義」、美德與思辨及他的看法。這也是這本書特殊的地方,讓讀者在了解如此多正反兩面的論辯後,再來看看作者的意見,非常有意思。

福 祉
邊沁的「功\利主義」
傑里米.邊沁(Jeremy Bentham)英國人1748年∼1832,哲學家,為功\利主義(Utilitarianism)(或譯「效益主義」)的主要哲學家之一。
在這本書上,作者重點的點出功\利主義的主要觀點:「道德的最高原則就是幸福的最大化,就是追求快樂扣除痛苦的最大總合。凡是能把功\利最大化的,就是正確之舉。所謂「功\利」(Utilily)泛指一切能添樂減苦之事物。」
這個道理很簡單,就是把「苦」跟「樂」當作簡單算數來加加減減,最大化就是我們要的,邊沁認為這種想法可以運用在公共政策的制定上,只要能為「社群」帶來最大幸福的就是好的政策(其實功\利主義不是這麼簡單,為便於了解可以先簡化來說)。這種加加減減有一點像是公司的損益表,把收入減去成本有多的就是「賺」了,否則就是「賠」了。
比如是否要蓋\國光石化,就可以把好處(樂)與壞處(苦)臚列出來比較計算,好處大於壞處就是「樂」多於「苦」,當然就蓋\,反之就不蓋\。
仔細想想道理是對的,實行起來好像又有那堣ㄓ蚢麉l,作者在舉了兩個邊沁在公共政策上的想法後,立刻切進了兩個反對人士的理由:
一、功\利主義最明顯的缺失就是不尊重個人權利,只關注增樂減苦的總和可能會把個人踐踏在腳下…
二、不同價值間之間有單一度量衡嗎?
我想這個意思是說,用什麼單位來加加減減呢?有許\多比如生命、道德、倫理可能都無法計量那怎麼加?怎麼減呢?
好,讓我們回到國光石化的例子,也許\這個工廠以後的收益可以用金錢來計算,增加的就業人口也可以勉強折合金錢計算,那環保的影響、如果有人罹病或死亡要如何計量呢?濕地如果消失了、白海豚如果沒有了,又如何計量呢?不能計量那如何加減呢?好,即使聚專家於一堂找出了大家能接受的「度量衡」方法,那受害居民(如果有人受害)的「個人權力」應該在「社群」利益最大化下受到不公平的對待嗎?
在書中作者就這兩個對功\利主義的質疑,有非常有趣的實例和正反兩面精采的論辯。

自 由
一、自由至上主義
自由至上主義者認為:自由是一種基本人權,人人對自有財務皆享有支配權,前提是我們也必須尊重他人的相同權利。他們是市場經濟的擁護者,反對政府管制,因此他們贊成「最小功\能的政府」,政府應該只維持三種功\能:
(一)強制契約(民間訂定的)執行。
(二)保護私有財產。
(三)維持和平。
反對政府的三種作為:
(一)父母官主義,如規定騎機車戴安全帽。
(二)把道德帶入法律,如規定成年人賣淫或嫖妓犯法。
(三)重新分配財富或所得,如高收入徵收高稅額。
奧地利的海耶克(Friedrich Hayek 經濟學家及哲學家 1899 - 1992)及美國的傅利曼(Milton Friedman 經濟學家1912 - 2006)都是代表人物。
同時作者又介紹了羅伯•諾齊克(Robert Nozick 1938 - 2002)有關自由市場的論點,他認為貧富差距沒什麼不妥,他主張分配正義只需顧及初始「獲得正義」與「轉移正義」兩者。前者是說,用來賺錢的資源是否正當取得的;後者是說所得到的金錢是否符合正義,雖然尤其是初始正義是否確實有時很難判定,但如果都符合正義,就有權享受自己的財富,不必顧及造成社會貧富差距的大小。
作者花了很多篇幅、舉了許\多例子,反覆論辯了政府以公權力介入重新分配個人所得的問題。雖然自由主義的學者是不贊成以賦稅或任何手段處理「貧富差距」問題的。但是贊成的一方有許\多理由也是言之成理。
海耶克及傅利曼在經濟學領域的影響是巨大的,「自由至上主義」可以帶給我們許\多啟示或更多的思考,尤其是以下兩點或許\更可關注:
(一)我們要一個「小而美的政府」(「最小功\能的政府」)還是「大有為的政府」?一般的民意可能都想要一個無所不包的政府,尤其是比較居於經濟弱勢,或比較覺得國家、社會對不起他(?)的族群,他們認為國家應該解決所有他們的問題,因此,大學畢業生怕找不到工作,又怕找到工作後會過勞死,於是把責任推給政府;政府碰到這種民意也嚇得趕快把責任攬上身,於是政府將無限的擴充,不是擴充組織、擴充人員,就是擴充權力(權力不僅讓人腐化,更會讓政府腐化)。政府如果不這麼做,好像也有別的問題,追根究底,我們人民到底要什麼樣的政府呢?「小而美」還是「大有為?」。
(二)如何看待「貧富差距」?目前我們社會的討論偏向將「貧富差距」問題擴大為罪不可赦的罪惡,期望政府出重手解決,於是「奢侈稅」出爐,民意一片叫好。從「自由至上主義」的角度來看,或許\炒房投機客賺的錢有些不正義(其實也很難說不正當),那買300萬以上汽車人的錢都是不正義得來的嗎?不然為何要徵特別稅呢?只是他有錢他想買好車,就懲罰他嗎?
二、康德的自由主義
伊曼紐.康德(Immanuel Kant 1724 - 1804)是大眾周知的哲學家,只是他的哲學真是難懂也難讀(記得我以前讀康德時就花了很多力氣)。
康德不贊成「功\利主義」的福祉最大化,也不贊成本書以後會談到的正義需要促進美德,他贊成自由主義但卻不是「自由至上主義」,他將正義和道德去連結自由,但他所謂的「自由」有自己嚴格的定義,不是我們一般講的自由,是比市場買賣的那種選擇自由更嚴格的自由。
他的自由觀認為,人在像動物一樣趨樂避苦之時,其行動並非真自由,而是成為食色愛慾之奴隸,受到生理決定或社會制約的行為都不是真自由。那如何才是真自由?他認為「理性」與「自由」是不可分的,人雖是感官的動物,他更認為人是理性的動物。當理性支配意志,理性才是主人。理性與自由才是人異於禽獸之處。所以行動要自由必須是理性的、是「自主」的(他創造一個與自主相對的名詞「他律」,此處不贅請看原書),所謂自主就是作一件事,就是為了做這件事,而不是有別的目的,這件事本身就是目的,他認為這種自主能力區別了人與物,這種自主也聯繫了他嚴謹的自由觀與嚴謹的道德觀。
嚴謹道德觀的關鍵是「動機」,而且只限於某種動機,這個動機或做這件事的出發點必須是這事本來就該做,而不是為了其他什麼目的才做;為了「商譽」童叟無欺並不是康德所謂的道德;出於「助人為快樂之本」而幫助人,也不是康德認為的道德(雖然他認為也不錯),他認為出於自認有「義務」去做善事的動機,才具道德價值,也就是說,在自認為有義務去幫助某人而伸出援手,才符合康德的標準(請同時想想他說的「自主」)。由於動機是一切之始,因此結果的好壞是不予考慮的,即使結果是好的但動機不是出於「義務」,也不算有道德。為了行善而行善才是對的,為了能節稅而捐款,雖然也能讓他人得到幫助,但卻不符合康德的道德觀。簡言之一定要以要是「義務」為動機來行善,才符合他的道德觀,這是不是很容易讓我們想到:「有心為善,雖善不賞。」(會不會太苛呀?)
更簡單的說康德哲學體系裡「自由」與「道德」就是:
道德 --- 義務,而非喜好
自由 --- 自主,而非他律
接下來讓我們再整理一下他所說的「理性」,康德也用了兩個相對的名詞「假然律令」與「定然律令」。假然律令--- 要「X」就「Y」,要「商譽好」就「童叟無欺」,因此,「假然律令」是有條件的。相對的「定然律令」就是無條件的,只為做善事而做善事,而不是為其他的原因做善事。康德認為定然律令才有道德,書上這樣說:「定然律令是絕對要遵循的,不牽涉也不依附任何其他目的。『他(註:指康德)不關注行動之目的及其可能結果只關注行動的形式及其依循原則,行動之善事存在於心態無關後果』」。
康德進一步認為,定然律令有兩個衡量的標準,一是:放諸四海皆然;二是:把人當作目的而不是手段:
理性 --- 定然律令,而非假然律令
延續前述,道德自由理性的對比後,接著是「立足點」的對比:
立足點 --- 理智領域,而非感官領域
康德認為只有在理智立足點,我才能自認自由,「不受感官世界之肇因所擺\佈(這必然始終歸功\於理性),就是自由。」
其實康德有關道德、理性、自由與立足點的理論,都是相通不悖的。在這種非常嚴謹近於苛刻的定義下,作者在書中說了許\多諸如一夜情、賣淫、謊言、賣器官等事件康德的觀點,非常精采。
我個人認為本書敘述康德的部份,並沒有太多有關公共政策或政治方面的主張,也沒有太多如何將他嚴謹的觀點運用在政治上的說明,但是對「個人」的修為,則有非常大的助益。
在介紹康德的篇末,作者稍微提到了他對政治理論的觀點:
一、「沒人可以強迫我幸福地去配合他人的福祉觀,人人皆可憑自任合適的方式去追求幸福,只要不侵犯到他人的自由」。
二、正義和權力是來自社會契約,具有合法性的政府必須建立在原始契約之上,這個契約並非實存而純屬想像。但這契約到底是什麼樣子,康德並未細說。
有關社會契約的問題,作者緊接著就介紹了羅爾斯的自由主義。
三、羅爾斯的自由主義
在康德死後165年,約翰•羅爾斯(John Rawls 1921--2002)對康德假想契約提出了一個解決的說法。
他的出發點是如果大家一起來討論寫一份社會契約(大家未來一起生活的規範),大家在共識下會討論出什麼樣的原則?但參加者不同的身分、不同的信仰、不同的社會階層、不同的族群,不同的權勢,可能會誤導或強勢主導了社會契約的原則,因此,羅爾斯提出「無知之幕」的假設來排除。
所謂「無知之幕」就是假設所有參與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的性別、年齡、階級、信仰、學歷…也不知道未來自己會變什麼樣,會有錢、會貧窮、會健康、會多病…在這種對現在「無知」對未來的發展也「無知」的情況下,理論上就沒有人有特別的優勢主導結果,那在此情況下,大家會對社會契約形成如何的原則呢?
羅爾斯認為,由於每人對未來不知道,因此大家都希望被尊重、享有基本的自由與公平;都怕被打壓,怕在功\利主義福祉極大化下,犧牲了基本權利,所以都不會選擇功\利主義。那又會如何規範社會及經濟的不平等呢?羅爾斯認為,這一群人可能一開始會怕自己未來變成社會最底層,所以會希望最好大家收入都一樣,貧富完全相同,繼而可能會想想是否折中也好,就是說,允許\收入差異化,只要這個差異化對最底層的人有幫助、可以改善最底層人的生活,而這種差異化就是羅爾斯的「差異原則」。
這個推論真有意思,每人都想有高收入,又怕萬一成為最底層怎麼辦?於是就可能同意「差異原則」,這不是「進可以攻,退可以守」的策略嗎?
其實「差異原則」討論的可能並不只是到底收入該如何分配、如何差異,實際是關注社會結構的問題:權利義務、收入財富、力爭上游的機會等等的公平分配問題。這種想法還是自由主義但與「自由至上主義」最大的不同是他要排除一些人天賦、出生、際遇、天生貧窮等的不平等,他還是「鼓勵有能力的人發揮所長(這與自由至上主義相同),但要有共識,他們在市場上收穫的報酬是屬於整個社會(這與自由至上主義不相同)」。
可想而知在這種邏輯推演下,高收入的累進稅率或奢侈稅或最低工資就該產生了(奪富濟貧?)。
作者很貼心的將四種分配正義的理論簡明的整理如下:
一、封建制或種姓制:出生即固定的貴賤尊卑。
二、自由至上:自由市場,並輔以形式上的機會平等。
三、才能至上:自由市場,並輔以形式上的機會平等。
四、平等自由主義:羅爾斯的差異原則。
由於討論社會契約,因此作者用了許\多篇幅說明有關組成「契約」的「要素」,同樣舉了許\多例子,非常值得(尤其是商界人士)仔細閱\讀。
美德與思辨共善
在作者剝絲抽繭,逐步引導之下,將前述的立論加入了「美德」,這方面作者舉了以下幾種不同的說法。
一、亞里士多德
這位家喻戶曉、古老的哲學家(西元前384年-西元前322年),有許\多著作,包括哲學、物理學、詩歌、政治等。作者在書中提出了他的兩個政治哲學的核心:
(一)正義要問目的。在決定誰有什麼權力之前,要先把該種社會機制之目的(telos:又譯成宗旨、本質)搞清楚。
(二)正義有榮譽性。要問某一功\能之目的為何,至少有部分一定要問它所獎勵的美德是什麼。
這種目的論的思考反應在「分配的正義」上,誰該拿(分配到、取得)什麼,是要看「分配物」的目的,作者舉了一個長笛的例子來說明: 「長笛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產生動聽音樂。誰最能實現這個目的,就應該擁有最好長笛。」
亞里士多德認為,正義就是把每人應得的東西給他,什麼又是應得的呢?那就以分配物的目的及該物所涉及的才德來決定。在長笛的例子中,吹奏技巧就是才德,因此「長笛要分配給吹奏技巧最好的人」這才是分配正義。
問題是有許\多事的「目的」不是那麼明確或是各有看法,所以就需要論辯,「目的的論辯」往往也是何種美德該獎勵的論辯。回到長笛的例子,如果論辯者認為長笛存在的目的是「打架的武器」,那才能的美德就是「善於搏擊者」,長笛就要分配給「善於搏擊者」。因此美德與目的是分配正義中息息相關一體兩面的元素。說到這裡,是否會讓我們想到「寶劍贈英雄,紅粉贈佳人」?有意思吧?中國古人早就說過這種正義了。
而他關心的分配正義主要是官職與榮譽,也就是誰有權統治?政治權力如何分配?這種分配也需正義,因此還是回到他政治哲學的核心,先弄清楚政治的目的。就此他提出一個崇高道德的目的:「政治的目的是要培養良好公民,養成良好品德…政治有更高的意義:學習良善人生。政治的目的,是要讓人民能夠發展自我的能力和美德,審議何為共善,取得實踐上的判斷,分享自我治理,關照社群的整體命運。」既然政治的目的是講究品德,當然領導人必是品德高尚的人,所謂「有德者居之」才能符合他的第二個核心價值。
亞里士多德這種對品德的要求不斷的出現在他的各種面向,他認為苦樂(還記得功\利主義嗎?是加加減減的)必須來自「對的事物」。美德不來自「苦樂相加」,而來自「苦樂調適」,幸福不是心智狀態,是一種生活方式,「一種符合美德的心靈活動」。對立法者他的要求是:「立法者為公民培養正確習慣,使其向善,這是立法者都有的願望,做不到就是有虧職守,好體制之不同於壞體制,正是在此。」(立法委員袞袞諸公捫心自問吧)
總結一下,對他來說:「正義就是適不適合的問題。權利分配就是要辨別社會功\能之目的,適才適所,使人人居於發揮天性的角色。給人人予其應得,就是讓人人都能得到自己應德的官職、榮譽,或符合天性的社會角色。」這段主張、這段話,是否似曾相識?對啦!正是《禮運大同篇》:「…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是謂大同。」,東西輝映?
他理想的政治體制是:有位「至高道德」的領導者;有以道德為依歸的立法者;有審議能力和實用智慧的公民,當然審議的標準還是品德。
不管我們喜不喜歡、同不同意他的思想體系,但回頭看看我們,因為十數年來我們沒選出有崇高道德(不單單是不貪瀆,還要「有所不為」)的領袖,因此社會價值觀混亂,帶給社會許\多不必要的動亂,從這個觀點來看,數千年前的智慧真有價值。
二、社群主義
作者在這部份對自由主義做了些批判後,推出了「社群主義」,他寫到:「在羅爾斯以《正義論》為美國自由主義建構出最完整體系的十年後,八零年代突然冒出一批自由主義的批判者(我是其中之一)。這批哲學家沿著上述思路,對自由選擇、自我不受羈絆的理想提出挑戰,他們拒絕接受正當先於良善,主張正義思考不可抽離目的與感情。這批哲學家被稱為『社群主義者』」。
他們認為,每個人自出生即背負有某種社會身分,比如國籍、家庭背景、城市居民等社群歸屬,也繼承這個社群的正當期望、正當義務,這些就造成了「道德特殊性」,因此對某些事我們就有社群義務。
接著他提出了三類道義責任:
(一)自然責任:有普世性,不須經由同意。
這是人類彼此之間不用同意就有的責任,只要是理性的人都應遵守,如尊重、避免殘酷、不可殺人…
(二)自願義務:有特殊性,需要經由同意。
雖然名稱是自願義務,但是有個別性的,如簽訂契約約定義務,或口頭約定應負義務,故需經義務方的同意,才構成這種志願義務,否則是不需遵守的。
自由主義的自願義務是同意就好,與道德良善的關連性極低,因此除非我同意,否則我對這個社會除了自然責任外,是沒什麼特殊義務的。
社群主義在這奡ㄔX了第三種道義責任。
(三)團結義務:有特殊性,不需經由同意。
其實這是針對社群而說的,如「家庭責任」可能們就是前兩類以外的這類特殊義務,好像也不必經過同意。作者舉了兩個很好的例子:假如自己的孩子和別的孩子同時溺水,你先救那一個?假如你只能照顧一個人,那是您母親還是別的老太太?
社群有大有小、有各類不同意義的社群,再推而廣之,或許\我們對家庭、朋友、社團、社會、甚至國家、地球好像都有一些盡團結義務的責任了,也就是有歸屬就有責任,誰有能沒歸屬呢?當小社群與大社群有矛盾時又如何處理呢?有些團結義務是否有可能變成自然責任呢?
我想社群主義者是要表達:政治權力的論述、政治的分配或社會正義的討論是不能與良善或道德分割的,許\多事要靠論辯的,同樣在論辯中或許\也不能拋開良善與道德。
從美德到共善/重建公民意識
書接近尾聲了,作者雖然在前章有提到他也是冒出來批判自由主義的社群主義者,但直到這堙A他才真正掀了底牌告訴讀者他贊成什麼,理由是什麼,這就讓我們一起來看看。
他贊成:
通往正義的三條路,一條是功\利或福祉最大化,也就是最多數人的最大幸福。第二條是尊重自由選擇,也許\是自由市場上的實際選擇(自由至上),也許\是初始平等地位的假想選擇(顧及平等的自由主義)。第三條是培養美德和思辨共善。他接著說:「我本人偏愛的是第三條」。
他的理由:
功\利主義有兩大缺陷:一、它把正義和權力便成算計問題,而不是原則問題。二、它把人事所有產耗代謝都換算成單一度量衡,把一切價值來個大鍋煮,不考慮其中的性質差異。
建立在自由上面的正義論雖解決第一個問題,卻沒有解決第二個。這一派把權利看的很認真,堅信正義不僅是算計…根據這種正義論,目標的道德價值、人生的宗旨意義、社群生活的性質品格,都無涉正義。
只靠功\利最大化,或保障選擇自由,並不足以邁向正義社會,大家必須一起理性思辨人生之真諦,一起思辨總難免產生歧見,所以也必須打造出一種善待歧見的公共文化。
那如何才能解除歧見呢?那就需要公民一起「思辨良善」,那怎麼樣的政治論述才能帶公民走向思辨呢?作者說:「我沒有現成答案」。但是他在文中高度評價了2006年6月28日現在美國總統「歐巴馬」(當時尚未被提名)及1968年3月18日「羅伯•甘迺迪」的演講,其共通處一是政府不能永久站在中立、不做主觀判斷的立場(試比較與自由主義的差別),因此不願或不敢涉及道德或宗教等議題;其二是喚起全民的社群意識。
書末,作者很保守、客氣的提出他認為「共善政治」可能有的樣貌:
一、公民精神、犧牲、服務
政府應該養成人民對社群關切、奉獻共善的精神,良善觀不應該是存在於私領域,更應該將其帶入社群、國家。
二、市場的道德限制
透過公共論辯,決定有那些非市場規範應該被保護,不該讓自由市場入侵的。
三、貧富差距、團結、公民道德
貧富差距太大會造成貧富兩者生活圈的分離,富者進高級俱樂部、富者的孩子進貴族學校等等,都會造成貧富之間嚴重的隔閡,隔閡加大自然會影響團結,而團結又是公民意識必要的條件,因此他認為:「關注貧富差距對公民意識造成的傷害,及如何扭轉頹勢,可能比財富重分配本身的討論更有政治吸引力。」
四、互相尊重的道德對話
在多元化的社會中,作者也認為公眾可能無法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參與討論道德或宗教等問題,但不能有可能是這樣就逃避討論。最後作者以如下的一段話來結束了本書:「道德參與作為一種政治理想,不僅是比避而不談更激發熱情而已。對正義社會來說,道德參與也會是一種前景更好的基礎。」
後 記
斷斷續續的,花了不少時間寫完了這篇有如讀書筆記的文章,本來不想寫這麼多字的,但在取捨之間真的有些困難,如果您讀到了這堙A(真的要感謝您)或您已經讀過這本書,我相信您會同意,取捨真的有點難。
在過程中讓我多次的讀這本書,有更多的獲益也讓我對書中的哲學理念想了更多、學了更多。基本上我是自由主義者,而且更偏向書中所說的「自由至上主義」,一直到現在可能我還是個自由主義者,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過程中,讓我有機會深層的思考其他「主義」的論點,也同意許\多非自由主義的論點,也藉此修正自己一些「固執」甚或「偏執」的思想,這不就是作者說的「思辨」嗎?誰然這只是自我內心的「思辨」。
為什麼我如此極力的推薦這本書,又野人獻曝不知量力的寫這篇文章,實在是有感台灣在走向民主過程中的許\多亂象,並沒有隨著民主的歷程逐漸進步,反而有每下愈況的悲哀趨勢,對這種趨勢我是非常憂心的。
正義是每個人、每個社會、每個族群、每個團體都想追求的,但是何謂正義?如何才能達到共識的正義?本書其實沒有給正確或完整的答案(來就沒有標準答案),不管你傾向什麼主義,對社會或國家來說,只要是民主體制,勢必需要許\多思辯,在台灣其實思辯並不少,電子媒體那麼多政論談話性節目,平面媒體都有讀者論壇或讀者投書,還有數不清的網站,還有莫名奇妙的「爆料專線」,但是我們公共領域的思辯卻有以下嚴重的問題:
一、缺乏釐清事實的意願與能力
「事實真相」應該是公共政策或社會正義議題的論辯基礎,可惜我們不論是參與論辯的個人、談話性節目的來賓(尤其是名嘴),網民、甚至媒體都沒有意願或能力,花時間釐清真相,經常在非真實的情況下夸夸而談,因此才有將小說人物當做真實人物的笑話(事後還振振有詞,照樣作名嘴,才是可悲);又有誰在論辯反核、擁核議題時提出過整理統計過的數字?楊小姐跆拳道事件引起了國人撻伐,義正嚴詞的大罵別人之時,又有誰弄懂了「電子貼片」的規則?各位回首看看許\多當時爭論不休(尤其是民粹)的事件,不都是各說各話的「羅生門」。
二、缺乏理性論辯的空間
「正義」如今已成為政客,政黨、民間團體、個人為「騙選票」、「一己之私」使用的「工具」、「口號」甚至「藉口」。其實在台灣正義的論辯是相當缺乏「空間」的。我想主要的理由有二:
其一是:參與論辯發表意見者沒有立論根據,往往從情緒甚或偏執的角度出發。本書的書底有一段話:「要把理性帶進公共領域,公民必須把自己的正義觀說出來,不能只是『我說我對就是我對』,本書的目的正是邀請讀者做個自我檢視,搞清楚自己抱持哪些信念,何以抱持這些信念。有了理性思辨,民主對話才能向上提升,不會一直聽劉在互嗆叫陣的層次。」雖然我不知道這是誰寫的,但太精采了。讓我們一起想想,有多少參與論辯者是這樣做的。
其二是政治介入理性思辨太深,本來公共領域的論辯大都與政治有關,可惜台灣在政黨絕對的對立下,政黨領袖沒能引導支持者作理性的思辨,而淪為政黨的工具,甚是政黨本身也沒有要「理性論辯」。
以上幾項主要原因造成對意見不同者缺乏「理性」,我們公共領域的意見永久是「你死我活」的鬥爭,絕沒有妥協、包容,再加上「民粹」的擠壓,「網民」的鼓譟,完全沒有作者希望的「互相尊重的道德對話」。
我真的希望所有相參與公共領域討論,發表意見的任何人,都能認真的讀這本書,多思考這本書所提出各種正反(注意:不一定是對錯)的思辯,在發言前多想一想,是不是應該更謹慎,尤其是掌有發言權的媒體,名嘴,更應該對「理性論辯」負有更崇高的責任。
不管你喜歡什麼主義,總要尊重不同的意見,也要「言之有理、言之有物」,讓我們大家同努力導向一個理性思辨的社會、互相包容尊重的社群關係。

哲學的思辨會增加人的密度與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