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臨的春天

撰文/葛羅斯曼(Daniel Grossman)翻譯/姚若潔

2002年,「政府間氣候變遷研究小組」(IPCC)檢閱2500份已發表的文獻, 並公佈一份相同主題的概述。
其中有些文獻報告了過去至少20年來物種與氣溫之間的關聯。
在超過500種的鳥類、兩生類、植物與其他生物之中, 有80%已經改變了繁殖或遷徙的時間、生長季的長度,以及族群大小或族群分佈; 而改變的方式與氣溫升高所可能的預期相符。



早生的鳥兒有蟲吃
距離阿姆斯特丹不遠處,在荷蘭生態學院的一間小辦公室裡, 維瑟(Marcel E. Visser)正鑽進一張桌子底下,他是動物族群生物學系的系主任。
這會兒,他正悄悄靠近一隻從窗戶飛進來、像山雀的小鳥, 不過在這位科學家還沒能捉住牠或把牠趕出去之前,這隻害怕的小動物便自己飛走了。這位闖入者是一隻白頰山雀,正巧是維瑟主持的一項長期研究計畫的主角。
維瑟的辦公室鄰近侯格維陸威國家公園的一大片林地, 這裡的白頰山雀會在每年4~5月進行「築巢儀式」。
同一段時間裡,維瑟也會進行自己的「春之祭」,也就是對這些鳥兒進行偵察。

維瑟的發現聽起來絲毫無傷:這些白頰山雀去年下蛋的時間幾乎與1985年無異。
但這些年來,本地區春季溫度卻已經爬升,尤其仲春(4月16日~5月15日間)的溫度已經上升了2℃。
儘管白頰山雀的步調並沒有隨著暖化而改變, 但牠們用來餵養雛鳥的冬季蛾類毛蟲(以及其他數量較少的物種)習性卻已改變。
今日毛蟲(或鳥兒可尋獲的其他肉食)生物量的高峰期比1985年提早兩週。
1985年,這個高峰期幾乎就是白頰山雀孵化、最需餵食的時間。
但現在,大部份的雛鳥孵化出來時,毛蟲的豐季正在衰退,食物也變少了。
只有最早出生的小鳥吃得到蟲子。

在一個「時間就是一切」的系統裡,維瑟認為鳥兒「族群減少是遲早的事」。最令維瑟擔憂的,並非侯格維陸威的白頰山雀族群正瀕臨衰退,而是這現象顯示許多物種也正處危機中。
他說:「我確信,如果我們細察其他食物鏈,也會發現相同的事情。」

企鵝的困境
美國蒙大拿州立大學的生物學家佛瑞塞(William Fraser)宣稱他握有證據, 可以證明氣候變遷正使南極洲半島西岸的阿德利企鵝趨向滅絕。
過去30年間,在美國的三個南極研究站之一「朝聖者研究站」附近, 佛瑞塞記錄到該處幾個島嶼的阿德利企鵝數量已減少70%。
南極洲半島歷經的暖化現象比地球任何地方都還嚴重,過去50年裡,冬季溫度爬升將近6℃。
但違反直覺的是,氣候暖化反而增加了降雪量。

這是因為在海面上形成不透水冰冠的海冰, 會因溫度上升而減少,使得更多水氣逸入空氣中,再以雪的形態落下。
佛瑞塞說,損失最慘重的就是在山腰南坡岩石地築巢的阿德利企鵝群。
這些地區嚴重遭到順著南極洲半島而來的額外降雪侵襲。
南坡位於此區冬季暴風的盛行風背風面,是春季最晚融雪的地方, 因為這裡聚集了冬季的風吹雪, 接收陽光的溫暖又相對較少(在北半球,南坡陽光最多,在南半球則相反)。

但阿德利企鵝很「固執」。佛瑞塞在朝聖者研究站接受採訪時解釋, 「牠們需要所有條件的發生時序都非常準確」。而過多的降雪改變了時序。10月份,牠們為了繁殖抵達這些島嶼,不久後即需在裸露的地表上以小石築巢。
如果雪來不及融化,他們偶爾會試著在雪上築巢,但這麼做於事無補,當雪終於融化後, 牠們的蛋便浸在水裡而腐壞,無法孵出雛鳥。

實際的降雪量每年不同,但逐年增加的雪已使這個族群的新生兒漸漸減少, 也使族群漸漸萎縮。佛瑞塞把企鵝的困境稱做「物理環境與生物之間的失合」。
他預測,隨著狀況的持續,每座島嶼都會受到影響,在未來15年內,阿德利企鵝將從這裡消失殆盡。
他說阿德利企鵝是「對氣候變遷極度敏感的指標」,暗示著重要的變動也許在別處也發生了。
牠們是「地球正在改變的又一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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