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國際書展專題〉《法蘭西遺囑》作者安德依.馬金尼談「離散」


袁孝康/報導

《法蘭西遺囑》、《在愛的長河時光中》作者、95年法國龔固爾文學獎得主、俄裔法籍作家安德依.馬金尼,應台北國際書展法國館的主辦單位之邀訪台,於今(31)日下午1時與國內作家楊澤、席慕蓉、中研院文哲所助研究員李奭學及譯者尹玲,假漢唐樂府進行一場對談,主題為「外祖母的故事和我的故事──兩代之間的離散經驗」,與談者以離散經驗為題,詰問之間,時而犀利,時而感性,令與會者印象深刻。

讀來如詩一般的《法蘭西遺囑》,曾獲得法國最重要的兩大文學獎「龔固爾文學獎」和「梅第西文學獎」,內容主要是馬金尼追溯原為法籍、卻為了愛情終老俄國的外祖母夏洛黛,和他個人在蘇聯專制下的童年成長經驗,並與他獲得政治庇護後的巴黎生活相照映。

楊澤表示,從「中心與邊陲」的體系觀點來看,馬金尼的外祖母從繁華的世界「中心」法國,來到「邊緣」的俄國,馬金尼則從充斥鬥爭高壓的「邊緣」俄國,又回到外祖母的祖國-「中心」法國,《法蘭西遺囑》中所描述的離散的過程和經驗,耐人尋味。

馬金尼認為,他原來居住的西伯利亞,從地理上看,可以說既是西方世界,也是東方世界,也可以說不是西方世界,也不是東方世界,從地理來看,他穿越東方世界,來到西方世界,固然辛苦,但是要跨過其間的文化差異和界限,卻更辛苦。

馬金尼表示,《法蘭西遺囑》所要傳遞的是外祖母遺留給他的形象,「遺囑」意謂著一種文化的移轉-法蘭西文化的移轉,這是他的外祖母遺留給他的(馬金尼的法文和對法國的了解是從外祖母處學得)。而一位好的作家,應該要將這些生活經驗和回憶凝結,如同托爾斯泰在《我生命中的一天》的書寫,事實上是將每天的感覺和回憶凝結寫下,托爾斯泰所陳述的並非只有一天而已,而是一個完整的世界。

祖籍蒙古、生於台灣,曾赴比利時唸書且諳法文的席慕蓉,對於馬金尼所說的離散經驗,感受極深。

她先以法文向馬金尼敘述,並數度哽咽。在40歲前未曾謀面的蒙古故鄉,她就如馬金尼一般,向別人敘述的蒙古,一直是來自父母的轉述,直到她終於踏上蒙古的土地...席慕蓉補充,回憶,在加上了自己的轉變之後,重新書寫時,便有了不同的面貌。

李奭學則從「離散經驗」出發,追溯歷史探討。他指出「離散」與猶太人的關係密切,在《舊約》以賽亞書和《出埃及記》中,都可以追溯。然而,今天的離散已非猶太人所獨有,在中國人身上也時常可見,白先勇的《台北人》就是個鮮明的例子。

李奭學在談到激進的離散經驗時,舉了美國華裔學者周蕾的發現,許多華裔移民到了美國,甚至放棄了原來的姓氏,以求融入美國社會,「在『去中心化』的同時,也必須能進入(另一個)中心才行,」他說。言下之意,人在這離散的過程中,往往連自己都無法辨識自己原來的面貌。

李奭學也詢問馬金尼,從《法蘭西遺囑》書中看來,馬金尼的故鄉雖在俄國,但是馬金尼卻似乎認為,自己真正的故鄉在法國。

馬金尼最後表示,一個人離開了祖國,可能是因為政治、或經濟的因素,為的都是尋找那「失去了的樂園」,作家如要尋找這個失去了的樂土,就必須重新拾回逝去了的時間和回憶,這需要一個如詩一般的信仰。

馬金尼認為,強行區分一個人是台灣人、法國人、中國人...,都是一件危險的事。「用意識型態強作區分,只會造成不必要的對抗,」他說,就像他小時候,曾經有好幾年的時間信封上的郵票圖案都是一半中國、一半蘇聯,強調中俄是兄弟之邦、永遠的朋友,但是,曾幾何時,卻成了對抗的敵人。(2001/1/31博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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