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的情慾紀事

(Las Edades de Lulu)

原作：Almudena Grandes

我本以為看起來會很怪異的，可是那身影，那天真無邪的身影，終究還是那麼搶眼，那衝擊也是那麼的強烈。

他們倆，那兩張俊美的臉龐，側身在第一男主角的左右兩旁，當時我無法辨認誰是誰，兩個肉體絢麗的結合，或許在此之前，我早已深陷在這樣的魅惑之中。這完美的胴體呀！充滿光澤，彷彿怡然自得的肉體，無疤無痕，在這場極樂歡愉的交會之中，是施予者、也是受惠者，身形圓潤，強勢自主，和那兩個小巧的臀部大相逕庭；深鎖的眉頭，始終懸在那張痛苦難耐的臉上。 可憐呀！我當時這麼想。

他們四目相視，滿臉笑意，然後視線落在那個在他們面前大方敞開的臀部上。在內側的部分，緊緻的皮膚透著淡淡的粉紅，柔軟，光亮，潔淨。之前，有人已經小心翼翼地替他把毛都剃掉了。 那是我生平頭一遭看到如此這般的景象。一個男人，一個身材高大的肌肉男，一個如此俊美的男人，趴在桌上，挺著屁股，兩腳張開，等在那兒。毫無設防，縮得像條流浪狗似的，一條搖尾乞憐的小東西，顫抖著身子，隨便賞點什麼他就樂翻了。這是隻縮頭縮尾的公狗，半遮著臉，可不是個女人。 擺著同樣這種姿態的女人，我可見多了。好幾次，我就看過這個樣子的自己。

就是那個時候，我第一次有了想要親臨現場的渴望。站在螢光幕旁，我想摸他，仔細打量他，我要他把頭抬起來，讓我看看他那雙眼睛，我要把他的下巴擦乾淨，然後用他自己的口水去塗抹他。我好想有機會也蹬起一雙妖嬈妓女愛穿的那種漆皮厚底鞋子，那種低俗的高跟鞋，一點都不實穿，那又細又高的鞋跟，是女人慣用的伎倆，踩著它能讓我搖擺生姿。然後慢慢地走近他，把鞋跟踩進他的肉裡，把他弄傷，讓他哀嚎，他越痛我越樂，接著我會把他推倒在桌上，不斷地擠弄他，撕裂他，挺進那潔淨無瑕的肉體。我激動莫名，對我來說，這是何等新鮮呀！

她卻搶先我一步。她輕啟雙唇，伸出了舌頭。閉上雙眼，她開始幹活了。呆板的動作始終沒變，她像個埃及木偶似的，舌尖熟練地在那圍繞著慾望的裂口的粉紅色小島丘上滑動，外緣都舔過後，再往裡面滑進，最後伸進最底部。他的同伴看著她做，臉上帶著微笑。

但不一會兒，他也跟著她有樣學樣了起來。他也張開了嘴巴，閉上了雙眼，舌頭輕撫那緊繃的肌膚，游移在最深層的底部邊緣。在此同時，他那隻閒置著的手，鏡頭拍得到的唯一一隻手，輕拍著那陌生男子的臀部，於是那男子開始規律地動了起來，先往前再往後，似乎在回應著某個秘密的暗示。那裂口，沾滿了別人的口水，收縮了好幾回。

有時候，兩個舌頭難免碰在一起，這時他們會暫停片刻，嬉鬧一番，彼此互舔著，然後擺脫掉對方，再各自回去繼續原來的任務。

她留著好長好長的指甲，塗成了深紅色，那種鮮血凝固後的顏色，十指上上下下緩緩地滑動，留下一道道淡淡的白色刮痕，也劃下她的區塊。在那同時，他的手也輕揉著那剔透的胴體，或擠或扯，在肌膚上烙下屬於他的痕跡。這兩個人的舌頭，一刻也沒停歇過。

突然間，鏡頭甩掉了他們，甩掉了我，可憐的我。

在這破天荒的震撼、驚奇和狂喜之後，我體會到肌膚轉變成那種不可言喻的激情。我覺得非常不安，但很清楚為什麼。好令人羨慕呀！那樣卑微地蜷縮著，把臉藏在暗處。我多麼想擁有他。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激情。我不是男人，我不能當男人。我根本就不想當男人。我的思緒狂亂地翻滾著，困惑著我，但無論如何我會懂的，這道理我一定會弄懂的。

接著，才剛習慣了這種使壞的感覺，才不過一會兒工夫，我卻覺得自己好變態。

潮濕的冷空氣，聽了叫人心煩的劈啪聲，滿身雞皮疙瘩，我剛從熱熱的浴室出來，熱氣讓人難受，地上的磁磚卻凍得像冰，沒有浴巾，我沒辦法擦乾身子，只好一直縮著腳，使勁地用手摩擦著身體，乾癟如葡萄藤似的指尖，皺得跟常吃的菜湯裡的鷹嘴豆一樣，那是每逢禮拜六都免不了要吃的一道菜。 好無助。我想回到子宮內，把自己浸在那撫慰人心的液體裡，蜷縮著身子，沉睡在其中，年復一年地沉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