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不想出頭
最近電視上開始重播一些我們五年級同學小時候的卡通，裡面我最喜歡的就是「科學小飛俠」。這部卡通魅力果然驚人，我家八年級的兒子很快就看上癮了，前幾天還聽他說他們幼稚園的小朋友也開始成群結黨，玩起扮演科學小飛俠的遊戲來了。
於是我很有興趣地問他是當幾號，他說是當二號大明。我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小時候我也是最喜歡二號大明，一身黑衣很酷的樣子，讓人印象特別深刻。接著我又順口問他為什麼不當一號隊長鐵雄，他的回答是：「我才不要當隊長呢，當隊長都要一直計畫東西，一直命令別人，很累耶。」
聽到這段話，我真是悲喜交集。悲的是我兒子根本沒有領導氣質，擺明了以後不會是領袖型的人物；喜的是他小小年紀就能參悟如此艱深的道理，實在是比很多大人都厲害得多。
看看我們四周，大至國際間的戰亂，小至街頭巷尾的爭吵，有多少是因為人人想強出頭，大家都要當老大，才會有這麼多的爭端。況且在很多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說起來很容易，要勸別人去退一步也很簡單，但是等到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就會冒出更多理由來說服自己非得堅持到底、打死不退。就拿我們公元兩千年的總統大選來看好了，那兩位兄弟鬩牆的先生，等到開票之後才捶胸頓足、悔不當初，現在雖然握手言歡、破鏡重圓，不過恐怕時不我予，已經不是那種當年他們可以呼風喚雨的情勢。
以前在黨外時代去聽政見發表會，看台上的演講者講得慷慨激昂，台下人山人海的聽眾也聽得熱血沸騰，最後台上聚集眾人目光和掌聲的人可能是高票當選，然後繼續吸引眾人的目光，但是下場也可能是被抓去關，家人還有可能遭遇不幸。在這個時候，台下在起鬨喊爽的人都不會有事，跟到棒球場去加油一樣，大喊幾聲出出怨氣就離開現場，回家錢照賺、日子照過。所以，還是站在台下拍手就好，千萬不要想不開站到台上去。
在當兵的時候更是如此。記得那時我們有個專有名詞叫做「混在人群裡」，別看這短短五個字，其中卻包含了很深的意義。表現得太優秀、忠黨愛國得太出名的人，可能就這樣變成樣板人物，三不五時得代表連隊參加大大小小的競賽，還得常侍長官左右，可能失去了朋友，也失去更多自由；表現太差的天兵，很快就會成為以整人為樂的班長、排長的目標，有事沒事就找你出來出氣，別人回去休息你還在接受處罰，這樣的日子也不會好過；最高段的人就是「混在人群裡」，不特別優秀，也不會是最糟糕的一群，反正就是獎賞沒份、懲罰也不會有你。如果一個人能就這樣混在人群裡，一直到離開部隊的時候長官還叫不出你的名字，這就代表你已經達到最高境界，這才叫做厲害人物。當兵本來就都是在幹沒有意義的事，表現優異又如何？一退伍回到社會那些全是沒有用的東西，所以還是當個無名英雄，平安退伍才是上策。
相信在一般公司裡面，也都會有這種「混在人群裡」的員工存在，尤其是在大公司裡面。有些人就是上輩子積陰德，佔到公司裡面不錯的職缺，這個職缺可能直接受國外老闆的管轄，因為跨國大公司裡面組織龐雜，也沒有人知道他在做什麼。公司開會的時候他不必出席，員工旅遊的時候也看不到他，等到某一天公司營運下滑，忽然發現這個人的職位是不需要的，於是他領到一筆遣散費走人，臨行之前照例發電子郵件跟大家告別，收到這封郵件的人都會問：「這個人是誰？我們公司有這個人嗎？」如果一個人能夠做到這樣，也代表他夠厲害，坐領高薪卻不帶走一片雲彩，即使後來被發現遭到解職，至少之前每個月的薪水都落袋為安，走這一趟絕對是收穫滿滿。
不要爭出頭的道理其實很簡單，大陸人有句話說「棒打出頭鳥」，我們也常說「天塌下來有人頂著」，這個「出頭鳥」跟頂著天的好漢，正是所謂的領導人物。平時看起來很威風，但是一有狀況的話就死得快。而且兒子講的是對的，當領導人每天要煩惱很多事情，肩膀上扛著許多責任，這是很累的，不想活得這麼累的人，就不花腦筋跟著別人的號令行事，不但風險低，而且日子過得輕鬆，這樣不是比較快樂嗎？
只是當領導者還是有一種魅力，說是「權力的滋味」也好，或是直接說是「權力慾」也罷，還是會讓不少人朝思暮想，希望爬到權力的頂峰。我想我兒子可以在電視上開一個節目來幫這些人開示，教他們放寬心情來享受人生，正如同他在幼稚園裡不必煩心去下命令，只要跟著狐群狗黨一起奔跑吼叫就可以了，這樣日子不是既簡單又快樂？兒子年紀這麼小就可以當心靈導師了，為父的我真是以他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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