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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自黑暗

遊戲自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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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神說要有遊戲──十二月選書《遊戲自黑暗》

    文/周美珊2017年12月05日

    遊戲自黑暗 我是從「無法理解這個人」的概念開始理解李奕樵這個人,也是以「無法讀懂這本書」的原則來慢慢讀懂《遊戲自黑暗》這本書的。 第一次翻開這本書讀不到五分鐘,我就大大讚歎這個世界竟然有這種人/腦袋的存在。因此規勸讀者在翻開這本書以前必須有所覺悟,這是一本與眾不同的書,它跟你 more
 

內容簡介

玩具是因為玩起來有趣才會成為玩具,
你幹嘛堅持讓自己變得好玩又有趣?

  收錄第九屆林榮三文學獎得獎作品<兩棲作戰太空鼠 >!
  收錄駱以軍九千字導讀<小說家與小說家的大賣場>!

  本書集結了8篇創造力爆炸的現代故事,每一篇都在變換姿勢,以訴說荒謬與現實。新生代作家李奕樵的出現,象徵舊寫作世代的揭頁,一種新風格的現身。他窮究事物規律,把玩世界的各種可能性;聰明、多元素交融的寫作,驚人的想像力與創造力,讓他的小說自成一格,讓每一篇小說都是謎題、是生命困境,更是遊戲!

  在李奕樵以前,我們無從想像這樣的小說,這樣的世界:
  他是軍營裡的新兵,作為學長惡作劇的人肉刑具在夜裡爬上其他學弟的床;
  他早在出世以前即被預言為女,為了讓預言靈驗,他成為了他的孿生姐妹;
  他被要求重建已逝失語男人的夢境,而他知道執行這項任務的要訣,是先讓自己成為這個男人;
  在被遊戲忘記以前,他是唯一的玩家……

本書特色

  ◎以遊戲概念貫穿全書。
  ◎林榮三文學獎得獎作品<兩棲作戰太空鼠>為回應洪仲丘事件之作。
  ◎「這樣的一個天才小說集的出現,給台灣的小說什麼樣的啟示:我們不僅不是跑得太遠,反而是跑得不夠遠!」——————駱以軍

名人推薦

  朱宥勳、黃麗群、駱以軍熱辣辣專文推薦!(依姓氏筆劃順序排列)

  「我相信李奕樵將會是個『大的小說家』,他不是依賴抒情天賦,魔幻技藝,怪奇家族史進場小說的隧道,而帶有一種讓我想流眼淚的,柏格曼式的,杜思妥也夫斯基式的,惡與愛的嚴肅思辯。 」———駱以軍

  「如果李奕樵也是一顆堅果,我會說,敲開來,那裡面應該會存著一種小說家式的好奇心。他想把所有規律拆開來,看看能不能親手組成另外一種規律。有多少規律的組合,就有多少種世界的可能性。」————朱宥勳

  「《遊戲自黑暗》鋒刃揮更遠更發力,指向一個更容易揮劍落空也更野心的場所。對我而言,這不只是一場策馬入林,也是島國年輕寫作者在各種命定綁縛中奮壯的一次縱躍。」————黃麗群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

李奕樵


  一九八七年生。台北人。
  曾獲林榮三文學獎小說獎二獎。作品曾入選《一〇二年小說選》(九歌)。
 

目錄

卷一:其外
兩棲作戰太空鼠  
貓箱  
Shell  
無君無父的城邦  

卷二:其內
另一個男人的夢境重建工程  
火活在潮濕的城   
遊戲自黑暗   
神與神的大賣場   


黃麗群 奮壯的縱躍 
朱宥勳 好奇心激活一隻小說家  
駱以軍 小說家與小說家的大賣場
 



奮壯的縱躍
黃麗群


  我是從〈兩棲作戰太空鼠〉認識奕樵的寫作,在這篇小說中,他手揮五弦,目送飛鴻,展現切割現實肉體不見血的上乘刀功。不過《遊戲自黑暗》又一反前情,他將鋒刃揮更遠更發力,指向一個更容易揮劍落空也更野心的場所。對我而言,這不只是一場策馬入林,也是島國年輕寫作者在各種命定綁縛中奮壯的一次縱躍。

好奇心激活一隻小說家
朱宥勳


  有的人,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他會喜歡寫小說。

  比如李奕樵。

  李奕樵喜歡有趣的東西,喜歡厲害的東西,喜歡任何實際上跟表面上看起來不一樣的東西。大概是因為這樣,我們相識十年以來,他的身分和興趣一直在疊加。最早我知道他念數學系,正在詩社活動,對吉他欣賞也很有水準。過幾年他突然自學寫程式,最後還成為資訊工程師。他喜歡看電競,自己也非常認真地練過《星海爭霸》,APM最快好像可以接近三百——那是「每分鐘所下的指令數」的意思,我第一次看他打電動的時候,覺得他是用一種愛撫的手勢在鍵盤上彈鋼琴。後來他還把我一起拉入坑,成為我玩《星海爭霸2》的教練,只是我的APM始終只有他的三分之一不到。這些興趣有時候還會混雜繁衍,比如他寫了一支爬蟲程式,用一套自己設定的參數,搜出了Steam上面最好的一百個遊戲,因而轟動了PTT的遊戲相關版面。

  最近的新興趣似乎是刀。曾有人目擊他坐在公園裡,順手撿起樹枝,從口袋裡摸出刀來把枝椏一一削平。我問他,你買那麼好的刀,不擔心在這麼粗的地方傷到刀刃嗎?

  「如果是夠好的刀,不應該會因為削樹枝而傷到。」

  他淡淡說。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如果會因為這樣就傷到,那把刀也沒什麼好珍惜的。    因此,要跟李奕樵聊起來,說難不難、說簡單不簡單,就是你至少要懂一件跟別人說起來,自己的眼睛會放光的事。所以有段時間,我們會連續聊好幾個小時:他跟我講電競;我跟他講棒球。過一陣子話題可能又會變,因為他會帶我去他研究了好一陣子的拉麵店,而我只好拿出為了寫小說而搜集的軍事資料跟他交換。我們大概都不是很懂對方在說什麼,不過這樣很好,我們都可以聽到彼此這段時間遭遇的有趣、厲害、實際上跟表面上看起來不一樣的東西,像是小學生帶玩具去學校炫耀一樣。

  但我沒有問過他為什麼一直喜歡小說,小說夠有趣嗎?即便我是寫小說的,老實講,我也對小說還沒那麼有信心。我們已經不是白先勇那個天真年代的人了,甚至也比朱天心小好幾輪了,什麼「文學是大寫的」這種話是很難昧著良心說出口的,因為我們知道這個世界上的才華分配,並沒有獨厚文學人。面對了不起的遊戲設計師、電競選手、刀匠和壽司師傅的時候,你會很清楚自己必須非常非常努力,才能讓你戮力從事的東西,勉強及得上「無須羞愧」的水準。

  然而李奕樵就是繼續讀、繼續寫了。一直以來,他都是我在小說品味上最信任的朋友之一,我大多數作品在出版前都有請他讀過。他的小說也越寫越好,是那種會讓身旁所有對文學有點感覺的朋友,都會同聲譴責「你到底什麼時候要出書」的好。一年多前,我在自己的直播節目裡逐行分析本書的第一篇〈兩棲作戰太空鼠〉,四千多人次的聽眾反應十分熱烈,不少人追問:這是誰?他的書哪裡可以找得到?

  現在可以找到啦,就是這本《遊戲自黑暗》。

  當我讀完這整本小說集,而不是像以前那樣零散閱讀單篇之後,我好像覺得自己找到答案了。如果說李奕樵這個人有什麼核心的話,大概就是一種「窮究事物規律」的好奇心吧。對他而言,這個世界充滿了各式各樣的新鮮事物,初識這些事物的時候,它們總是能展現出最有力量、看似非常奧祕難解的一面。但是,不管面對什麼,他總是具有一種hacking的精神,想要破解那底下流動的程式碼。

  但他也不是一個單純的理性主義者,不會傻到認為只要具有分析性的知識,就能真正理解事物的核心。他的好奇心更像是在敲開堅果:不管是怎樣神祕複雜的事物,先窮盡理性的工具去描述、掌握之後,才能剝除外殼,看到最精華的內核。窮究事物的規律是為了篩掉規律,這才使得我們感受到的震撼是真正的震撼,我們看到的神祕真正揭示了它的深度,而不僅僅是資訊不對等的愚人讚嘆。

  親眼敲開堅果之後,就能看見〈Shell〉的敘事者看見的極限之景,而且還是借來的:「我的手這輩子大概就只能到這個程度了,我的心智也是,但是也許我還能擁有阿勳的眼睛。」

  而最終極的好奇心,大概就是「人是怎麼回事」吧?

  因此,這本書裡的每個篇章,似乎都可以理解為「對人類這種東西」的好奇心衍伸出來的hacking展演。〈兩棲作戰太空鼠〉的程序性語調、〈Shell〉裡的Shell和穿插其中的「被改動過的遊戲參數」、〈另一個男人的夢境重建工程〉敘事者對於另兩個人類心靈的逼近,都可作如是觀,那都是對某種規律的破解。而最後設、最純粹的規律,當然就是語言了,所以即便是〈無君無父的城邦〉裡的親人早已無法言語,仍有「妳的內臟終於也掮負起表述的任務」的句子。而整本書最重要的一篇小說〈遊戲自黑暗〉,甚至重新發明了語言:「語言是為了溝通。溝通是為了規則。而規則是為了我。」我們如何去用文字去固定一個還沒有發明任何文字的曖昧空間?在這樣後設到不可再後設的提問下,這篇小說就以最簡單的形式碰觸了最困難的問題。而一切的探索到了最後,就來到了〈神與神的大賣場〉,由人到神,這是混雜著自嘲的自信;如果讀者讀到最後這篇,記憶還夠強韌的話,會記得這本書第一篇小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從一個(卑賤的)神一般的視角,對更低層次的存在物發出的命令。

  如果李奕樵也是一顆堅果,我會說,敲開來,那裡面應該會存著一種小說家式的好奇心。他想把所有規律拆開來,看看能不能親手組成另外一種規律。有多少規律的組合,就有多少種世界的可能性。在這裡,「親手」是最重要的關鍵字。在這個意義下,亞里斯多德是對的:在他的知識分類系統裡,文學不是當代人刻板印象裡那種抽象性的、精神性的東西;而是一種必須動手去做的,實作性的知識。

  幸好,人類似乎還算有趣。還能引發李奕樵的好奇心,讓他有用小說來擺弄一番的興致。於是好奇心就這麼激活了一隻小說家。

小說家與小說家的大賣場
駱以軍


  「神把一個東西交到我手上。
  那是沙漏。神在裡頭不停落下。
  落下的神難得露出熱衷於喜愛事物的表情。
  神快漏完的時候,我就把沙漏翻過來。
  翻過來。再翻過來。
  我有點後悔了。
  可以停下來嗎?我祈求神。
  神沒回答。
  我站起來,退開幾步,不再翻轉沙漏。
  神靜靜坐在沙漏底部,但不停止。」——〈神與神的大賣場〉

  這種古怪、恐怖,將我年輕時讀卡繆的〈薛西弗斯的神話〉,以短短兩千字,形成一個透明、果凍狀、與神共進晚餐(吃的是這個「我」的身體)的時空,神就像所有客服投訴電話那端,只會簡單空洞的提問,這位年輕小說家具有對「荒謬」這件事,奇異的原創力。「我」在神之中,時間似乎還未被創造,在那個壓扁,什麼都還沒展開的「反空間」裡,神所展現的恐怖,正是想像力的貧乏。神只能跟祂唯一的這個造物,想一些極弱智的樂子(在這些描述裡,又不帶特寫、不感覺痛,都是卡夫卡〈流刑地〉式的虐刑),但這個預言最後,又以這樣極簡,甜甜圈的形式,完成一個「層級創造/層級剝削」的俄羅斯娃娃疊套,「我」又在某種同樣單調貧乏的狀態中,發現自己極小範疇內,是個神,於是重複以虐待那被造物排遣無聊。

  試想,這樣的一段情節,做成動畫,是多麼驚人的空間,景觀,攝人的天才光芒?

  這是我讀李奕樵這些短篇的感慨:突如其來,自由介面,能將我們所在,卡夫卡之後近百年的這個世界,原創的(這是重點,再說一次:原創的),像吹泡泡的「吹夢巨人」,這些獨立的短篇,正是這個資本主義、全球化秩序、好萊塢電影中星際航行像我們只是還沒上旅遊網訂票,還沒去某個城市某間旅館check in,比卡爾維諾的「錯纏交織的網路」更無限遼闊,珊瑚礁聚落n次方的社群感,「我到底在這個龐大到不行的群類的哪個比例尺的哪一處標點?」事實上,這個每一處細節,都在兌換、交易、傳輸、數據化、擬像化,最重口味的文學、哲學,完全可以存放在電子書的雲端,「我們還能寫怎樣的小說?」如果卡夫卡的土地測量員是二十世紀的唐吉訶德,卡爾維諾的二十世紀版本的命運交織的電影院,是書寫中不斷延異的人物、身世、關係網絡、滿眼灑落的各細節、隱喻……我們要怎麼寫能讓一百年後的讀者拿到,讀了後,充滿感悟的說:「啊,沒錯,這就是二十一世紀最初二十年,那時人們生命的狀態」的小說?怎麼表現「創造同時在複製的大骰輪機中翻滾」?表現「最高級的演化智慧藏在整片單細胞海洋的潮流裡」?契訶夫、杜斯妥也夫斯基,乃至柏格曼的知識分子的高蹈人類生命的辯論,其場景不是某將軍某伯爵家的客廳,而是某個小實驗室,泡麵碗菸灰缸旁的電腦鍵盤?《紅樓夢》的少年少女對未來命運的悲感,乃至較大範疇的人際錯綜之體會,對於美的極致瘋魔感受性,其實在一種多維魔術方塊的旋轉拆解手法,仍可以展演?可能可以在「魔獸爭霸」的斷代史,找到這個時代的《戰爭與和平》或《伊里亞德》?

  這種震撼感可能近似前兩年,我看英國的《黑鏡》影集,說是影集,其實每一集都是一個創造力爆炸的現代故事。人腦的侵入性可重播、停格,甚至修改的記憶檔;美麗新世界式的蜂巢密式的網民和選秀節目上的「另一種人生」;遊樂園恐怖屋其實是永劫回歸的無限重播;養老院的癱瘓老人可以進入大腦大庫存,永恆的在一其實是電腦虛擬的,片場般懷舊的美好世界……每一種倫理的邊界,以前認為是瀆神的、恐怖的心靈放逐,其實我們早在這個上面、下面、裡面、外面,全部都戳破介面之膜,愛、傷害、控制、交出自由意志、歧視、扮戲,這些古典倫理感知,只是像培養皿的懸浮液不同數據成分,我們像鞭毛蟲、草履蟲在其中漂浮,碰撞其他個體。現在的說故事人,有沒有意識到張口,動指,要啟動的故事,已經無可逆反的要進入這樣的,空間的變形?

  〈另一個男人的夢境重建工程〉,故事的起手式讓人想到卡洛斯.富恩特斯的中篇《奧拉》,一位年輕的歷史學家,應一位死去老將軍之遺孀請託,進入老人書房整理混雜的日記、手札、書信,要幫老人重建一本傳記,沒想到陷入老人和老婦的一個耽美而與惡魔交易的愛情祕密裡。富恩特斯這個迷離的「重返時光之初」的魔術,其實是一種波赫士式的雄辯,年輕的歷史學者,透過對手中破碎證物的著魔,混亂了禁錮的時間之牆,破碎的遺骸可以重組成歷史的前身,即「活生生的當時」。變成那個被他撰寫的傳記主。但李奕樵將之成為「科學怪人」版,變成年輕的電腦工程師,答應那個遺孀,替老人——而這個老人在過世前,已因大腦語言區受損,只有敏捷的生物及身體能力,無法言說或表情達意——重建老人生前的夢境。他將《奧拉》中那女人想青春永駐的入魔之途,改寫成了「量子芝諾效應」—— 到了量子芝諾效應,當我們對某個微型物體的變化進行觀測,在最長最密集的觀測之下,將可以使被觀測物靜止下來,即便是光也不例外。這真是恐怖的小說拆解,歷史—日記—最隱密的所在—無人能窺知的夢境,這真是倫理與科幻坐對加碼的難度飆高啊。當然我們已有過《黑鏡》,筒井康隆的《盜夢女神探》、乃至《源代碼》那個死後腦波暫存,不斷重臨行駛火車爆炸前的八分鐘,一個死去之人,殘餘的身體量子態,如何投影成「那個不為人知,隱蔽的所在」,天才科幻小說家多有幻技。而李奕樵在之前以原子力顯微鏡的原理:

  「固定探針的賽璐珞片是我用美工刀削下的。雷射光源固定在結構的外框架。雷射打到賽璐珞片的背面,在反射的路徑上安置判定賽璐珞片彎曲程度的感光元件。然後用馬達跟齒輪組機械零件的移動掃描樣本的平台。透過機器邏輯的單晶片程式的撰寫,讓平台載著樣本,以極小極慢的速度,一個一個點移動樣本接近賽璐珞片下的那根探針。當樣本接近到離探針僅有數奈米的時候,賽璐珞片的震動就會被探針與樣本間的凡得瓦力干擾。像這樣把一個點採集到的高度數據回傳給外部的作業系統做記錄,就能慢慢的把物件的微觀形狀給組合出來。」

  移形換渡成「對夢境之外,這個身體,與環境、空間,最細微的物理感知的殘餘感」,作為夢的捕風捉影。一種科幻小說對最尖端量子物理學的量子態猜測,可以變成寫實的人類演劇。

  這可是挑戰海德格的《存在與時間》,每一個近乎靜止的,像忍住打噴嚏之前的「瞬刻此在」,在一種熠熠發光的博物館陳列大型動物骨骼標本的狀態,但怎麼可能將這些死寂靜止態,嘩啦成流動時間飛行之箭矢呢?年輕的造夢工程師,為了擬造出老人夢中愛戀妻子的形態,他們在夢之外真的性交了。李奕樵的滑稽、荒誕喜劇的天才,在此又充分展露。不只這篇,這本書各篇皆給予像我這樣的讀者,可能第一次聽過的科學理論術語,但那近乎當年愛因斯坦和波爾,那經典的量子力學大辯論——「愛因斯坦的光子盒」——關於「觀測」這件事的層層顛倒、否證虛實。這個將富恩特斯《奧拉》變異成難度更高的,「死後的夢境猜想」,把包括EPR實驗,種種由海森堡「測不準原理」延異的,關於觀測主體與客體的錯放、辯詰、找出設計錯漏,全跑了一輪,請注意,在他將之變成束手無策的荒謬色情劇場,將這個故事剝皮翻轉了。在各種繁複、假想、層層外加的實驗(天啊,這整個像是二十世紀那些劇場天才的各種可能的即興創造),拉了一個弧圈回到最古典時刻的「雙縫實驗」。那麼美,那麼沉靜的進入「因為懂得,所以慈悲」(?)。很妙的是,這位「影子情人」,為了勘探老人夢境,讓自己扮演老人,慢慢「面具變成臉」,沉入那老人游向死亡的沉靜無語之海。這個情節邏輯,最後竟和《奧拉》沒有相悖!

  〈兩棲作戰太空鼠〉這篇,是全書首篇,我不知道這本小說集諸篇創作時間的先後,但相較其餘各篇,顯得較古典,太空艙、人腦被植入高科技的意象還未出現,那種滑稽劇的自由噴灑也還沒展露,但或可一窺,這個小說家的「啟動原始碼」:那個傷害系魔術方塊最初的三角函數。一個典型的中華民國外島陸軍的封閉世界,這個世界以掌握絕對威權的人,將其他由自然人穿上軍裝便成軍人的人,以一種無意義的惡,純粹找樂子,或建立群體對差異者(弱者、溫柔的人、不擅社交融入「我們」的人)的泯除文明法則的施虐。種種假借軍事操演、軍營紀律、軍隊服從倫理,其實已越界、「變成不是人」的瘋人院意象。這種暴力既虐待有獨立思考的人(如這篇的敘事者「我」),也以變態的方式邀約或脅迫他加入拿皮鞭的那方。從無異議虐殺白狗,以及無異議下注要「我」雞姦隊上另一個更弱者。人在一種放棄自我的狀況,空洞地說著軍中位階服從的語言。「我」的腦海裡,祕密的充滿著鼠群的影像。這樣的「軍營蒼蠅王」,讓我想到舞鶴的《悲傷》,童偉格《西北雨》中同樣處理外島軍中的一段,或甚至昆德拉的《玩笑》,甚至廖亦武的《黑牢訪談錄》,這個小說家充滿對密室權力中,人類如何透過失控的暴力,失去人的形貌,那一切如人類學觀察,每一個細微的推門越界,棄守人最低微的不忍與尊嚴,全部看似如此合理;異化成絕對的控制者和絕對的被操者,充滿敏感的洞察,那樣的反思和恐懼感,延伸到其他的科幻系小說中。這樣的基本結構,讓我相信李奕樵將會是個「大的小說家」,他不是依賴抒情天賦,魔幻技藝,怪奇家族史進場小說的隧道,而帶有一種讓我想流眼淚的,柏格曼式的,杜思妥也夫斯基式的,惡與愛的嚴肅思辨。

  〈貓箱〉這較短的一篇,它像是每一個束裝上陣的小說終極戰士,「登大人」前通常會有的一個簽名式,我們在奈波爾、馬奎斯、舒茲,甚至黃錦樹、童偉格,這些冷硬派小說家都會看到這種一閃而逝,模糊、感傷的簽名式,甚至到中年、晚年,這種孺慕和哀念還是會持續出現。一個解體的家,跑掉的不在場母親,失智老人而終離家死在公園的祖母,頹敗故障的父親,過度早熟,形成一種自主成長,一種輕微暈眩的,不那麼快樂的,「我是從那樣的車間被拼裝上路」。嚴格意義上它也沒企圖將之布展成《家變》這樣的小說,或是《家族遊戲》這樣的窄光圈觀測,那可能梳理了作者,一種避免傷害、過度激情、故而觀測習慣都帶著一種疏離冷淡的薄光。〈火活在潮濕的城〉則是另一種作者的簽名式,放在這批強大繁複的小說艦體之間,有點太過柔弱、夢幻,可能標題本身就已完成了的一首詩,這種童話寓言,我不知道,或許是在鉛筆素描,這代年輕人這些年,某些社會運動的憤怒、無力,或平視同儕的內向純淨儀式。或許很多年後,這位作者重看自己的這本最初小說集,還是會對這篇充滿柔情吧?

  這種疏離、像細金屬絲的螢光水母細微擺動的新人類勘測,硬蕊的展現在〈shell〉這篇,我先引一段小說中對shell的解釋:

  「不,不存在 shell 這個指令。好吧,至少真正實作出來的程式不會直接用這個名字。shell 是殼,是作業系統裡的一種概念,它被叫做殼的理由是因為它是『包裝』其他抽象存在的東西,也就是介面。精確點來說,你現在見到的 shell 形式是 command-line interface,指令行介面,與此相對還有其他形式的 shell,像是圖形化介面也是一種 shell。封裝在軟體世界的各個層級都存在,但習慣上只有為最終使用者封裝的,最外層的那一部分,我們才稱為 shell。

  『那如果沒有 shell 的話呢?』

  喔,這真的是個假設性的問題。不過你可以想像,螢幕還是螢幕,鍵盤還是鍵盤,那些程式也都還好端端的躺在硬碟裡面。不過你就是啥事都不能做了,甚至連關機都辦不到。你可以敲鍵盤,但是就算打一萬個字,系統還是什麼都聽不到,半個字母都聽不到。也許它冰冷空蕩地等待,也或許它正在一個錯誤的迴圈裡瘋狂燃燒它自己的所有資源。但它聽不到。」

  這當然是一篇關於魔獸爭霸的斷代史,簡略的說,有兩個世界:一個是「我」和同伴們所在的現實世界,一個是關於魔獸爭霸內部的,自成傳奇、經典決戰的那個世界。「man shell」是一個駭客傳說,有一個資訊工程師偷偷在某個作業系統的發行版本內塞了一份不存在軟體的使用說明書。某些部分,我把這篇小說讀成一個雕刻的故事,雕刻師運刀鑿刺著大石凹錯的各方位,晦澀藏在其的,那要被浮現的核心,隨著各種不同的形態變幻,不斷改變著我們對將要浮凸的是裸女?死去父親的臉?一把凶器?或外星人曾留下的某幅他們文明的景觀?憑良心說,這篇小說作為迷霧森林的種種極專業的程式語言,駭客間的破譯選擇的討論,我幾乎全看不懂,但隨著他旋轉幾種不同軌道的各面向切換,層層剝鑿,「人心祕境」可能像億萬數據的盤桓蜷縮其中的峽谷,這層透凍石面還沒完成,卻隱約又見埋在下一層的,故事的不同形態。最終祕密的核心,如shell所指,在於外殼,介面。小說在不斷累積的身世,隱藏的祕密,造成讀者的推理情感,也跟著他彷彿手指在程式沼澤掏挖,快弦亂撥,最後的結果卻那麼美,出人意表的一個壓抑極深的愛。變成拆解電腦的外殼和組裝,我想這年輕小說家的小說資產,就在於他可以虛空雕刻,造成一種不同介面的任意躍遷,像雕刻師運用不同概念的圓雕、透雕、深浮雕、淺浮雕、薄意雕,形成一種錯落,疊視的眼花撩亂。而他所活在其中的世界,其實已是在鋪天蓋地的網路世界,進行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的寂寞雕塑。這很妙,他可以鋪開一層層以抽象概念成立的膜,讓他的人物在這不同的膜世界任意跳躍,像《盜夢女神探》一樣,然後辯詰出這一疊捲起的介面膜只是一個謊言。

  〈無君無父的城邦〉這篇,我只有一感覺,「這太像瑪格麗特.愛特伍了。」我很難說清那種感覺,事實上,若是出版社出了這一篇,然後說是瑪格麗特.愛特伍的舊作,或新作,我想任何人讀了,都不會懷疑。我自己跑了一輪這種驚異感,困惑感,我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事實上作為一個寫小說至少摸索快三十年的老師傅,我知道這有多難!但這是放在其他篇科幻小說之群裡面,所以這位年輕作者是帶著調皮微笑,拿出草笛吹一遍那個「末世科幻老女王」的經典曲律,「沒錯,那就是她!」這種恐怖的擬仿,也許是其他篇科幻,反覆出現的高階詭戲:在一個從基因圖譜、AI、精微的反饋投影可以重造夢、可以像橡皮糖融化游進神在創造時刻的內裡,可以透過變形—面具—粒子態的重組擬態,可以如《黑鏡》那樣有所謂人類億萬頭腦的記憶儲存雲端,由機器人管理,那有什麼理由不能這麼說:只要按下某個名字按鈕,會掉下一罐完全就是那些二十世紀大師,完全如他們親筆寫的小說。有什麼不可能?這年輕小說家就展示給我們看了。「這是真的。」而他不是炫技,但我不能明白他是從怎樣的路徑達到的?愛特伍絕技的陰性統治神話、和現在的世界秩序偏斜一點點的另個科幻的歷史、父的暴力、我與另一個他者之間的換穿、充滿維多利亞風格的抒情呢喃調、被強暴過後的女神重建的潔癖新世界,彷彿在現在熟悉的二十一世紀你所在之處的街景,但又像是希臘羅馬時代的城邦街廓,像宮崎駿動畫裡那些細節被消去的古歐洲市集……,完美的大迴圈,安卓珍妮,克萊恩,神祕的教諭,繁殖所帶來的暴力的終止。戲劇的高潮(那個假扮成姊妹但太陰性的生錯性別者,被繃帶纏綁著穿過平交道,迎來熟悉的街民的近距離的身體接觸,撕去扮裝的破片),那麼動人,那麼美,這種恐怖奇特的女高音飆演,讓我駭異而幾乎落淚。它在無懈可擊,古典賦格的演奏同時,輕輕敲著玻璃杯的外沿,「請注意喔,這是在二十一世紀喔。」程式設計師擺下的迷陣,其內層層封鎖的「最裡面的盒子」固然重要,但還可已有餘裕,演示將電腦電線剪斷,拆卸起電腦的不同金屬構成,在記憶體演算的物理框限之外的擁抱,那麼窄的波,作者在那隱密之處簽名。這時你又會想起,最開頭,神與神的大賣場,那個桀桀怪笑,快樂的笑,在創造(神耶,神的等級耶)的聲帶上玩的古怪的小玩笑。

  〈遊戲自黑暗〉恰像是〈神與神的大賣場〉的「繁版」,劇場空間從創造之初(或宇宙大爆炸之前?)濛鴻不知所之的房間,成了好像是漫長航行的宇宙飛船。「這個船艙裡,不定期會帶走一些孩子,也許是交貨,也許是丟棄,我不是很確定,帶走那些人的同時補入相近的人數。」所以孩子們像是犬隻繁殖場的批量交易幼犬,奴隸,或是奧茲維辛集中營意像?石黑一雄《別讓我走》的器官複製少年?這是資本主義流水線,最沉靜但剝奪人類感的,隱晦幽微難以被描出的空間。

  「偶爾會有還沒進入狀況的孩子會哭泣或者喊叫。這時候甲板上就會有人下來了。那人會尋聲找到正在發出情緒性聲響的孩子。接下來就不會有太多聲音,一些撞擊、悶哼、因為強烈撞擊至地板壓扁肺部硬爆出的一聲短嚶。」

  李奕樵所虛擬宛真的空間,都是飽含著各種像梵谷畫中顏色,或張愛玲神經質的人情敏感,那樣的倫理性。從軍營、神的房間、陰性家族統治者的街、替死者重造夢的實驗室,全是「倫理的參數像調酒師,把不同的基礎烈酒,混搖在一起」。那幾乎無法在以古典時光裡的人,有可以掌握的教養、尊嚴、對他人的暴力攻擊的反應。事實上我們這個世界,不就已有「深網」的存在?器官買賣、買凶殺人、買賣綁架的女人為性奴、國家情報局追捕的駭客、毒品軍火買賣都只是小CASE……在他的小說中的主人公,通常因為要面對這種「百感四處湧出」的暴力、創造者給予的乖異倫理顛倒(譬如軍營中那要求主角去上另一個在團體中更弱勢的人),會形成一種感覺鈍化、放棄反抗、狐疑下一瞬那喜怒難測的絕對權力者,又會丟出什麼難題。這種「卡夫卡式的主人公」,我會充滿感情的想起童偉格小說中,那背負了太龐大時間繁瓣與死者像要活回來的柔和心思,所以像失聰者那樣的廢人、無害的人;或者伊格言《噬夢人》中,那由偽基百科如魚鱗覆蓋,一種巴洛克風抒情感暴漲,水草塞進眼耳鼻口的遁逃者;或是徐譽誠《紫花》裡的萬花筒寫輪眼吸毒者。這樣的人物,回應著存在處境的難題,進行柏格曼式、杜思妥也夫斯基式、卡夫卡式,或《儒林外史》式的,思索一下於是慢幾秒的反應,這便判定這是不是個「好小說家」吹出夢境,他所要在其中,艱難反證他的時代的感覺。

  看看這段話,幾乎可以作為這本小說集,那難中之難,其中的對於他的小說(或追索這個分崩離析的世界,所有的空間創造論)的啟動(源代碼)意識:

  「我猜想你剛剛有問我問題,也許現在你又想問我問題。原諒我,我還沒有辦法做到回答問題之後還能繼續述說。一來我可能根本聽不到,二來蔓延出去是很容易發生的,因為問題可能太有趣或太無趣。我現在所做的,還是依靠我過去不斷重複的同一套練習,狀況好的話可以沒有任何失誤。我的臉上可能看不出什麼表情,如果你看得出來的話,可能也會像甲板上那些人那樣子把我按在地上猛毆。但這值得驕傲,很少人知道完美地重複、或者完美地回歸這種事有多麼難。」

  在黑暗無光的船艙內,這個「我」和那些批輛運來又運走的孩子們,玩起「發明字詞」的遊戲,這種打發時間——《等待果陀》中,那兩個人物,在永恆的廢等待中,想出各種無異議、白痴的小把戲,來消耗那個,後來台下觀眾都已知道這是最恐怖、悲哀,也等同人類的恐怖悲哀的,「他們等候的那人,永遠不會來」——〈遊戲自黑暗〉的這個「我」,和那些孩子玩數頭髮、數肛門褶數,後來有個女孩教會了他跳舞;或者,在那樣的黑暗航行中,他們果然互相傷害(這已是這位小說家的凝視主題),然後「練習」,練習交媾,練習成為群體,遊戲發展成為辯論遊戲本身,於是必須發明更多的字詞以供抽象的分析使用,「我們發明了所有我們能執行的遊戲」。(這裡我不一一複述他那眼花撩亂的,遊戲的繁殖機器)。之後這種在重力極大的黑暗中,抵抗空無的遊戲,像是進入德希達的語言學海洋。

  與這本書其他篇小說相同,李奕樵的小說是由「小說之外的零件」組成,也就是說,描述他的每個故事的詞,幾乎都是他另外發明的某個形狀怪異的物件、詞後面的解釋名詞,譬如他那些程式語言,這些原本功能並不是拿來陳述故事。就像你不會拿一個小嬰孩來當手機通話,反之亦是,但李奕樵的小說全是這樣的裝置。這篇〈遊戲自黑暗〉,恰正後設地描寫這種,每個字詞是從最初始創造,但他們可能已是從維基百科、奇摩拍賣,某件怪異形狀的機械手指、裸女菸嘴、似曾相識的丟棄電影海報,它不是烏托邦或魯賓遜,而是一種資本主義社會用過即棄的,或韋勒貝克那種大滅絕之後的殘餘或落單者。每個字詞從歷史之外的這個空洞之境,從他們的遊戲產生,可能無法延展過長的記憶,而以身體經驗了某些字詞已頗複雜的學習感悟者,又將在某一站被帶走。「我」是這些遊戲與字詞的發明者,倡議者,而船艙內有另一個男人,沉默陰鶩,則似乎是拿著乾枯無墨之筆,在紙上記錄更長時間(歷史?)的角色。但可能這個似乎一直坐在暗影中,惘惘的存在的記錄,如男人所說,「只是說謊。」這種海洋裡的單細胞菌藻,過短基因段朝生暮死的,短短的某一時間括弧裡,但又是那麼真實的愛、依偎、群體、傷害、對真理煞有其事的爭辯……,這又像是網路、臉書、帖子,每頁如螢光海(海面上大批螢光菌)令人目眩神迷的明滅著。回到電影《源代碼》那無數次回去,「爆炸死滅的依列車乘客的八分中」,李奕樵是否也是某一瞬刻,進入這個網路世界如量子態,可以微觀但無法形成時間紀錄,泡去了另一邊的,弦的振跳?那個無垠的黑暗裡,他發明了這些剝除了社會錯繁記憶的,某種「單子人」,「器官人」,「孩子」,他們以遊戲和練習的形式,本能重啟描述情感的詞語,但因為這個獨立而出的航程,給那些參與遊戲練習的孩子生命週期太短,都像流產胚胎被不成形流掉。所以這些發明便得如此虛無、透明,如果凍、露珠、蛛絲,這是這個小說給人的悲哀恐怖之感。

  這樣的一個天才小說集的出現,給台灣的小說什麼樣的啟示:我們不僅不是跑得太遠,反而是跑得不夠遠!當我如今想回奏關於小說的高階樂譜時,還是得拍拍灰塵拿出老波赫士、老巴斯(寫《敏里勞士如是說》的那位),小說的讀者無痛感地被貧乏的想像力吃著,小說塌縮成小說自身,不再思索曾經前輩們對世界變化的激動思索。於是「小說家和小說家的大賣場」,不再需要「一個筋斗三萬六千里,連續翻滾到天外天」的神奇,而李奕樵,這個我本來陌生的名字,讓我看見了那個神奇。
 

詳細資料

  • ISBN:9789864061068
  • 叢書系列:Island
  • 規格:平裝 / 288頁 / 14.8 x 20.8 cm / 普通級 / 單色印刷 / 初版
  • 出版地:台灣
 

內容連載

兩棲作戰太空鼠
 
沒有威嚇。我只是輕說了聲:跑。
 
他立刻從地上彈起身子,在小小的牢室裡,跑了起來。沿著四方牆壁,繞著圈跑,跑得很快。圈子很小,他得向中心斜著身子,以畸形的身姿跑著,好抵抗離心力。不停旋轉,像一只無奈的鉛錘。
 
在這之前,我無法想像一個人看起來不像一個人,而像鉛錘。所以我在心中默默推算他的身體重心位置、體重、奔跑速度與身體內傾角度的公式。這樣我就能從他傾斜的角度,大概推算出他將跑多久。
 
早晚各一次,跑到規定的圈數為止。這得花上一些時間,但我不必費心思,他自己會報數。在我之前的人會大聲喝令,要他盡可能地跑大圈一些,擴大成更傷腳的,緊貼牆壁的四角形路線。不過我不喜歡大聲說話,我只想聽。我只聽他跑步的踏地聲,並且讓他知道我有在聽。
 
我不免認真思考:為什麼籠中鼠會在輪上奔跑?
 
還有,為什麼我可以忍受呢?作為一個觀看的人。
 
鼠群在我皮膚底下蠢動,沿著大腿內側一路開隧,大規模鑽爬上腦。牠們用尖軟的鼻子戳戳我的大腦皮質,推拉神經元像操縱桿,擔任駕駛員的少年鼠表示系統狀況良好,正向能量循環中。
 
這是座彈丸之島,幾乎沒有平地,倒是有無盡的隧道。我們睡在隧道裡,隧道裡有很多房間。我分配的寢室有兩管日光燈,流明極低,很難在裡頭閱讀。躺在床上,我聽不見通風口風扇運轉的聲音,也許根本就不存在通風口風扇。海島的夏天是四十度的嚴酷濕熱。因為通風不良加上作為恆溫動物的原罪,夜間寢室內濕熱更甚,綠色的床墊永遠是濕的,難以排汗。天花板兩盞風扇徒勞攪動。
 
有人在睡夢中中暑。
 
我們得拚死喝,強迫自己排汗。但部隊裡沒有海水濾淨機,只有島上小小水庫積留的微溫淡黃土水,還是每天限量的。他們說,不過在二十年前,這座小島上塞滿三萬官兵,現在的資源可用充沛稱之,惜福啊死菜兵。
 
一開始我還在心裡試著計算那些不知名雜質的含量,每一個夏夜都在喝與不喝之間,悲壯決斷。後來我掌握了在不驚擾細小沉澱物前提下,平順飲水的技巧。再後來,我就說服自己,消磨雖然能累積成死亡,但畢竟可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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