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心得四】：永恆的母親 ●洪淑苓（臺大中文系副教授）
如果說，卡通和童話是我們童年共同的回憶，那麼琦君的散文就是我們少年時代難忘的閱讀經驗。她的文字世界，雋永有情，使少年的我們不知不覺領受一份傳統溫柔敦厚的人情，學會了體恤與包容。Л
在琦君筆下，「母親」是個寫不完的題材。從早期到近期作品，處處可見她描寫母親的蹤影。例如本書所收的（團圓餅），既寫出母親巧手慧心，自己製作中秋月餅，也點出母親盼望父親回家團圓的心願。
大多數的讀者知道，琦君的父母是老式婚姻，父親後來另外收納小妾，長住外地，與琦君母女疏遠。而琦君每每以幼小的心靈揣想母親的悲苦，讀來特別令人動容。文學上棄婦、怨婦多矣，但不曾有人為我們如此詳細刻畫她的音容形貌，讓我們看見她穿梭在田間灶下，有著無比堅毅的神情；讓我們聽見她在燈下吁歎，在捻針線時悄然悲語，有著怨而不怒、哀而不傷的襟懷。Л
於是我們才了解，琦君之所以一再描摹母親，固然是出於稚子孺慕之情，卻也逐漸塑造一個永恆的形象：普天下的母親，莫不是如斯勤儉持家，心性寬厚柔韌，為子女承擔生命的悲苦。母親，是世間苦難的象徵，卻也是一切力量的泉源。Л
此外，圍繞在琦君生活裡的諸多人物，也都是重情尚義，德高望重的橋頭阿公、善心慈愛的姨婆、教地理的房老師、幫傭的阿榮伯伯和阿標叔叔等等，透過琦君細膩的描寫，他們的一言一行、性情思想，均能躍然紙上，如見其人。例如〈萬金油的故事〉，就把阿榮伯伯、阿標叔叔兩個小人物的恩怨寫得活潑生動，有江湖把式的諧趣，也有劍客遊俠的知交情誼。Л
琦君是善於描寫人物的，她總是適時加入對話或突顯幾句話，使讀者印象深刻。房老師的「你莫哭呀」、橋頭阿公的「單句講」、母親的「忘掉也好」、妹妹的「再哭一點點」，在寫作技巧上可謂小兵立大功，有畫龍點睛之效。Л
親情與懷舊，是琦君散文的主要題材。其他如日常生活隨筆、詩文札記，乃至於小小說，琦君也能夠勝任愉快。〈永是有情人〉、〈忘掉了也好〉二篇，就能夠融合抒情、記事、說理，提示人生的道理、婚姻的真諦。幾篇抒發步入中老年心境的文章，如〈真與假〉、〈老的領悟〉等，則真誠幽默，展現琦君的另一面。琦君八十高齡仍寫作不輟，她所累積的生活經驗與智慧，正是讀者寶貴的借鏡，像這類作品，實在可以多寫幾篇，傳授讀者「不知老之將至」的祕訣。Л
詩別要提的是，本書還收錄一篇小說評論；〈一棵堅韌的馬蘭草〉，是琦君研究潘人木所著《馬蘭的故事》之心得。全文篇幅甚長，但對於該書之主題思想、人物形象、比喻象徵等，條分縷析，架構謹嚴，論點鑿鑿有力。
我們知道琦君精通古典詩詞，這裡卻看到她剖析小說的功力。就現代文學研究而言，早期的長篇名著，確實需要更多評論者予以關注，而琦君以作者同輩人的體驗來闡發書中奧義，相當值得讚佩，也具有參考價值。Л
琦君是文壇的長青樹，她的作品陪伴我們成長，也啟示我們欣然面對人生的每一階段。我們相信，喜愛文學的人都和琦君一樣，永是有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