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機令人好奇,成果令人滿意!
夕輝斜照,我慢慢走向圖書館,遠方有一縷細煙,那是守門人正焚燒著獸的屍體。推開門,少女坐在櫃檯,看見我便起身去泡藥草茶。喝完茶少女拿出古夢,我一個一個仔細閱讀,直到筋疲力盡為止。少女收拾一下後,我們並肩走回她家,走過廣場,走過沒有指針的鐘樓,在路口和對方說「明天見」。
這座城是村上在《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寫過的場景,它的雛形則是在更早的1980年就刊登在報紙上。類似物件重複使用在村上的作品中並不少見,但完整的搬過來倒是第一次。所以初讀時我把這本書視為這座城形象的再填充。與十七歲主角相戀的十六歲少女突然消失,而事發前她說過,想把自己完全地給他,但當下的她不是完全的,所以她必須去那座他們兩人在想像中建構的城。
進入城中得先剝除影子,而且每個人都得有該做的事。主角進城的許可,是因為他將成為「夢讀」。成為夢讀需先劃傷雙眼,不能見光,日復一日在天際將暗時去圖書館讀古夢。少女是圖書館員,負責協助夢讀工作,在這裡她並不認得他,而他則靜靜享受每個和她相處的片刻。
我還是少年的時候,非常嚮往這座城。在這裡時間存在,卻不逼人,沒有競爭,沒有意外,一切維持在可以運行的最低限度。棲息在此的獸隨著季節歷經生老病死,但人卻不受影響,日日如常。和她待在同個空間裡,再一起散步回家,明天一定能再見的安定感,無處不讓騷動的青春心生羨慕。
而現在讀起來則覺得,會把四十年前的故事拿出來重寫,這件事本身就讓人好奇。村上伯在後記中說當時的「筆力」還不夠,沒有辦法把他所想完全地寫出來。令人驚訝的是這個念想居然強烈到足以讓它在腦海裡沉澱半生歲月。
很多人說這有可能是村上最後一本長篇小說,在這個時刻他選擇了這座城,原因究竟為何?古夢的無盡代表著還有很多深藏人類潛意識裡的故事仍缺少夢讀使之顯現?是那座沒有指針的燈塔影射了對於永恆的追求?還是想證明當初投入寫作的那個少年仍在?黃色潛水艇少年是否是在向大家表示,將發言權交給下一代為了寫小說而出生的人的時候到了?
熟悉的故事所發出的聲響,對外加事物的猜思,伴我走過這次的閱讀旅程。那感覺讓我想起以前只讀村上的書,活在他所建構的世界的時期。對於新元素的臆測則讓我感覺到,這十幾年來對於閱讀的理解之深與廣,以及無法不從技術面去解析的(類似)職業病。自己已經活到村上開始寫作的年紀,宣稱喜歡寫的我,四十年後會被文字帶到什麼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