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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的語言:走進護理師的日常風景,寫一首生命的詩

慈悲的語言:走進護理師的日常風景,寫一首生命的詩

The Language of Kind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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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跟隨護理師的腳步,走進醫院最隱密的動人場景
  慈悲是聾人能聽到、盲人也能看到的語言。——馬克‧吐溫


  擁有二十年經驗的護理師,在父親罹癌的當下,重新以家屬及專業護理人員的雙重身分,帶領讀者走入醫院最不為人知的角落,揭露醫護生活的個人故事,以及時時面對的兩難情境。

  書籍簡介

  二十年的護理師生涯造就了這部深刻細膩、強勁有力的作品。克里斯蒂‧華特森打開醫院的一扇扇門,揭露醫學的神祕世界。跟著她的腳步,我們將穿過醫院走廊,造訪不同的病房,認識她難以忘懷的病患。

  在新生兒病房,我們看見以馬內利寶寶包在三明治袋子裡,跟他一樣的早產兒正在生死邊緣與生命奮戰。癌症病房裡,護理師正在幫病患做化療。當藥物都失效之後,更重要的工作才要開始;然而,作者要到罹癌的父親臨終之際才會體悟。在兒科加護病房,護士為火災喪命的女童清洗沾染煙味的頭髮。急診室總是人滿為患,一波又一波的藥癮、酒癮患者湧進醫院。此外,也有像貝蒂這樣的病患——突然一陣胸痛,虛弱又孤單,最近才失去老伴。別忘了還有老人病房;葛萊蒂和跟她一樣的年老病患,呈現社會上最弱勢成員面臨的困境。

  護理師透過最細微的動作,給予病患所需的照顧和關愛。人都會生病,終有一天會需要護理師給予我們支持,維護我們的尊嚴。然而,從來沒有人歌頌過站在第一線護衛你我健康的男女護理師。在這個充斥著恐懼、仇恨和分裂的時代,這本書提醒我們人類共有的價值,以及社會迫切需要的慈悲胸懷。

本書特色

  ◆護理師不論日夜,都在目睹人類經歷中最極端的風景,從最駭人到最美麗的、最奇特的,在在屬於護理工作的日常。作者親自為讀者「導覽」,走入醫院最不為人知的角落,揭露醫護生活裡的個人軼事,以及不得不面對的兩難情境。本書將破除讀者對護理工作及醫院的迷思。

  ◆本書結合回憶錄、紀實和非虛構文學寫作。華特森從父親罹患肺癌寫起,她以家屬和專業護理師的雙重身分,看到護理人員對父親無微不至的照顧,對自己從事多年的這個行業有了全新的理解和感動。

  ◆擁有二十年護理經驗的得獎小說家,以洗鍊的文學語言和豐富的照護經驗,帶領讀者深入醫療體系中最重要卻也最被忽略的護理世界。文字帶著節制的情感,效果更甚一般報導文學。

  ◆作者強調護理師代表的是診斷、藥物、治療以外的一股柔性力量,亦即「慈悲的語言」。語言不囿於說出的話語,也包含所有沒說出來的肢體語言。那份照護周全與否,對病人的重要性不下於精湛的醫術。

  ◆我們一生中難免遭逢病痛,而在每個人最脆弱的時刻,都必須倚賴護理人員的專業照顧,但是這些在醫療體系第一線的男男女女,卻總是隱身幕後的無名英雄。《慈悲的語言》說的就是他們的故事。

  ◆作者的話:「二十年的護理工作讓我失去很多,但獲得更多。我想跟各位分享這個了不起職業的悲喜甘苦。跟我一起走進病房,歷經出生到死亡。經過嬰兒加護病房和一道道雙扇門到內科病房;穿過走廊,趕去處理急救事件;經過藥局和員工餐廳,再進到急診室。我們會探索醫院本身,以及護理工作的不同面向。……沿途我們會遇到不同的人,有病患、家屬和護理人員,這些人或許你早已認識。因為在人生的某些階段,我們都受過他人的照護。你我都是生命的『護理師』。」

名人推薦

  吳佳璇 精神科醫師/作家
  呂欣潔 同志平權運動者
  趙可式 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名譽教授
  鍾文音 作家
  (按姓氏筆畫排列)

各界讚譽

  很難讀完整本書而不落淚……尤其是湯米和凱蒂的故事,即使闔上書後多日,仍然在心頭久久不散。——《星期日泰晤士報》

  撼動人心……一趟引人入勝、全面透徹的醫院之旅。——莫莉‧凱斯(Molly Case),《觀察家報》

  克里斯蒂‧華特森是個討人喜歡的作家。從這本書看來,她也是個天生的護理師。——《紐約時報》

  溫柔而優美……一封給護士這個行業的情書,儘管護士的價值日漸受到威脅。——《每日電訊報》

  這本精湛的作品會讓你的生命從此改觀,非讀不可……這不只是一本回憶錄,也展現小說動人的強大力量。——《愛爾蘭時報》

  這本書超有愛,讓淚水不再沉重。作者寫出護理師生涯的真正意涵,優美如詩。——艾曼達‧佛曼(Amanda Foreman),《浮華一世情》作者

  醫生中有很多傑出作家……但護理師作家就很少見,即使護理的世界也一樣神祕且不容忽視……因此,這本書的出現特別讓人矚目,而且來得正是時候。作者寫出了人與生命的奮戰,還有那些在奮戰過程中幫助我們的人。——羅珊娜‧羅賓遜(Roxana Robinson),《紐約時報書評》

  感人、流暢、有趣且鼓舞人心,是我們這個時代迫切需要的一本書。——莎拉‧貝克威爾(Sarah Bakewell),《我們的存在主義咖啡館》作者

  《慈悲的語言》徹底重燃了我對這個文類的信心……它讓我哭,讓我笑,讓我思考,也讓我對護理師這個未受到應有尊重的職業肅然起敬。——亞當‧凱依(Adam Kay),《觀察家雜誌》

  如果要很久才能等到一本護理師寫的回憶錄,那麼漫長的等待絕對值得。我很少讀到這麼感人的書……無論是她描寫的護理工作或文筆本身,作者都達到了或可稱為「雅」的境界……這本書是一個重要的指引,提醒我們健全的社會該重視的價值。——艾莉森‧皮爾森(Allison Pearson),《星期日電訊報》

  這本書適時提醒我們:除了愈來愈多的專業要求之外,護理師也具備維護病患尊嚴、撫平心靈、付出關愛、善良慈悲的「靈魂技能」。讀完這本書後,你會發現,沒有工作比護理師更能展現令人敬佩的「慈悲」胸懷。——《心靈與健康》雜誌

  一本溫柔、充滿智慧,時而犀利,時而同情,同時啟發人心的著作。呈現了照顧身心脆弱者的喜悅和挑戰,同時也大力疾呼:社會大眾應該對照顧我們的護理師給予更多關懷。——卡文‧法蘭斯(Gavin Francis),《帶著人體地圖探險去》作者

  一本優美的回憶錄,溫柔、勇敢、發人省思,一字一句都滿懷悲憫,提醒我當我覺得孤單無援時,其實一點也不孤單。——蕾秋‧喬伊斯(Rachel Joyce),《一個人的朝聖》作者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

克里斯蒂‧華特森(Christie Watson)


  在專職寫作之前,是擁有二十年經驗的專業護理人員。第一本小說《在遙遠那方的太陽鳥》(Tiny Sunbirds Far Away,商周出版),曾獲二○一二年柯斯塔最佳首部小說獎,以及韋佛頓好讀獎(Waverton Good Read Award)。第二本小說《女人為王的國度》(Where Women Are Kings),同樣受到國際評論的肯定。作品譯成二十二種語言。近日,因長期提倡護理權益,獲頒《美麗佳人》未來成就獎。此外,母校東安格利亞大學也因為她在護理與人文領域的貢獻,特別頒贈文學名譽博士學位。目前擔任皇家護理學院基金會贊助者。第一本談論護理工作的紀實作品《慈悲的語言》,甫出版即登上《星期日泰晤士報》暢銷榜。

譯者簡介

謝佩妏


  清大外文所畢,專職譯者。
 
 

目錄

序 冒生命危險也值得
1 血脈交織的大樹
2 你所能想像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3 世界的起源
4 第一階段:嬰兒
5 生存競爭
6 左胸下的某處
7 活著,是如此怵目驚心
8 用大愛做小事
9 非親生骨肉
10 逆水行舟
11 遲暮之年
12 死亡永遠有兩種
13 孩子的身體開始暖和起來
 
謝辭
 

序 

冒生命危險也值得

護理工作是留給「那些太老、太弱、太髒、太笨、太醉,或差勁到一無是處的人」做的事。——南丁格爾


  我不是一直都想當護理師。挫折的中學歲月,我考慮過不少職業,也常把生涯顧問氣到跳腳。「海洋生物學家」是我列出的選項之一。我幻想自己穿著泳衣,沐浴在陽光下一整天,跟海豚一起游泳,但在我發現海洋生物學家的工作還得去研究威爾斯海岸的浮游生物之後,我猶豫了。某年夏天,我去了斯溫西(Swansea),看到姑婆在廚房的大水槽殺鯰魚。還有一次,我跟著一群全身毛茸茸、腳踩厚靴、魁梧粗獷、滿口髒話、在海裡尿尿的男人一起出海,吃蛤蜊和紫菜餅當早餐。之後,海洋生物學家當然就出局了。

  當時,我爸媽也被我弄得很煩。他們去問老師的意見,老師給了「法律」這個建議,理由是「她可以吵一整天的架」。問題是,我不是讀書的料,後來就把目標轉向其他動物和保育運動。我夢想成為《國家地理》雜誌的攝影師,到陽光燦爛的熱帶異地旅行,整天穿泳裝(還不死心!),踩著夾腳拖。我參加示威遊行和反活體解剖運動,到史蒂文尼奇(Stevenage)市中心的灰磚廣場發送傳單,上面印著小狗受虐、兔子因化妝品實驗而眼睛發紅,還有貓血淋淋、瘦成皮包骨的照片。我把便宜的政治徽章別在身上,後來徽章脫落,刺得我好痛,某天我才發現自己胸前布滿針刺的瘀青。有一次,我媽從後車廂拍賣會(譯註:英國流行的一種跳蚤市場,因賣家把舊貨擺設在後車廂販售而得名)買了一隻小雞玩偶回來,跟其他裝飾品擺在一起。那天我死都不肯到客廳,堅持在樓上吃我的素食晚餐,還撂下狠話:「看妳是要選我,還是選它,我不要跟殘殺無辜扯上關係!」

  我媽總是有無止境的耐心,一再原諒我的青少年叛逆行為。她拿走小雞玩偶,另外幫我做了一份起司三明治,還給我一個擁抱。是她教會我慈悲的語言,雖然當時我還無法領略。隔天,我從學校偷走一隻老鼠,因為我不想看牠在生物課上被活生生地解剖。我叫牠飛脫,希望牠能跟我原本養的寵物鼠法蘭克和平相處。法蘭克會坐在我的肩膀上,長長的尾巴盪來盪去,像一條誇張的項鍊。想也知道,後來法蘭克吃了飛脫。

  游泳選手、爵士小號手、旅行社專員、歌手、科學家──天文也曾在「我的志向」之列,直到十二歲那年,我才發現我爸教我的星座名稱全是他瞎掰的。但是我沒戳破這件事,還是讓他繼續指著天空說故事給我聽,看著他把說故事的熱情投注在滿天星斗中。「那裡!有沒有看到一隻河馬?看到沒?那個星座叫歐瑞爾的肩膀。那邊那個是藍鈴花,看出形狀了嗎?那些星星的顏色幾乎是藍灰色,有沒有?漁夫相信,如果仔細看,星星就會悄悄說出這世界的祕密,就像從貝殼裡聽到大海的祕密一樣。只要仔細聽,你就可以同時聽到一切,又好像什麼都沒聽到。」

  我盯著星星看了一小時又一小時,希望星星對我說出世界的祕密。晚上我拉出床底下的「藏寶箱」,裡頭有過去的信件、壞掉的鑰匙圈、過世爺爺的手錶、希臘硬幣、我從桌子底下救回的口香糖(我喜歡的男生嚼過的口香糖)、我從不同地方收集的石頭,還有一個大貝殼。我站在房間裡抬頭望著星星,抓著貝殼貼近耳朵。

  有一晚,小偷溜進我們家院子的工具間,偷走冰箱裡的肉。那個年代,大家會到後車廂拍賣會,跟開大卡車、拿擴音器、穿髒兮兮白圍裙的人購買大量的生肉。那個年代,警察晚上也會上門調查冷凍雞肉失竊案。因此,我的觀星活動被警察的叫喊聲打斷。宇宙回答了我的貝殼呼喚:素食主義是重要的!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哪個畫面比較不尋常,是幾個抱著冷凍雞肉和大包羊排的年輕人,還是在灑滿月光的房間裡拿大貝殼貼著耳朵的瘦削女孩。

  我要做的事──和想成為的人──困擾著我,但我的朋友似乎都沒有這種煩惱。當時我不知道自己想要有一百種人生,體驗一百種生活,也不知道未來我會實現願望(除了泳裝和陽光)。畢竟,護理師和作家不都隨時在體驗不同的人生?

  我從十二歲就開始打工,曾經到咖啡館清烤箱(很噁心的工作,那裡的小氣女人會用一個茶包泡三杯茶),還送過牛奶,在寒冬裡提著牛奶,冷到手指都麻掉。我也送過報紙,直到被人逮到我把報紙丟進遍地狗屎的小巷。我在學校很混,回家功課都不做。爸媽想拓展我的視野,教我找出自己的志趣,學會正確的工作態度。他們說:「教育是通往所有地方的入場券。妳很聰明,只是不想用腦袋而已。」我是不笨,但即使爸媽熱愛生命又對我循循善誘,我在學校還是很混,想法也還是變來變去。爸媽一向鼓勵我閱讀。我為哲學深深著迷,從沙特、柏拉圖、亞里斯多德和卡繆那裡尋找許多問題的答案,無法自拔。對書的熱愛是爸媽送給我最棒的禮物。我喜歡到處遊蕩,但又不想離書太遠,所以就在家附近的不同角落偷偷藏書:巷子裡一本《小婦人》,垃圾桶後面一本杜斯妥也夫斯基,報廢車底下一本狄更斯。

  十六歲那年我離開學校,搬去跟二十幾歲的男朋友和他四個二十幾歲的室友一起住。每天都像一場混戰,但能在錄影帶店工作讓我心滿意足。我用錄影帶跟隔壁的中國菜外賣店交換雞肉炒麵。那時我的素食狂熱逐漸減弱,把心思都拿來上架限制級影片,以及找朋友到店裡消費。後來我去上了農校,想過要務農,但只撐了兩個禮拜,之後的旅遊觀光學位也才撐了一個禮拜。說我對未來毫無方向,一點都不誇張。

  因為面試遲到,丟了到必勝客娛樂小孩的工作機會,讓我大受打擊。即使我才十六歲,還很天真無知,但戀情告吹仍教我驚惶失措。因為自尊心,我不敢踏進家門。一夕之間沒了工作、沒了家的我,只好到社區服務志工隊工作。那是當時唯一願意接納十六歲未成年少女並提供食宿的機構。我被派去腦麻協會(現在改名為Scope)經營的療養中心,負責照顧有嚴重殘疾的大人(協助他們上廁所、吃飯及更衣),賺取一週二十英鎊的零用錢。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我放棄吃素,開始有了更遠大的目標。我把頭髮剪短,住進慈善二手衣店,零用錢都花在蘋果酒和菸草上,儘管一無所有,卻很快樂。那也是我第一次跟護理師相處。我看著那些專業護理師的炙熱眼神,就像小孩生病時盯著爸媽一樣目不轉睛。我不知道怎麼用語言形容他們做的事,或他們的工作。

  「妳應該從事護理工作。」有位護理師這麼跟我說:「他們不只提供獎學金,還提供住的地方。」

  我跑去地方圖書館,發現整棟建築都是跟我一樣無家可歸的人。以前我去過學校的圖書館,更小的時候,也多次去過史蒂文尼奇的圖書館。但這間圖書館不只是讀書和借書的地方,也是庇護所。裡頭有流浪漢在睡覺,圖書館員也沒趕他。有個服務人員的脖子上掛著自閉症的標誌,我看見他幫一名坐在電動代步車上的女人取下頂層書架的書。小孩在裡頭自由奔跑,還有一群群的青少年聚在一起有說有笑。

  我發現瑪莉.西科爾(Mary Seacole,譯註:跟南丁格爾同時代的英國黑人護士,在牙買加出生,父親為英國人)跟南丁格爾一樣,曾在克里米亞戰爭期間當過戰地護士。她先用娃娃練習餵藥,之後換成寵物,最後才是真正的病人。以前我從沒考慮把護理師當作職業,但之後我漸漸想起兒時的回憶。小時候,我跟哥哥會故意把布偶的填充物或洋娃娃的玻璃眼睛挖出來,這樣我就可以「修好」它們。還有一次,小學班級要排隊檢查貧血,我大概是預先吹牛自己很行,然後便要同學在校外排成一列,一一拉下他們的眼皮看誰需要多吃肝和洋蔥。此外,數不清有多少次,有朋友因為喉嚨痛來找我,我輕輕用指尖按壓他們的脖子,像在按單簧管,說:「我摸到淋巴結了。」

  當時介紹護理工作或如何從事護理工作的書籍不多,所以我也不清楚自己適不適合。我發現護理工作很早就存在每個文化中,甚至史前時代就出現了。跟護理相關的最早文獻之一是《遮羅迦本集》(Charaka-saṃhita),約西元前一世紀成書於印度,書中主張護士應對每個人心懷慈悲。此外,護理工作也跟伊斯蘭教關係深厚。七世紀早期,虔誠的穆斯林多半成為護士。而伊斯蘭歷史上的第一位專業護士露法達.賓.薩德(Rufaidah bint Sa’ad)則因為富於愛心和同理心,被視為理想的護士。

  慈悲心、愛心和同理心:歷史告訴我們,一名好護士需要這三項特質。我常常回想起當年去白金漢郡那間圖書館的情景,因為這三樣特質在我的護理師生涯中似乎很常短缺,不是早被遺忘,就是不再重視。但當年十六歲的我,滿懷希望、理想和熱忱。滿十七歲那年,我決定放膽一試,不再變來變去或三心二意。我要成為護理師。而且,我知道未來有很多派對等著我。

  幾個月後,我順利矇進了護理科,儘管規定的最低申請年齡是十七歲半,我還差兩個禮拜。我搬進貝德福(Bedford)的護理師宿舍。那是一片很大的公寓,位在醫院後方,充斥甩門聲和偶爾的尖銳笑聲。走廊兩邊多半住著一年級的護理科學生,還有少數放射師跟物理治療科的學生,偶爾也有輪班醫生。護理科學生幾乎個個年少輕狂,而且都是第一次離家。愛爾蘭女生的數量很多(她們有一句話:「我們有兩種選擇,不是當護理師就是當修女」),還有少數男生(當時清一色都是男同志)。樓下是洗衣房,旁邊是又悶又熱的視聽室,暖氣二十四小時運轉,裡頭的塑膠扶手椅害我的大腿黏在上面。有次我不小心脫口而出,說我黏在椅子上,因而認識一名精神科實習醫生,後來跟他交往了幾年。我的房間在廁所旁邊,濕氣很重,我有個朋友還在地毯上種過水芹。廚房很髒,冰箱塞滿過期食物,有層架子上貼了一張紙條,寫著:「不要偷別人的食物。我們知道你是誰。」

  回音繚繞的走廊上,有一具從早到晚響個不停的電話。有吵架聲、鞋跟跑來跑去的聲音,還有吵鬧的音樂聲。大家都抽菸,但菸味就像持續不斷的低沉背景音,過了一陣子甚至不會再察覺。我們像住在公社一樣進出彼此的房間,從不鎖門。我房間的床上貼著達文西的心室解剖素描海報;書架上擺滿護理教科書和廉價小說,床邊則是一堆攝影書。此外還有一個水壺,一部不能調低溫度的暖氣,一扇開不了的窗。有個洗臉盆可以洗滌(洗身體和洗杯子)、撣菸灰、嘔吐;有幾個禮拜馬桶不通的時候,還拿來小便。這房間對同年齡的人來說或許不怎麼樣,但在療養中心跟人家共用房間那麼久,之前又跟男朋友和他的室友同住,這地方對我來說簡直有如天堂。

  不過,第一晚總是最糟的。我不知道自己當護理師到底會怎麼樣,開始後悔沒有詢問鼓勵我走這條路的護理師更多問題。我很怕失敗,也害怕跟爸媽說我又改變心意時他們臉上的表情。聽到我想當護理師,他們已經很震驚,我爸甚至哈哈大笑。即使我做過看護,在他們眼中,我依然是個誰也不在乎的叛逆少女,難以想像我會想把心力奉獻給一個慈悲的行業。

  那天晚上,我清醒地躺在床上,聽著隔壁室友跟男朋友吵架。對方是個情緒化、瘦瘦高高的保全,儘管違反所有規定,似乎還是跟她同住。後來他們安靜下來,我還是睡不著,很多疑慮在腦中打轉。我知道有段時間至少有同學罩我,我不至於不小心害死人,或是得去清洗老先生的那話兒,或負責類似的可怕任務,但我內心還是充滿焦慮。那晚我去上廁所時(全樓層共用),發現浴室門縫塞了一片用過的衛生棉,差點吐出來,除了覺得骯髒,也想起自己每次看到血就會頭暈。

  隔天早上做健康檢查時,證實了我的疑慮。所有人都抽了血,抽血員說:「這是為了存檔,以免發生針刺意外,感染愛滋。這樣我們就能知道是不是有人是帶原者。」那年是一九九四年,對愛滋的錯誤認知和恐懼仍然普遍。抽血員在我的手臂綁上止血帶。她問我:「妳是護理科,還是醫學院的學生?」

  我看著針,血注進針筒,周圍開始變得模糊,她的聲音感覺好遙遠。

  「克里斯蒂!克里斯蒂!」我清醒過來時,躺在地上,兩腿架在椅子上,抽血員的臉在我的頭上方,笑著問:「沒事了吧?」

  我慢慢用手肘把自己撐起來,眼睛重新對焦。「發生了什麼事?」

  「妳昏倒了,親愛的,偶爾會這樣。不過,妳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妳的職業選擇。」

  二十年的護理工作讓我失去很多,但獲得更多。我想跟各位分享這個了不起職業的悲喜甘苦。跟我一起走進病房,歷經出生到死亡。經過嬰兒加護病房和一道道雙扇門到內科病房;穿過走廊,趕去處理急救事件;經過藥局和員工餐廳,再進到急診室。我們會探索醫院本身,以及護理工作的不同面向。一開始,我以為護理涵蓋的領域是化學、生物學、物理學、藥理學和解剖學,後來,我才發現護理真正的範疇是哲學、心理學、藝術、倫理學和政治學。沿途我們會遇到不同的人,有病患、家屬和護理人員,這些人或許你早已認識。因為在人生的某些階段,我們都受過他人的照護。你我都是生命的「護理師」。
 
 

詳細資料

  • ISBN:9789862139400
  • 叢書系列:Mark
  • 規格:平裝 / 296頁 / 14.8 x 20 cm / 普通級 / 單色印刷 / 初版
  • 出版地:台灣
 

內容連載

10 逆水行舟(譯註:出自《大亨小傳》最後一句。原句為:所以我們奮力向前,卻如逆水行舟,不斷被帶往過去)
 
每道撲向懸崖的海浪都相信自己是為了大海而犧牲,從來不會想到,它們就跟之
 
前和之後的千千萬萬海浪一樣,從來只是因為風才存在。—─瓦西里.格羅斯曼(Vasily Grossman),《生活與命運》(Life and Fate)
 
癌症跟懷孕一樣,直到發生在你或你心愛的人身上之前,沒有人會看見,之後就突然變得無所不在。你注意到健身房裡綁著頭巾在跑步機上走路而不是跑步的女人。你看見小孩班上空出的座位,老師輕聲細語,眼角含淚。癌症是春天在空中飄送的花粉。我們都會吸進空氣,但只有風知道花粉會飄到哪裡。無論再怎麼努力,我們還是敗給了癌症。我們之中有一半會罹癌。英國每兩分鐘就有一人被診斷出癌症。沒有人能完全不受影響。
 
腫瘤病房永遠忙碌。腫瘤科門診、腫瘤科日間照護中心和化療病房也是。腫瘤科門診只剩下站立的空間,有時病患在這裡等著自己的第一份診斷。許多人靠著牆壁,瘦巴巴,冒著汗,模樣痛苦。一屋子的人等著看診斷或治療計畫,暗自祈禱家庭醫師錯了,希望那個不斷重複掃描結果、別開目光、說掃描看來有點令人擔心的技師錯了,而他們自己的第六感也錯了。一屋子生命即將徹底改觀的人。這房間沒有地板,病患在地獄邊緣飄浮,就要快速墜落。病患握著自己的號碼單,等著護理站上方的閃示燈號從七十三跳到九十八。冷水機旁邊沒有杯子,裡頭也沒水,空塑膠瓶在旁邊排成一列。
 
日間照護中心總是滿的,急救電話常響起,因為病人對第一次化療產生過敏反應。這裡沒有病床,只有躺椅,護理師在病人之間快速穿梭;把化療藥固定在希克曼(中央靜脈)導管上;為得了乳癌、拚命想拯救一頭稀疏髮絲的女病患戴上毛帽;拿冰塊給嘴巴嚴重潰爛的病人,減輕治療帶來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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