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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西斯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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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十一位當代創作者的心靈對話,十本關於文學、美學、哲學,以至於創作與生活之種種,信手翻閱皆靈光的藝術啟蒙小冊。

  「我是阿爾戈。我就知道是你!我一直在等你,親愛的尤里西斯。」

  「阿爾戈是尤里西斯的狗」典出波赫士對《奧德賽》的化用,指某種性靈相通的默契、指切換或超越形式卻仍準確鎖住核心的友誼;也是本書這些「朋友」、對寫者們同在一個現場,甚至共創這個現場,證成、錨定的種種,將一再於書寫和閱讀「重演」的相遇。是虛構亦是落實,是預約亦是兌領:「把生命投入那些事情」的名字以及他們在宇宙與作品中的跋涉或等待。

  十一位不同領域創作者,十場既跨越亦回返自身的「對寫」,於不同視域與心靈史的「我」之二端,是指認,是詰問,是召喚,是闖入,是允諾,是覆寫,是解譯的再解譯,是摺曲的再摺曲。是為思索接引肉身與呼息,是為差異梳理路徑與邊界。而以黃以曦之名,發動並作為串起、擾動諸座內省迷宮的線頭,開啟多層光譜散射、互應的「無盡的談話」每一隅──

  在輯一「虛構現場」:
  與詩人任明信談詩的日常與「非如此不可」
  與詩人孫得欽談人生的「決定」與「變成」
  與小說家伊格言談「小說的智性」
  與評論家楊凱麟談《追憶似水年華》衍生的「作品的時間」等課題
  與小說家朱嘉漢談書寫的「準備」思考工程
  與詩人胡家榮談詩的「通靈」與「羞恥」
  與作家、藝術家顏忠賢談「物」與「美」的渴望與怖懼經歷
  與策展人黃建宏談感性如何「流變」、人如何成「人」
  與藝評人徐明瀚談「我」的虛構與真實邊界

  在輯二「Argos」:
  與藝術家張紋瑄的通信,則是一種「朋友」關係的入戲實驗與辯證

  另收錄───
  波赫士〈永生〉節錄
  黃以曦 後記〈所有的名字,終將成真〉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依姓名筆劃序)

伊格言


  小說家。著有《噬夢人》、《甕中人》等多部小說,詩集《與孤寂等輕》等。

任明信

  詩人。著有詩集《你沒有更好的命運》、《光天化日》、《雪》,散文集《別人》。

朱嘉漢

  小說家。著有長篇小說《禮物》。

胡家榮

  詩人。著有詩集《光上黑山》。

孫得欽

  詩人。著有詩集《有些影子怕黑》。

徐明瀚

  藝術與電影評論人。曾任《Fa電影欣賞》執行主編,並編有多本中國觀察、文學、電影與藝術書籍。

張紋瑄

  藝術家,專注於「虛構」課題,作品有《某人傳》、《の日記》等。

黃以曦

  作家,影評人。著有《謎樣場景:自我戲劇的迷宮》、《離席:為什麼看電影》。

黃建宏

  當代影像與美學研究者、評論者、策展人。現任北藝大藝術跨域研究所副教授及關渡美術館館長。著作有《蒙太奇的微笑:城市影像/空間/跨領域》、《一種獨立論述》等。

楊凱麟

  台北藝術大學藝術跨領域研究所教授。小說創作實驗「字母會A~Z」策畫人。著作有《書寫與影像:法國思想,在地實踐》、《虛構集:哲學工作筆記》等。

顏忠賢

  小說家,藝術家。實踐大學建築設計系專任教授。小說有《寶島大旅社》、《三寶西洋鑑》等以及多部各類評論、創作著作。
 

目錄

黃以曦    與創作者們的對寫──

【輯一.虛構現場 】
與   任明信〈詩及其所至的懸崖〉
──詩人面對寫作,何時感覺「非如此不可」?「日常」與詩,對於彼此,扮演什麼角色?

與   孫得欽〈人如何活著〉
──人的一生,到底算什麼呢?如何思考、決定「擁有」與「快樂」?可以不要「變成」什麼嗎?

與   伊格言〈認識是小說唯一的道德〉
──(好)小說是什麼?什麼是「唯有小說能發現的東西」?會不會,那些書寫中的認識,都是自以為是?

與   楊凱麟〈推爆生命的滋味──關於《追憶似水年華》,關於寫作與永恆〉
──虛構一個世界,是怎麼一回事?「作品啟動的真正時間」何時降臨?什麼又是「寫作者的永恆」呢?

與   朱嘉漢〈寫作的準備〉
──作者如何在書寫中思考?「文學空間」是什麼?你「準備」進入書寫,或為了成為一位作家?

與   胡家榮〈詩是我在世上的工作
──巨靈對你說話,你不能不聽?我是否讓詩羞恥?能不能不寫一個字呢?

與   顏忠賢〈僅僅是一件隱喻的衣服就可以帶來救贖〉
──對「物」的執迷、著魔,是什麼?為了抵達、擁有美(及其渴望),你展開什麼樣的旅途?

與   黃建宏〈首先是感性,終於流變為人〉
──如何成為「人」?如何「做」愛?如何成為「土壤」?須得經歷怎樣的「流變」?

與   徐明瀚〈最為真實的虛構〉
──「我已經是我已經是的樣子」是否是個悖論?我們如何虛構,已活在虛構中的自己?

【輯二.Argos】
與   張紋瑄〈而我叫你「朋友」〉
──「朋友」的入戲演練:如何開始?要怎麼停?這關係與過程,存在著什麼樣的困難與危險?什麼是「阿爾戈是由里西斯的狗」效應?

波赫士〈永生〉節錄     

【後記】所有的名字,終將成真       黃以曦
 
 

作者後記

所有的名字,終將成真

黃以曦


  「根據我的經驗,世界上只有從事某種職業才有這般獨特的注視,那是一種摻雜著好奇與權威、嘲諷與懇求的古怪目光。

  現在我可以利用你嗎?
  現在我該如何處置你?

  更精確地說,這就是我心目中全能的神(如果真有這種荒謬事物存在的話)所應擁有的目光。但這目光並不是我們想像中那般神聖,而是帶有明顯的惡意,和卑劣可疑的道德觀。」──符傲思,《法國中尉的女人》

  「為了讓我自己獲得自由,我必須給予我筆下的人物自由。」──符傲思,《法國中尉的女人》

  第一句話是怎麼開始的?話語總之就開始了。第一句話,然後是第二句話。起了頭,話語就有了自己的重量。它站穩,探出方向,前行。話語在哪裡走入死巷,而後又以平行、無謂的天真,在一空曠處發動;明明中段,卻成為零度。另些話語,則順當地走,卻發現舊的通道已關閉,陌生的路徑矗立,盤據視野。

  風和日麗的大把段落啊,成為迷宮。話語穿越迷宮,其實也就是變更了迷宮。

  從這裡生還,你會記得什麼?

  1.
  如果真有所謂現實的東西,那麼,我在那裡,有個際遇。我和幾個人,一對一,去信往返。你寫給我,我寫給你。一邊書寫,一邊留意暗處的傾聽。我們一起完成了給雜誌寫稿的日常任務。

  沒多久後,我翻到這些篇章,發現我一點都不記得了。是遺忘一場夢那樣的徹底。我好奇捧著,讀進去,跌進去。裡面的語句互相咬合,再以塊落,從一端點,朝另端點引接。

  當讀完一則,並在書架上看見那篇章裡提過的那本書,我感覺,那像是當我醒來,手中緊握一朵夢裡摘下的小花。

  2.
  那些日子,我都經歷了什麼?而當時的你,如今在哪裡?你能想像此刻、你面前這個我,曾和你一同創造了一個迷宮嗎?又或者你與我,仍在那裡?

  篇章裡,行禮如儀。他們細數書與電影、某個感觸、大寫的人生,他們謹慎又狂野地說著。……你相信嗎?那落紙張完全保留了他們的表情、腔調、手勢,保留了遏抑不止的笑、吞下的遲疑,或激動或木然,或新鮮,或失落。

  不必布景,不必燈光,非關走位。兩個人來來回回,遂織出脈絡。他們與朝那裡射去的眼神,籌寫共謀。意象長大,籠罩全部的人。正是戲。這是戲的原型。

  在台上的……,我想那不是你。至少那並不是我。

  2.1
  像是在極黑的夜,撿到一個發光的帳棚,裡頭有魔幻的旋轉,花與歌聲。裡頭的人,和那些流動的色彩,全部都是真的。我看著那個,想放進口袋。想遇到你時,也給你看看這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這是這本書的由來。

  3.
  那些篇章裡,話語俱是有效。他說。她說。字句被讀取、被記得、被回應。他們似乎面對面。但並不是。

  他在她後面。她在他後面。「我在你後面!」這是哲學家的位置。

  他們似乎露出友誼的笑,卻各自追高新一處真正擁有權柄之地。關於什麼的權柄?關於由我決定你說了什麼,的權柄。

  對話展延,續寫邊界,封出小小的圈地。你我捧著這些洋洋字句,端詳著,不禁笑了。他們爭什麼呢?他們以為這麼樣捉對攀高,都去了哪裡呢?

  我在你後面。
  我們在另個世界。一個為了凝視他們而成立的世界。

  4.
  我感覺這些篇章裡的一切,已發生過。為什麼?是它們真發生過?還是我已知這終會發生、這個模樣的發生?

  一個能量場,力線交織。一個母體(matrix),生產繁錯的行列。

  在他們說話之前,他們站在那裡,在一個房間裡。如此,則話語早已注定,他和她,將只會說那些,將只會那樣說。

  讀他們的對寫,就算是最具野心的推進,我仍感覺一切都在繞成一個小小的輪迴。話語鉤織了言語者自己,滲透其存在。

  當人們走進一落邊界,聽任被場景鎖住,他們是否就給出一部分自己?那將長成完整的生命,活在那裡。且將無數次、像在確認什麼地、活成某個唯一的模樣。

  重演。

  像是我們得藉著邊界的凝結,被彼方目光給錨定、給調度,由此成就整齣戲。被操弄的偶,唯此獲得生命。

  ……只是,這一切已發生在很久以前。他們去到那裡,穿過彼此布設的孔隙,像是其各自的存在,不過就為了鍛造一張給對方的孔隙。穿過此,靈魂將顯出形體。全新的。但同時載著生生世世的痕跡。

  5.
  重演。
  當那些篇章似乎作為他們共處一室的已漶動著的什麼之第一次重演,你與我,的在這裡,竟是第二次重演。

  先有結果,才有路徑。是我們寫出他們嗎?還是那些理論或傷感,預先成立,遂回頭催促了我們摸索那些合理又綿密的路徑──對寫的一切行段。

  這些對寫,若是檔案,會是時間裡哪個階差的檔案?……曾有人這樣說話?人可能這樣說話?曾有過被這般鄭重對待的事?曾有些非如此研磨盤桓不可的思索?……這會是哪個宇宙裡,過去留給未來的線索?又或者是,未來留給過去的線索?

  當我只能用一齣又一齣戲劇的方式去看待它們,則這落書冊不得不是科幻的。每一本,每一場兩個人間的迴旋舞,都在提示包圍此的他們的世界。

  可那個世界並不是這一個。那個世界還沒發生。或許他們正在往那裡的路上,或許他們在平行的他方,以隱微的共振,回應他們其實永不遭遇的此一已然實現的可能性。

  我只能這麼樣看:人世裡每個聚會、每場對話,當我在那之前、之中、之後,抽離地看,則那些個夜,於我,它們就再不是整個連續性現實所產出的某個結果。不是先有了其中每一個人、先有了他們的相遇相識,才有那個淋漓的交會。而是,那個夜,早就等在那裡。……那些話被說出,情緒飽漲,燒成失控的熱切……,早都在那裡了。那是我們之於任何什麼,某個像是命運的東西。

  命運在走,儘管不一定走完抵達,亦可能在哪脫落,可這不影響未來某一刻已然寫定,這樣的事實。

  「阿爾戈是尤里西斯的狗」指某種性靈相通的默契、指切換或超越形式卻仍準確鎖住核心的友誼,但在更遠的意義上,那是:他們已在那裡。

  他們已在那裡。在同一現場。是那個「同在一個現場」、甚至是「共創這個現場」遙遠地預告了他們的相遇……,不,預告了他們各自作為那樣的人,把生命投入那些事情……。

  是啊,記憶裡還漂著一個個繞旋閃亮的現場,而那不正是何以我們擁有紛繁的「要往哪裡去」嗎?

  那麼,「我從哪裡來」呢?從那些即將或深或淺地把我們牽扯進去的情節而來。我們從未來前來。

  5.1
  在《謎樣場景:自我戲劇的迷宮》,裡頭有個人,他沒有名字,沒有性別,作者沒有他的年代、住址、職業、國籍,他幾乎無法是一個誰。直到我們讀完了他瑣碎又熱情的感知與思索。在書頁終究的盡頭,主人翁獲得一個樣子,一個存在。他成為某個誰。

  是否從沒人能現成地擁有「我是誰」?我們不因自己是誰,才去做,才做得出一輩子的敘寫;而是那些敘寫,總結地,反過來落定此個唯一的、不被宇宙錯認的我們自己。

  《尤里西斯的狗》也是一樣。我暫且地給出每位作者的類似線索的東西,像是真有洋洋灑灑的現實征戰與事業,令得他們勝任了這書裡的漂亮的話語、真理般的道理。可在我心中,我其實認為我發現了一批不知從哪出土的文件,裡頭保留了灼熱的譫妄,縱情又豪情,正生根。在一處無人之地,有「人」,流變得顯明,持續發生。

  我看著著迷了。

  由此,我想,書封每個被標記的「名字」,或將成真。至少,會實現一部分。從這些對寫回頭允諾的那部分。

  0.
  後來,我相信這樣的意象:
  人與他們造出的虛構宇宙,兩者間有種同步性,非關先後或因果的界定,而是它們與那隱身在後面、在鄰接維度的什麼,之連動。那或者催生或終結彼邊情節,又或者將之降維地壓成扁平、或升維地刻鏤得超級立體。

  這解釋了何以有時,攀過山脊,就闖進未來,又或者,明明薄片瞬間,我們竟走失在錯落的迷陣。

  總是感覺被牽引。祝福或詛咒。我們忍不住傾身去聽那個全黑、無一絲破綻的夜。我們親手寫下的人物亦是如此:他會突然轉頭、甚至問出聲:「誰在我後面?」他說。可一切靜悄悄。因為我們或他,畢竟已擁有了整個世界。全部世界。

  然而,終有個點,是時間的,亦是空間的,兩個獨立宇宙的「我」,在那裡,真疊上對方的眼神。他們看到了,也被看到。

  就從這一點起,宇宙間的同步性消解。他們分別走進未來。再沒有神祕,沒有謎。除了偶爾有種,像是忘了個夢的淡淡的迷惘。

  每當跟你說話,我感覺我在吹出一個小小、透明、新鮮的小人,他與你吹出的小人,相擁而舞……。某時刻,一切都消失。可那個從沒發生過的舞會,卻留下了霓虹的妖光。暈影染開,正是現在。所有的名字,終於成真。
 

詳細資料

  • ISBN:9789869795111
  • 規格:盒裝 / 384頁 / 13 x 19.2 x 2.7 cm / 普通級 / 單色印刷 / 初版
  • 出版地:台灣
 

內容連載

任明信╳黃以曦〈詩及其所至的懸崖〉節錄
 
二、非如此不可──寫作之於人生的非如此不可或並非如此
 
黃以曦:
 
在很長的時間裡,我感受、搏鬥、但也享受著某種關於寫作之於人生的非如此不可。它曾在一夜間悄然航至,遂轉換了我對這個世界的感知,迷惑、沉醉、驚駭,開始做著不曾想像的事,走進不曾想像的日子,成為不曾想像的人。
 
但就如同運勢的謎語,儘管規格宏大,但既是在哪裡起始,總將在一彼地驟然結束。一個區間關閉,來到新的一個。一個已經是新的人生,前往再新一個。那個曾經就是唯一、就是命運的「非如此不可」,如今幻變為如何模樣呢?
 
我記得許許多多的瞬間,記得看完《發條橘子》感覺整個人被破解重組的散場深夜,記得讀《魔法師》時怎樣都無法翻到下頁的顫抖,記得當我確信影評已然不夠、我必須創造一個屬於我的書寫,在那時,我在跨過時區的飛機上竟讀到不過是隨意挑選來的《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在那些極限又寬廣的時刻,我感覺這個世界被以另外一股力量給轉動了。所以那是「非如此不可」嗎?
 
我記得自己對電影、文學、哲學許下怎樣鄭重又嚴肅的承諾。但事實上,在那之後很長的日子裡,一切終究與承諾無關,我總是從身體,而非心靈,深處,感覺到驅迫力──看更多電影、讀更多書、更多地寫下、更多地鑄成自己的寫作,像飢餓,像冷,像性的窒迫與甜,像僅僅就是活著與活下去本身。
 
跳出那份熱烈,用局外人的清明,我說起「非如此不可」。像是真是一份怎樣的意志:犧牲什麼,從哪裡跳出或偏移,選擇了這個,就是這個。但事情並非那樣。
 
在那裡,其實沒有「如此」對吧?當沒有「那個」、沒有「別的」,就也無所謂「這個」或「如此」。於是,要怎麼才能有「非如此不可」呢?日出與日落,火焰與雨露,無論狂喜絕望,無法關於另外的路,就只是在這裡。我在這裡。
 
如果「非如此不可」指的是「我在這裡」,那麼,「不再『非如此不可』」是什麼意思呢?我不在那裡了嗎?
 
我感覺我仍全副身心、整個靈魂,還連在那些事物上。劇烈的心動,瀕死又新生。但只是,那個哪裡,不再是特定的、具有輪廓的「什麼」了。我不再亢奮地背誦與抄寫什麼,我不再掛念著摹畫一個完美輪廓要框出它、要讓哪個什麼獲得形體得以浮現。我只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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