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矛盾的國度
在美國國會穹頂上有座青銅塑像,描繪一位女戰士,她右手持劍,左手托著桂冠與盾牌,身穿印第安式的披風,胸前徽章上有US兩個大字,腳下基座則刻著格言:「合眾為一(E pluribus unum; Out of many, one)」。
她是人們口中的「自由雕像」。
或者簡單一點,就被稱為「自由」(Freedom)。
按照法規規定,華盛頓特區的建築都不得高過國會大廈,這座雕像,也就成了華盛頓特區的最高點,從國會山莊俯視整座城市。她面向東方,每天早上太陽升起,光芒照耀其身,彷彿就在提醒全美國人,在這個國家,沒有什麼比自由更重要。
對台灣而言,美國長久以來象徵著自由,也是民主與現代的典範,是許多人嚮往的國度。美國不只是一個國家,它是一個理念,一場實驗。當然,從紐約到矽谷,華盛頓到好萊塢,它也與我們在政治、經濟、文化上,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但美國讓人困惑,它時而是跋扈的老大哥,四處干預他國政治,時而又高唱孤立主義,從國際舞台退卻;在國內議題上,它也是充滿爭議與分歧,從種族議題、性別平權到政治兩極化,信仰與世俗的衝突,民主黨與共和黨的僵持,自由派與保守派的對立,凡此種種,而且近年來有增無減,越演越烈。
這個曾被視為「自由燈塔」的國度,似乎正陷入迷茫、困惑,要經歷一場深層的自我探索。
美國,到底是什麼?
這個問題,是美國人的自問,也是許多外人心裡的疑惑。但要獲得解答,與其透過媒體上的二手消息,不如,我們親自去看看。這本書的誕生,就是來自一趟現場觀察之旅。
旅程的誕生
二〇二四年秋的一通電話中,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所長陳志柔告知,教育部青年署希望設計一項計畫,讓台灣對人文與社會學科有興趣的高中生能親身出國見學,以「培養下一代人文社會學科的人才」為目標,讓他們體驗國際視野與公共價值的形成。
本書三位主編之一的張竹芩博士承接了這個任務,並草擬計畫:前一半在北加州,後一半到華盛頓特區,盡量安排各種可以親眼所見的風景、可以體驗探索的差異、以及可以與之學習的人。接著又找到故事 StoryStudio 創辦人涂豐恩,以及劇場人、現為加州大學爾灣分校博士生的朱安如三人,完成了十八天的行程設計,以北美台灣研究學會(North American Taiwan Studies Association, NATSA,發音「吶—擦」,類似發射火箭的 NASA,但多了一些摩擦感)在史丹佛大學舉辦的年會作為中心,讓學生親身體驗國際學術社群的運作與多元觀點。還記得,當時經費寫得保守,但對計畫的發想和期待不斷在腦中發酵膨脹。
在教育部支持下,這項計畫得以成為「青年百億海外圓夢基金計畫」的一部分,經歷了兩輪的審查後,我們選出了二十四位高中生,來自全國各地不同學們,讓他們在公部門的協助下,踏上一趟深具教育意義的旅程。
重新認識美國
這趟旅程分為北加州與華盛頓特區兩個部分,按照規劃,希望能涵蓋文化觀察、歷史現場與國際對話的多重體驗。
在北加州,學生從舊金山的同志大遊行出發,學習多元社會的包容精神;在唐人街導覽中理解移民史與族裔流動;進入矽谷的 Google 總部與台灣人員交流,體驗科技與人文的交會。重點則是參與北美台灣研究學會(NATSA)年會,透過全英文的論壇與論文報告,見證台灣議題如何成為國際研究的焦點。史丹佛大學的師生導覽與圖書館參訪,則讓學生看見知識如何被保存與傳承。
在華盛頓特區,行程從美國獨立紀念日開始。學生在國慶遊行與煙火中,體驗國家儀式如何建構公民認同;在美東台美人夏令會、雙橡園與駐美代表處交流,了解台美關係的歷史與當代意義;在美國國會、國會圖書館與史密森尼博物館群中,思考民主制度的形成與社會矛盾的根源。旅程中也特別安排了學者專家分享在美求學和工作的經驗,讓學生對族群與身分有更深的理解。
在短短的十八天內,我們希望探索的議題卻很多,所以行程極為密集,但大致而言可以歸納為以下六個主題:「建國的理想:理解自由的起點」、「記憶的戰場:歷史如何書寫?」、「共生的希望:性別、族群與認同」、「島嶼的身影:台灣人的流離到外交」、「民主的試煉:制度及其裂縫」、「自由的未來:在科技與教育之間」。
透過這樣的設計,我們帶領學生重新認識美國,不是去重溫那些神話,而是理解這個社會的矛盾、多樣,看他們如何自我反省、質問;我們希望學生用批判與共感的雙重眼光,既能欣賞他國的制度與文化,也能在比較中重新認識台灣所面的議題:自由是什麼?民主是什麼?真正值得珍惜的價值又是什麼?在對比中思考,探索這塊「自由之地」的意義。
我們期待他們從近距離觀看美國、從遠方思考台灣,帶著這趟旅程的學習,繼續長成自己定義的人才。
過程中我們再三提醒,所有人必須睜大眼睛,打開天線,運用五感,在多元的場域中觀察、記錄、發問;必須看見,必須思考。因為我們相信,特別是在這個人工智慧快速發展的年代,教育不應該只是提供資訊或灌輸答案,而是培養每一個人提問的能力與深度的感受力。
人文不只是書本上的知識,而應該是生命的實踐與行動。
這群學生沒有讓我們失望。
為台灣而寫
《在自由之地》這本書,就是這趟旅程的延伸與記錄。
在旅途之中,學生們各自用熟悉的方法,記錄下這趟旅程的所見所感:有人拍了紀錄片,有人經營社群媒體,有人製作網站。但我們也鼓勵他們寫作,並編輯成書。比起其他新潮炫目的手法,寫書這件事似乎顯得老派,尤其是對這群年輕人而言。
我們並非覺得文字必然優於影像,新媒體自有其優勢與不可取代之處;但我們仍相信,有些思考的深度,只有透過文字才能抵達。
而學生們的反應比我們想像更熱烈。在旅程結束後,我們收到了大量的稿件,字數遠遠超過當初的預期。在編輯過程中,我們不得不經歷艱難的取捨,最後將內容聚焦在三大議題:大寫的美國史、在美台人的身影與足跡、記憶紐帶與共生曙光。
這本書是眾人在參訪過程中的觀察與思索,每篇文章都帶著年輕的眼睛與誠實的好奇,見證了一群年輕人如何用文字整理經驗,將經驗轉化為思考,也展現台灣新世代對世界的態度。
他們帶來了美國第一線的觀察,也透過美國重新理解台灣。所以我們會讀到,當他們遇見奴隸制度的遺址,會聯想到台灣歷史中那些被壓抑與遺忘的聲音;當他們聽見「自由」與「平等」的故事,也在思考這些理念如何落實於我們的社會。
自由不只是美國的故事,也是台灣的未來命題。
透過這本書,我們邀請你一起認識美國,也思索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