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每一根閃亮的松針,每一片沙灘,每一滴霧氣,森林中的每一隻昆蟲,對我的民族而言,都是神聖的……」
「人並不擁有土地,人只是土地的一部分,就如同我們的兄弟―狼與熊一樣。」
「……我們可能會接受你們的提議,但要知道如果我們把土地讓給你們,你們要像我們一樣對待這片土地,把它視為你的母親、兄弟、靈魂的延伸。」
以上是來自史料: 一封《西雅圖大酋長給皮爾斯總統》的信,原本「可能」是屬於一場以Lushootseed 語所發表的演說,但我們也清楚知道這篇源於1845 年美國準備「強購」原住民土地的紀錄。之所以說是「強購」,因為在全文第一段大酋長就無奈的表達:「……因為我們知道他(皮爾斯,美國第十四位總統,1853—1857)並不太需要我們友誼的回報,……我們知道倘若我們拒絕,白人就會帶著槍來佔據我們土地,……」。我們也知道,這篇文件有「極大可能」是二十世紀後期的環保人士所編撰成文的。但對我而言,文內所傳遞的訊息及智慧,是震撼並觸動人心的,尤其是對以永續為志業之終身志工的我而言,全篇充滿著導師型的啓發。
這封文書即使並非史料,卻也可視之為「強永續哲學的文化象徵」,以及現代永續發展理論的倫理根基,在這個層次之上,我們接觸永續ESG,才能超越「資源管理」的技術工具理性的水準。
本序最起始的引文中,包含有「生態中心主義」、「代際正義」、「環境不可分離性」、「自然資本不可替代」這些核心精神,這就是與弱永續的最大理念區別(本書將詳述強弱永續理念之差異)。
其次,著名的《風中奇緣》女主角寶嘉康蒂(Pocahontas) 也是我撰寫本書投入永續ESG 研究實踐的動力之一。其主因絕不只是一部華麗絢爛的迪士尼(Disney)影片及《Colors of the Wind》的美化動人主題曲:
「……You think you own whatever land you land on,
The Earth is just a dead thing you can claim
But I know every rock and tree and creature
has a life……」
歌詞中的「claim」是宣稱及擁有,是一種轉化自然資源為法律財產的過程,殖民地的佔有即是「claim」的一種類型,也是典型的弱永續的表現。同時,我對於(E)的深層內心體會是「自然資源」與「人造資源」不可替換,也無法相互累積。
寶嘉康蒂是我回國第一學期在政治大學政策執行課堂上採用的教材,而在之後的十數年,才接觸到其全面而完整的史料。但歷史真相,尤其是與迪士尼《風中奇緣》影片相對照,卻是怵目驚心而不堪入目的。在1607 年的美洲開拓史,英國在美洲第一個永久定居點是維吉尼亞州,甚至於可以更精準勾勒出寶嘉康蒂所在地的詹姆斯鎮,受到的殖民霸凌史,她被綁架(當作談判籌碼),並於1616 年被當作「殖民成果」,送到倫敦展示,最後不知原因的客死異鄉。這樣的一生,有評論者認為是幸福快樂的一生,也有專家確定這是標準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但無論如何被塑造成「順從的原住民」,皆掩蓋了殖民主義暴力與種族同化現實,尤其是我讀過一篇探討寶嘉康蒂歷史與強永續的矛盾悖論:
(一)文化融合:強永續反對將自然及傳統價值遭「殖民式吸納」,並視為文化剝奪。
(二)土地讓渡:強永續主張土地神聖不可讓渡,而寶嘉康蒂到底是「生態女性主義者」(ecofeminist),還是土地「和平讓渡」的殖民象徵?
(三)文化多樣性的符號: 強永續支持文化多樣性(biocultural rights),反對同質化。
(四)文明象徵:強永續反對殖民邏輯,主張在地智慧與原民自治,而非被英國人用來展示殖民成果及文明同化成功。
凡此種種,借用DEI(Diversity, Equality, Inclusion)架構思想,其實寶嘉康蒂的歷史故事,都是醜陋不堪無法入目的。這更是在社會(S)的課題範圍內,必須嚴肅面對的。
在這書序中,盡是引用多處原住民相關的心得感觸,主要是印地安人的事例,不只在美洲,而在世界各地,不只是17 世紀的詹姆斯鎮、西雅圖部落,放眼當今我們的地球及世界,不也還是反覆重現著大酋長的演講內容―環境破壞,社會霸凌及經濟掠奪。而就在現在,你我的左右,還是有著無數的寶嘉康蒂存在,這也是在本叢書中一再強調永續,需要具備均衡的ESG 內涵及眼界。
本書由喬治主義,談到循環經濟的起始―太空船經濟學,同時討論了相對左派的齋藤幸平,對環境氣候經濟學諾貝爾桂冠得主諾德豪斯(Nordhaus)批判及主張SDGs 是人民鴉片的論見,但也推介實務界的國際標準化組織(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Standardization, ISO)及Smart City 等體系制度;而我個人最力推的丹麥卡倫堡產業共生園區,展現著印地安人「長屋」(Long House)的協力、合作、共享精神,也是我近期所倡議力推的「臺灣綠色循環區域中心」。
最後,在一個讀書的深夜,我將「永續ESG 光譜定位圖」創意成型,作為本書的自我總結與讀書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