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當流當傳小習：日本古典劍術的修行與傳承

導言
 
第一章　新當流的起源
外在促成：新當流的社會化過程
內在基礎：新當流的傳授方法
練劍即練心：新當流當代價值
 
第二章　古典劍術，三個大哉問
第一問：何謂劍術？
第二問：劍術從何而來？
第三問：劍術要往哪裡去？
 
第三章　新當流修行的起點和終點
極意：從動機確立目標，依目標確認方向
非暴力：深入反思，確立目標
軸轂：查明「自在」的目標是否可以被達成
理路：因果法則，確認方向
 
第四章　新當流的律儀：原則、禁制和典範
律儀：修行的尊嚴
根本層次：初心之內六箇条
中堅層次：「教」與「學」的責任和正面特質
發展層次：行事原則、禮節與儀式
 
第五章　修行方法的傳授：構形工理
四事，當傳小習
四事中的「構」與「形」
四事中的「工」與「理」
 
第六章　進階談「工」：通往極意的道標
一境：平穩而專注的心
具足：透澈且泰然的心
神變：以心傳心的不二法門
 
第七章　進階談「理」：通往極意的步履
知見：傳法心要
稽古：鑑往知來
省察：日新又新
 
結語

導言／古典劍術：遵循傳統、不離脈絡
 
在「古典劍術」一詞中，「古典」意謂遵循傳統，依其獨有之內在秩序而運作，而「劍術」則是此一學門的主題。在自然地理與人文歷史交織而成的複雜系統中，憑藉時空背景所提供的契機，古德先賢得以深入探索劍術這項主題，由數個世代的眾人共同參與，為其注入明晰的洞見與活潑的智慧。
 
在古籍傳書中，劍術常以「兵法」為名，然而，包含各式刀術、鑓術、棒術在內，甚或包含軍學、築城、風水方術等領域，均有以「兵法」表記者。考量到本書是以劍術為主軸，為求用詞準確，乃使用「古典劍術」一詞指稱。
 
有趣之處在於，古典劍術的神祕氣質從古至今都沒有變過，縱然前人留下許多記載，卻只是加深了其中的傳說成分，即便在近代公開披露，卻仍然難以一窺全貌，圍繞著古典劍術所衍生的諸般創作，更是加深了這層迷霧，不論身在圈內、圈外，都是霧裡看花。考量到這樣的狀況，我們對於古典劍術的文化脈絡，最好能夠有確實而真切的認識。
 
流儀：當「修行方法」與「傳授方法」相結合
若要探究古典劍術的文化脈絡，則我們必須接受一項公設，那就是在現實上確實存在一個脈絡充足的「古典劍術文化圈」，此一文化圈形成於日本的古代和中世，人們在共通的時代背景下，使用共通的器物和語彙，討論共通的主題，繼而產生各式各樣的主張和論述。
 
在現實上，每個人都有所不同，其觀點和詮釋自然也有所不同，因此在劍術這項課題上，前人在各式各樣的因緣際會之下，依照各自的需要和見解，開發出不同的修行方法。當這些修行方法各自確立其傳授方法，並且成長至足以肩負傳承的責任，名為「流儀」之物遂於焉誕生。
歷經漫長年月的淬鍊，各門流儀在傳承中發展出深微的內涵，在近年更是以其獨特的美學形式傳播於世界各地。然而，這些美學形式固然極富魅力，卻十分容易使人止步在此，為其皮相所囿而坐困愁城。
 
事實是唯有不昧於風格化的外貌表徵，方得以觸及深刻的內在領會，也唯有如此，才能夠真正地展開古典劍術的修行。然而，對於不熟悉流儀傳承的人來說，他們很容易就會將流儀視為恆常不變的客體，因此往往誤以為只要透過傳承的上溯，就可以找到某個最初的「源流」，而這個「源流」必定是這項技藝尚未失真的最佳版本。此一誤解往往造成是古非今的偏頗心理，也常常被人當作拉抬自身道統的手段。因此相較於強調流儀之純正，我更加重視世代眾人的共同參與。
 
在我自身的修行經驗中，使用前人所開發的方法修行，就像是接過一份他們昨天才寫好的共同筆記，其中既有前人圈起的重點，也有他們特意留下、尚待探討的開放課題。在型稽古中，我常常和學生展開這樣的討論：「前輩們認為這道課題很重要，我也認為很重要，你覺得呢？」又或是「前輩們留下了這項課題，也提供了他們自己的見解，我們也來一起思考並提出我們的見解如何？」然後我會帶著學生一步一步演繹、推導，找出符合他們自身條件與傾向的獨有做法，再指導他們透過比較，來分析自己的做法與前人的做法。我們往往能夠在其相同之處領會前人所留下的深刻哲理，而在其相異之處發現屬於自身的獨到見解。
 
當修行的傳統愈是被忠實地執行，則我們與前人的連繫就愈加緊密，透過這樣的探索與討論，我們得以正直地發掘古德前賢所重視的事理，並堅守其所珍視的價值。在這層意義之下，我們從未遠離流儀的初衷，而流儀的傳承亦由此得以保有健康與活力。
 
本書僅是一家之言
關於新當流的修行方法和傳授方法，本書乃依我所接受的傳承加以介紹。然而必須釐清的是，新當流的古籍傳書有以「神刀流」、「神道流」、「神當流」、「真當流」、「新當流」（依總筆劃數升序排列）為題名者，其漢字表記雖有不同，但日文發音卻是相同。更加複雜的是，若考察其實質內容，則或有通同、或有不同，雖然存在關聯，但是難以一概而論。
 
因此必須再次強調，本書對於新當流的闡述，皆是以我個人的傳承為主。也就是說，當我在書中提及「新當流」的時候，僅僅是指我所使用的修行方法和傳授方法而言；同時，本書是以當今的傳承，闡述過去的傳統，因此其中論述皆僅針對當代而為。
 
基於上述前提，本書既不具有代表他人發言的資格，也不欲建立橫貫古今、恆常正確的論述，而是希望為當代對古典劍術感興趣的人們，提供一本能夠建立適切觀念的有用書籍；同時，本書之繕寫乃是根據個人修行與教學之經驗而為，盼能與包括但不限於新當流之前輩先進有所感應。
 
一般而言，今人的見識應該較前人更加廣博，因此今人的胸襟亦當較前人更加開闊。儘管在不同的流儀或傳統之間，修行的內容多少有所不同，其常規慣例可能隨地方文化而異，但是我們毋須將這些差異視為爭執的材料，因為「集思廣益」是人類最珍貴的長處之一，包容多元的見解方，得以促成文化的發展與文明的提升。在不同的流儀或傳統之間，若能夠坦率地了解彼此、尊重對方，那麼就能夠共同運用前人留下的資產，為當世提供長足的利益。
 
修行重在提升自我涵養
必須提醒讀者諸君的是，因為新當流本來就不是文字的產物，所以無論筆者如何真誠地以文字加以闡述，皆無法超越文字的極限。因此在閱讀相關文字時請務必謹記，我們當須審慎拿捏對於這些文字的參考程度。在事實上，我們絕對無法透過任何間接的手段來獲得直接的體驗，因此對於那些必須親力親為方能收穫的事物，我們必須實際使用修行的方法加以耕耘。
 
這項修行所重視的價值既無關乎「武士道」、「實戰」等意識型態，也無關乎「真傳」、「正宗」等身分認同，而是在於一個人如何透過良善的動機規訓自身，同時提升自我涵養，藉以走入更加完整的現實之中。
 
在我所接受的傳承中，所謂「修行」必須具備三項要件，亦即修行的目標、修行的方法，以及實際修行的經驗產物。這意味著作為一門流儀，有責任清楚說明其修行究竟包含什麼內容？這些內容是如何運作？其運作的結果又是什麼？當我們為修行投入時間和精力，則對於上述義理之掌握尤見必要。在此而言，我們需要離開想當然耳的習慣與惰性，坦率地與自身對話。透過真誠的詰問，將多餘的、沒有必要的顧慮全部予以消除，然後務實地審視自身，透過反覆的研析與辨證，讓自己成長、變得堅強，這就是新當流修行的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