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魯之死：1831年震撼全球的醫療事件

專業推薦──
皮國立　國立中央大學歷史所特聘教授兼所長
汪漢澄　新光醫院神經科醫師／作家  台大醫學系副教授
張哲嘉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副研究員

一八三一年四月九日，近千名倫敦市民和記者擠滿了大解剖學劇場，興致勃勃地觀看何魯被綁在手術台上，
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由三位外科醫生進行了一小時四十四分鐘的腫瘤切除手術。
何魯臉色蒼白如死，多次昏厥，最後死在手術台上，時年三十二歲。
──然而，他的事蹟並未以死亡作結，而是由此延伸出一系列醫療倫理、政治乃至慈善傳教上的熱烈討論。

▌中西交會之一隅：儘管因手術失敗而喪命，何魯仍被編寫進西方對中國的醫療慈善敘事之中
▌十九世紀西醫面貌：解剖學劇場、無麻醉手術，不只是醫療行為，更是眾人矚目的奇觀表演
▌帝國的東方凝視：亞洲人體質更脆弱？更容易長腫瘤？大眾爭相目睹乃至搶奪的「異國人體」
▌身體的政治隱喻：與英國政壇風暴無關的何魯，病容竟成為托利、輝格兩黨相爭的諷刺文本

　一八二八年，廣東一位名叫何魯的男子，向遠在澳門的東印度公司外科醫生郭雷樞求診，希望能治好他的腫瘤，而郭雷樞則建議何魯遠赴倫敦求醫。至於這趟旅程的費用，則由郭雷樞提議讓東印度公司包辦，認為此舉「可扭轉中國人對英國的態度」。
　　手術當天，何魯的精神不錯，他的疾病也有成功治療的先例，主刀更是當時頗具名望的凱醫生，康復歸國一事看來勢在必得。然而開刀過程中種種不利的條件：擠滿觀眾的手術室、缺乏麻醉技術、意料之外的生命徵象衰弱，都將何魯往黃泉路上牽引，最終客死他鄉，埋葬於蓋伊醫院的墓地。

　　上海復旦大學歷史學系教授高晞以「何魯之死」為題，從這名小人物跨國手術的種種細節，回顧十九世紀初英國試圖透過西醫向中國叩門的時代背景。本書藉由書信、診斷報告、新聞報導、圖像等豐富詳細的史料，從微觀史學的角度，重新梳理這樁近兩百年前引發熱議的大事件，帶領讀者一探彼時西方社會如何看待何魯代表的所謂「亞洲」疾病與人體、第一次鴉片戰爭前，西人在華從事醫療、傳教、商業活動時，意欲藉由哪些方式在中國開拓利益版圖，以及何魯的死亡究竟如何從一場失敗的手術搖身一變，成為西方的醫學慈善事例。同時也將此事引起的震撼，特別是對英國政壇和近代外科醫學史的影響，作出嶄新且深刻的考察。

時至今日，我們仍不清楚何魯（Hoo Loo）的真實姓名該怎麼寫、怎麼讀
然而，就是這小人物的命運，映照出中西往來即將面臨的政治與文化碰撞

◆何魯之死大事紀

1828年　何魯至澳門眼科醫院求診，醫生郭雷樞建議他前往倫敦求醫
1830年底　何魯在孟買乘坐「阿索爾公爵夫人」號啟程前去英國
1831年4月9日下午1點15分　何魯的腫瘤切除手術持續1小時44分鐘，以失敗告終
1831年4月19日　何魯下葬於蓋伊醫院的墓地
1831年4月　《刺胳針》、《泰晤士報》等報刊大量刊登關於何魯手術的報導，一個月內累積達百餘篇文章
1831年5月2日　以何魯病容為象徵的政治諷刺漫畫《何魯朱，別名約翰牛和醫生們》發表
1834年　瑞典商人龍思泰出版《澳門眼科醫院紀事》，以醫學慈善的角度介紹何魯西去手術一事
1840年6月21日　第一次中英鴉片戰爭爆發
1981年10月31日　蓋伊醫院紀念何魯手術150週年，舉辦相關演講並邀請畫家艾倫重新繪製何魯畫像
2011年 戈登病理學博物館舉辦「中國腫瘤」演講，向觀眾介紹何魯油畫和他的故事
2020年　蘇精《西醫來華十記》首次在中文世界全面介紹何魯手術

作者簡介

高晞
　　復旦大學歷史學系博士，復旦大學歷史學系教授、博士生導師，哈佛燕京學社訪問研究員，中國科學技術史學會常務理事，中國科學技術史學會醫學史專業委員會副主任。著有《德貞傳──一個英國傳教士與晚清醫學近代化》（2009）、《步行者：聞玉梅傳》（2021），主編《醫學與歷史》（2020）、《本草環球記──5世紀以來全球市場上的藥物、貿易與健康知識生產》（2023）。

病人何魯
　　在目前可見的歷史文獻中，本書主人公沒有中文姓名，他以粵語拼音「Hoo Loo」的名字存在，身分是農民。他的中文名字最早可能出現在二十世紀三○年代，中國醫史學者王吉民譯作「侯路」或「侯魯」，二○二○年學者蘇精在《西醫來華十記》中將這位病人稱「何魯」。
　　「Hoo Loo」究竟如何譯？
　　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東印度公司在廣東地區與華人做生意，在他們來往書信和檔案中記錄的華裔商人的名字多按粵語發音，採用羅馬拼音記錄。為了便於交流，傳教士編輯出版多種方言辭典，從中可以查詢到當時用羅馬拼音譯寫的粵語姓氏。美國漢學家衛三畏（Samuel W. Williams，一八一二—一八八四）在一八四一年出版的《拾級大成》、一八四三年《英華韻府曆階》和 一八五六年的《英華分韻撮要》中將「Ho」 譯為「何」、「和」、「荷」和「賀」等多種姓氏。《英華分韻撮要》是衛三畏根據通行的粵語，按音韻整理的，由此可以找到對應粵語的發音，「Ho」為「何」，意思是「Why」（為何）。一九三五年，供職於私立嶺南大學附屬博濟醫院的美國籍醫生嘉惠霖（William W. Cadbury，一八七七─一九五九）為紀念該院百週年慶，著有《博濟醫院百年》（At the Point of a Lancet: One Hundred Years of the Canton Hospital）。書中附有一份以粵語拼音和漢文對照的畢業生名單，其中有一組「何」姓學生，他們的拼音均為「Hoh」。「Lo」在上述字典中有「魯」和「路」的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