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歲月同等心跳 (電子書)

目次
 
沿階草(序)
第一札  與歲月同等心跳
如果是最美的一個男子，我會愛。不需要以允諾償還允諾，以淚眼輝映淚眼的愛法。只是去愛，沒有目的，沒有未來；不必信誓，不必結盟。愛可以實現，但不在人世的塵土上。愛等量於自由。
 
第二札  險灘
人，不管身處何等動盪或盛平的年代，必須窮其一生確定個我的意義、民族的動脈，而後才能在蜉蝣朝夕的生命裏， 獻身於歷史的參與。我們的生命享用著百千萬億人的耕耘結果，也必須盡情播種，留給百千萬億人。
 
第三札  寸土
我說人生哪，如果賞過一回痛哭淋漓的風景，寫一篇杜鵑啼血的文章，與一個賞心悅目的人錯肩，也就夠了。不要收藏美、鈴印美，讓美隨風而逝。生命最清醉的時候，是將萬里長江視為一匹白絹，裂帛。
 
第四札  遠山有燈
人常因性格之孤注一擲，無可避免地推向悲劇的邊緣。人必須在這條旅路中保持清醒，恆有擁抱悲劇的胸襟。
 
第五札  舊字
將自己推向未知的人，乃確信有一比掌中之物更珍奇的寶藏埋在我們所不知的地方。這種人在現實上，不會是個好丈夫、好職員。但在情感上，會是個好情人：在知識上，會是優秀的探索者；對整體社會的發展而言，也是個好先鋒。

(序)沿階草
    自生於山野荒郊，這種草全年常綠。一點點斜雨細陽，夠它開穗狀的紫紅花。也許你見過採過踏過而渾然不知，無所謂，它自生自滅。
    手札對作者而言，也是不斷遠行的沿階草。也許在笙歌曲盡時忽然渴望擊鼓獨舞，也許執鏡自照乍見垂老面目，也許在榮耀的顛峯突嘆清寂⋯⋯。人，更多的時候像一張稿紙，布滿星空的精靈偶爾斂翅書寫，遂有札記。
    在被冠上所謂的「作家」之前（我至今仍害怕這兩個字，像重刑囚害怕所有的刀！）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寫札記自娛，這變成唯一能讓我快樂的習慣。於今稿帙雖繁，幾經遷徒，毀散自去，焚滅草札也變成唯一能讓我快樂的壞習慣。這本書所選的，是七十六年九月至十二月寫的，約十萬字，刪去面目清晰不宜曝日者，泰半已去。剩下的，大約是心靈工程日夜動工的轍痕，在生命與生活、自然與現實、個我與羣體、人情與文事之間輾轉徘徊的浮繪。它不是「作家」的文字，是「人」的原創；與其說它是書，不如說是書的母體。
    我想起那些習慣寫日記、札記的作家，印象最深的是齊克果、卡夫卡、紀德、卡繆。也許可以引幾則，觀察生活如何通過他們的心靈：
­「我剛從一個聚會中回來，在那裏，我是生命與靈魂：機智從我口中傾洩而出，每個人都開懷大笑並讚羨我——，然而，我走開——；這裡的破折號須如地球的軌道那樣長——我想槍殺自己。」（齊克果，一八三六年）
紀德在一九七年日記中提到柏林將上演他的《剛陀王》時寫：「我想到濟慈，我告訴自己，如果他像我一樣，擁有兩三個崇拜者，他就不會早死。徒勞而已，有時我覺得這一片沉寂令我凋萎。」
    像鷹眼一般銳利的卡夫卡在一九一七至一九的札記裡有一則格言：­「假如伊甸園中，那個應該加以毀滅之物是個可毀之物，則它並非是個關鍵之物；但假如它是不可毀的，那麼我們都是生存在一種虛假的信仰之中了。」我所認識的卡繆，讓我衝動地想去擁抱他的是一九三七年札記裏的一段文字：「修道院上空的烏雲愈聚愈厚，夜幕漸垂，慢慢籠罩了那些歌頌亡魂善德的大石板。假如此刻有人要我寫一本一百頁論道德的書，將有九十九頁是空白的，而在最後一頁，我將這麼寫著：我只承認一種責任，除此無他，那就是愛。」
看這些札記，更知道他們之所以成為他們。
    這本《與歲月同等心跳》以時間為軸分成五札，因此，不刻意在題材上做分類，就像生活的內容是一齊撲來的一樣。在編排上，我把部分的天空留給你去寫，當作我們的私心話。那麼這本書就是作者與從未謀面的讀者共同完成的！
 
    作者注：二〇二四年推出電子書，改名：《與歲月同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