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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500

內容連載 頁數 1/3
序幕
米洛斯拉夫和亞歷山大坐在對街那輛路虎攬勝(Range Rover)的前座上。他們穿著慣例的外交制服──深色義大利布萊奧尼訂做貼身西裝──但這兩個塞爾維亞人看來比平時更生氣。亞歷山大舉起他的右手對我亮出他的Sig Sauer手槍。亞歷克斯啊,真擅長含蓄表達。但是,我倒不特別擔心坐前面那兩個打手。他們頂多也只能殺了我,目前看起來還像是對我比較好的選項。

後車窗降下來出現了雷多,瞪著我。他偏好用餐巾表達他的威脅。他拿起一條輕輕擦他的嘴角。他們稱呼他紅心王是因為,呃,他會吃別人的心臟。我聽說的是他從前讀過《經濟學人》一篇文章提到某個十九歲賴比瑞亞軍閥有類似品味。雷多認為那種明目張膽的邪惡能在擁擠的全球市場上給他的犯罪品牌帶來亟需的優勢,所以就養成了這個習慣。

我甚至不太擔心他吃了我的心臟。通常這樣會死掉,我說過了,也會大幅簡化我的兩難困境。問題是他知道安妮的事。因為我的錯誤又害一個親友送命,正是讓雷多的叉子顯得像個解脫的眾多選項之一。

我對雷多點點頭,望著街上。現在是首都的美麗五月早晨,天空像青花瓷一樣美麗。沾溼我襯衫的血液正在乾掉,又硬又癢。我的左腳在柏油路上好沉重。我的膝蓋腫得像個橄欖球,我不確定是骨折還是韌帶斷了之類的。我努力專心在腳傷,遺忘胸部的傷勢,因為要是想起來-─不是疼痛而是強烈的毛骨悚然-─我確定我一定會暈倒。

我走近時,辦公室看來像平常一樣高雅:卡洛拉瑪區森林裡的四層樓聯邦式豪宅,夾雜在使館與法院之間。那是戴維斯集團的根據地,華府最具聲望的策略顧問與政府事務公司,我想嚴格來說我或許仍算是他們的員工。我從口袋撈出鑰匙卡在門鎖旁邊的灰色墊子揮過。不能開。

但是戴維斯在等我。我抬頭看看閉路監視器。門鎖響一聲打開。

走進門廳,我跟保全主管打招呼,發現他從槍套拔出的baby Glock手槍緊貼在他大腿邊。我轉向我的上司馬可士,點頭問好。他站在金屬探測門對面,揮手叫我通過,從脖子到腳踝徹底搜我的身。他在找武器,還有竊聽器。馬可士用這雙手創造了不錯的長期事業,包括殺人。

「脫衣服,」馬可士說。我照做,上衣褲子全脫。馬可士看到我胸膛皮膚時連他都皺眉,縫合處皺得很厲害。他迅速看一眼我的襯褲,似乎很滿意我沒裝竊聽器。我穿回衣服。

「信封,」他說,指指我拿著的牛皮紙袋。
「除非我們先達成協議,」我說。信封是我唯一的保命符,我不太願意脫手。「如果我消失,這件事會公開。」

馬可士點點頭。這種保險是典型的業界作法。他親自教我的。他帶著我上樓到戴維斯的辦公室,我走進去時守在門外等著。

眼前,站在窗邊,俯瞰著華府市中心的,就是我擔心的,讓拉杜的餐巾顯得像芝麻小事的選項:面帶著祖父般笑容的戴維斯。

「麥克,很高興見到你。我很欣慰你決定回來。」

他想要談條件。他想要感覺再次掌握我的生死。我對這點比其他事情都害怕,怕我會答應。

「我不知道事情怎麼會搞成這樣,」他說,「你父親……我很遺憾。」

死了,就在昨晚。馬可士的傑作。

「我希望你了解那件事跟我們毫無關係。」

我沒說話。

「你或許該去問你的塞爾維亞朋友。麥克,我們可以保護你,可以保護你愛的親友。」他走近一點,「只要答應這事就算結束。回來加入我們,麥克。只要說一個字:好。」

詭異的就在這裡,他這些手段、這些折磨。到頭來他還真的以為是在施捨我。他要我回去,把我當兒子,年輕版的他自己。他必須腐化我、控制我,否則他相信的一切,他的整個齷齪世界,都成了謊言。

我爸選擇死也不跟戴維斯合作。驕傲赴死而非苟活。他脫身了。真是乾淨俐落。但我沒辦法像他一樣。我死了只會是痛苦的開始。我沒有好的選項。所以才淪落至此,正要跟魔鬼握手。

我舉起信封走近窗戶。裡面是亨利唯一害怕的東西:幾乎被遺忘的謀殺案證據。他唯一犯過的錯。戴維斯漫長生涯中的一丁點疏忽。是他五十年前失去的一部分身體,他想要拿回去。

「這才是唯一真正的信任,麥克。當兩個人知道彼此的祕密。當他們把對方逼到角落。相互保證摧毀。其餘都是風花雪月的狗屁。我以你為榮。我剛起步時也是這麼做的。」

亨利總是跟我說每個人都有價碼。他找到了我的。如果我答應,我就能拿回我的人生─-房子、存款、朋友、我渴望已久的高尚門面。如果我拒絕,一切都完了,無論對我,或對安妮。

「開價吧,麥克。隨便你。有頭有臉的人物往上爬的過程中都作過這種交易。遊戲就是這麼玩的。你說呢?」

很老套的交易。用你的靈魂交換俗世的王國跟榮耀。當然,細節有待討價還價。我不會賤賣自己,但是這點很快就搞定了。

「我把證據給你,」我用手指輕拍信封說,「而且保證你永遠不必再擔心。相對地,雷多必須消失。警方別來煩我。我恢復舊生活。而且要當全權合夥人。」

「從現在起,你得聽我的,」亨利說,「也是參與祕密工作的全權合夥人。等我們找到雷多,你可以割了他喉嚨。」
我點頭。

「那就這麼說定了,」亨利說。魔鬼伸出他的手。

我握手,跟信封一起交出了我的靈魂。

但那是狗屁,另一場賭博。死得聲名狼藉,維護尊嚴;或者活得體面,但是腐敗。我兩者都不要。信封裡什麼也沒有。我是試圖空手跟魔鬼交易,所以我其實只有一條路:用他自己的手法打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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