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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森林之屋

再見,森林之屋

  • 作者:裴在美
  • 出版日期:2012/06/25
內容連載 頁數 1/5
風雪筆記

1.
冬天已經過掉一半,還不曾下雪。去年感恩節還沒到,就已經降雪了,今年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過完耶誕,新年也過去了,仍舊沒下雪的跡象。大家於是鬆了口氣,以決定性的口吻說:咱這個冬天相當溫和啊。

此語一出,老天彷彿決定給人點顏色看,陰曆年前的氣象預報便開始說要降雪了。起先,只說要下雨雪。就是雨水混雪,像半溶的刨冰那樣,會搞得到處溼漉漉的泥濘一片,真沒意思得很。好處當然也有,就是無雪可積,不會弄到交通癱瘓的地步。

不論如何,我們還是互相叮囑,趕緊去買幾袋溶雪的鹽砂來吧。免得積雪堵塞咱家車道,到時候走不出門去了。只是說歸說,誰也挨著沒去做。不想,次日早上醒來,拉開窗簾,喔!竟然真的下雪了。大窗外的後院正靜靜飄落著綿白的雪花。那樣密密的,持續的墜落。

我這便披上大衣,開車出門。車才開出巷口,雪勢更大,也更密集。路面已有積雪,車前擋風玻璃上凝聚著白霧,儘管兩隻雨刷奮力地來回擦拭,仍舊無法甩掉車窗前與周邊堆積的雪塊。我感覺自己帶著手套裹著羽絨圍脖,雪地裡小心奕奕駕駛的樣子很可笑,真有那麼可怕嗎?這樣一直開到大路上,路況才回復了常態。

買了兩袋四十磅重的鹽砂,店家小伙子替我扛上車。可就在回程的路上,這雪,竟然莫名其妙的,停住了。

我坐在書桌前,心裡盤算著要寫的稿子。早晨的積雪還不曾融化,即使距離黑天尚早,濃重的雲靉使得天色鬱黯。

幾個月前,還是秋天乍到的時候,驀然傳出一個朋友去世的消息。

他是個一輩子專注在繪畫上的藝術家,個性有些調皮;愛讀書,卻不讀英文。每晚九、十點到畫室開始工作,早晨六、七點收工回家睡覺。午後起身,散步到中國城的廣式茶餐廳吃一盤燴飯或燒臘飯。每隔幾年,在蘇活的O.K. Harris畫廊開一次個展。就這樣,日復一日地,在紐約生活了三十多年。

某個夏天,朋友和我以及他們夫妻倆同遊雕塑公園。那天可真熱,幾乎到達華氏一百度。倆口子興致都很高,尤其是他,口裡不停地吟著詩詞,長髮在頭頂紮個髻,猶如從古代走出來的文人,舉手投足又似古裝電視劇裡的騷人墨客。

這時,他不知從哪兒撿到一隻巨蟬,身軀肢爪俱完好,身上還覆著露珠。倆口子如獲至寶,尤其是他,不停嚷道:可以拿來畫了。

他畫的是照相寫實,畫中物件猶如攝影,無一不亂真。此時正是他凋零玫瑰系列之始,這蟬來的正是時候,剛好可以拿來寫生。

我瀏覽網上,看到有人盛讚他,說他是如何執著,如何成功地扮演了藝術家的角色。然而,搞藝術的,一輩子除了忠實執行藝術──就算是所謂成功地扮演藝術家角色吧──又還能做甚麼呢?

我繼又琢磨,所謂的執著。也許,藝術家該有的是大膽。像他當年把貼膠紙master tape有如黏貼在畫面上那樣大膽地畫在畫布上。這大膽還不能只一兩次,而是持續的,不斷革命性的在持續進行中。

是嗎,是這樣的嗎?
我不斷反問著自己。

就在這時,抬起頭來,看見窗外飄起了細雪。要不了多會,院子已覆上一層細毯般的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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