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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前,我問小池是否打算給他的候選人任何驚喜,看看他們在突發的緊急情況下如何處理壓力。他回答,他曾經想過要讓隔離室裡的廁所不通。我再一次聽見預料之外的答案,但這個方法也有它厲害的地方。馬桶壞了不只是太空旅行比較具有代表性的挑戰,這件事本身也的確會帶來莫大的壓力,我們在第十四章中會有說明。

需要知道未來的太空人如何處理壓力的另一個原因是,在太空船裡,減少壓力的選擇其實相當有限,小池說:「像是購物這種能紓解壓力的行為就不可能。」喝酒也不行。負責JAXA新聞發布與公關活動的田邊賴九接著說:「好好泡個澡也不行。」我想他應該常常泡澡。

午餐時間到了,十位候選人起身打開容器,開始擺碗盤。他們再度坐下,但沒人舉起筷子。你看得出來他們在擬定策略:第一個吃東西代表了你的領導能力,還是表示你沒有耐心、容易自我放縱?整形醫師候選人甲想出了一個似乎很理想的解決辦法。他用法文對大家說:「一起享用美食吧。」接著他和大家一樣舉起筷子,但等到其他人吃了第一口後,他才吃。真狡猾,我要把錢押在他身上。

從太空探索的全盛時期至今,還有另外一件事改變了:目前在太空梭上和在軌道上的科學實驗室的團隊人數,是水星計畫、雙子星任務、阿波羅任務等團隊人數的兩倍或三倍,任務時間也長達數周或數月,不是幾天而已。因此在水星時代是「對的事」,現在變成了「不對的事」。太空人必須能和其他人相處融洽,在NASA太空人的特質建議清單上,列出了與他人聯繫情感的能力、尊重他人、同理心、適應性、彈性、公平、幽默感,以及建立穩定與高品質人際關係的能力。今天的太空總署要的不是勇猛、神氣活現的傢伙,他們要的是電影《羅丹薩的夜晚》裡面的李察吉爾。魄力必須是「適當的」,冒險的行為也要是「健康的」。蠻幹、侵略性、男子氣概已經不再是對的。或者正如NASA所雇用的第一位精神科醫師桑蒂在《太空人心理選拔》裡所說的:「誰想跟一個自戀、自大且對人際關係冷漠的人一起合作?」

總括來說,日本人很適合在太空站裡生活,因為他們已經習慣沒什麼隱私地在狹小的空間裡生活;他們體重也比較輕,和一般美國人相比更能精簡載重量。不過更重要的可能是,他們的教育要求他們保持禮貌,注意自己的情緒。我的口譯員小百合是一位非常細心的女性,她把用過的茶杯交給JAXA餐廳的清潔人員前,會先把自己留在杯緣的口紅印擦掉。她說父母教她「不要無事生波」,她表示擔任太空人是「日常生活的延伸」。在我居住日本期間與我通信的太空梭團隊成員克勞奇也同意:「他們是很優秀的太空人。」

小池驗證了我的理論。我們在樓下大廳裡,JAXA太空人團隊肖像下方的沙發坐著聊天。他晃著膝蓋告訴我:「你說的沒錯。我們日本人傾向壓抑情緒,儘量與人合作、適應環境,甚至做得有點過火了。有些太空人表現得太好,反而讓我擔心。」長時間過於壓抑自己的感覺也會出問題,你不是會對外爆發,就是會自爆。小池接著說:「大部分日本人都會變得憂鬱沮喪,而不是對外發作。」不過他補充說明,幸好JAXA的太空人已經和NASA太空人共同訓練了很多年,所以這些年「他們的個性多少變得比較積極,像美國人。」

在過去的隔離室測驗中,有一名候選人被淘汰的原因是他表現了太多的憤怒,另一位被淘汰卻是因為他無法表達自己的憤怒,而選擇以消極的方式發洩。小池和井上要的是能夠在當中取得平衡的人。NASA太空人薇特森就為我示範了一個良好的例子。最近在NASA電視上,我聽見一位NASA的工作人員告訴她,他找不到她或其他團隊成員最近拍的一系列照片。如果我花了一個早上拍照,結果要這些照片的人卻把照片弄丟了,我會說:「再去找,笨蛋。」但薇特森毫不慍怒地說:「沒問題,我們可以再拍一次。」

如果你想當太空人,還有什麼是必須避免的呢?

打鼾,小池如是說。鼾聲太大也可能讓你在評選過程中落敗:「這樣會把其他人吵醒。」

綜觀太空站時代,理想的太空人都是成就非凡的優秀成人,他們就像特別聽話的小孩一樣遵守指示與規矩。日本因而迅速脫穎而出,因為在這裡的文化中,幾乎沒有人會隨意穿越馬路或隨地亂丟垃圾,他們沒有對抗權威的傾向。在我飛往東京的班機上,隔壁的女性告訴我她母親禁止她穿耳洞,直到三十七歲,她才鼓起勇氣真的去穿耳洞。她坦承:「我現在才學著要反抗她。」她現年四十七歲,她的母親則是八十六歲。

小池說:「不過探索火星當然又是另一回事了。你需要積極、有創意的人,因為他們一切都要靠自己。」由於無線電通訊有二十分鐘的落差,你在緊急狀況時不能靠任務控制中心給你建議。「這時又需要勇敢的人了。」

我第一次到JAXA的時候,陪伴我的是另外一位翻譯真奈美。我們開在從火車站出來的路上,沿途真奈美翻譯了一些路標給我聽,其中一個是「歡迎來到筑波─自然與科學之城」。「筑波科學城」這個名號我聽聞已久,這裡不只有JAXA,還有農業研究所、日本筑波物質材料研究機構、日本建築研究中心、森林綜合研究所、農業工學研究所、全農飼料畜產中央研究所等等,這裡的研究機構多到他們必須成立「筑波研究所中心」這個專責單位加以管理。那麼名稱裡的「自然」指的是什麼呢?真奈美向我解釋,大家剛開始移居到筑波時,這裡沒有樹木、公園,在工作之餘簡直無處可去,也沒有大馬路或新幹線讓人進城或出城,所以這裡的居民只能不斷工作。當時這裡的自殺率很高,很多人都從研究機構的屋頂跳樓。因此政府建設了一間購物中心和幾座公園,開始種植樹木與草地,把筑波改造為「自然與科學之城」。這些措施看來也發揮了作用。

這段過去讓我開始思考火星旅行:困在一個了無生氣的人造構造裡兩年,沒有地方能讓你逃離你的工作與同事,沒有花、沒有樹、沒有性愛,往窗外看也沒有任何風景,只有一片虛無的太空,或者最多也不過是紅紅的土而已。太空人的工作壓力龐大,原因就和你我沒有兩樣:工作過量、缺乏睡眠、焦慮、人際關係;但有兩件事讓他們的壓力異於常人,也就是自然環境被剝奪以及無處可逃。隔離和幽閉空間對各國的太空總署來說都是不容小覷的問題,加拿大、俄國、歐洲、美國的太空總署正耗資一千五百萬美元進行一項詳盡的心理實驗,讓六個人在模擬的太空船上進行登陸火星的假任務。他們的艙門明天就要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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