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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逃詩人

在逃詩人

  • 作者:曾翎龍
  • 出版日期:2012/09/04
內容連載 頁數 2/3

他們圍繞著主題討論了兩個月,彷彿主題之外還有一個主題,正等著時機成熟,迸出一朵花來;在那之前誰也不願觸碰,相互間存有一個默契,要保有這段醞釀期。最後還是他窺準花期:因為主題的持續模糊,我們是否應該出來喝杯咖啡?她拒絕咖啡,咖啡讓人沉溺,啤酒讓人解脫。她建議到處女酒吧,就在大將書行旁……但兩個月了,我記不得你長什麼樣。她說,你有在小說裡適合當偵探的長相。那麼偵探,出門時帶本夏宇詩集吧。他不知道為什麼夏宇成了他們指認的中介,他只看過她那首下酒詩,聽說人長得像蘋果派。

他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先到大將書行打個轉。雖然偶爾也看詩,他卻幾乎不買詩集。大將書行老闆認得他,指著他的書說位置明顯呢。旋轉梯般疊起,也不知賣了多少本。夏宇詩集倒賣完了。難找啊,特別從台灣空運,賺不了多少錢。老闆拉開抽屜找出一張明信片:隨夏宇詩集送的,我抽起了一張。他笑了笑:正好給你。

他坐進酒吧等,把明信片放在左側桌面。上面畫了兩隻羊,他想起一首兒歌:河邊有隻羊,河邊有隻羊,河邊有隻馬騮精,好似你這樣。馬騮精不是要在樹上跳來跳去嗎,怎麼跑到長草河邊來了?這是另一個世界。他不耐煩地點了菸,讀著明信片上的詩句:當我打穿他血像牙膏擠出來,結束他的憤怒和疲倦,至少此刻他又是個童男。他抬起頭,彷彿那是一個命定剎那,在噴出的煙圈裡他看見那個紅背包正向他走來。

陳如藝拉開椅子坐下,說:我以為我忘了,可一見到你我就又記得了。他看著她,首先是耳朵形狀,有點反骨。這樣就不能當耳環模特兒了吧。最特別的是眉,很濃,像哪位水墨畫家畫峨嵋山,突然就潑了墨。這兩個特徵模糊了別的部分,他看著這位耳朵反骨的濃眉女子說:我以為妳長得像蘋果派,結果不像。她看著手上的夏宇詩集笑了:文人傳聞總是精準遠播。他也笑了,看看四周有沒有人在看他們。怎麼約在這裡?她先從他菸盒裡挾了一根菸。Virgin這個字翻成中文就變樣了,變得沒有歧義。

她說:你知道嗎?這是一間優質唱片公司的名字,有一位歌手我很喜歡,Brian Eno,唱The Son’s Room的主題曲,〈By This River〉。他有點不能吸收她語言的跳躍,但《兒子的房間》這戲他看過,就哦了一聲。她從背包拿出《踰越》讓他簽名,他猶豫一下,寫:女詩人陳如藝教正。怎麼詩人還加個女呢?他問:妳是女性主義還是反女性主義?她揚了揚眉,像山動了一下。這年頭啊,一個招牌掉下來會砸死好幾個詩人,但其中不見得有女的。她噘嘴示意他看啤酒泡沫:寫詩像這泡沫,沉澱是本質,但一沉澱便不好喝,所以要快──一快人就多了,像快餐店。他覺得要好好想個比喻來回應,緩緩呼出一口煙,忽然就想到了:寫小說好像這煙,剛開始是迷濛,要等它消散了才看得清楚。她似乎很滿意他的比喻,很快的從背包抽出另一本書,《愛在瘟疫蔓延時》。是啊她說,馬奎斯寫這小說用了三十年呢。他質疑道:那是《迷宮中的將軍》吧?這本只用了十五年。她岔開話題:我喜歡裡面的沼澤。

突然她就說了:我們去看鱷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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