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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劇本改編>

「故事發生的地點,靠近加州的沙加緬度,在一個幽暗、瀕臨倒閉的汽車旅館裡,幾個平凡的人遇上另一個同樣平凡的人,就某種意義而言,死亡和恐怖就隨之發生了。這方面的細節無法多作透露,除非你手上已有原著小說,知道劇情發展。」大導演如此表示。雖是出於迫不得已,但希區考克故作大方地點出,他籌拍這部新片的預算不多。希區考克如此評論:「一如往常,預算不多不會影響故事的完整性。」換句話說,一切就像希區考克從前還在英國導戲時一樣。當時的他,對於只有賽茲尼克和派拉蒙才出得起的豪華製作費,同樣也沒有任何期待。

詹姆士.卡瓦那交出一份沒有標示日期、蓋有「銳秀攝影棚」戳章的劇本初稿。這份初稿不但能略見出《驚魂記》的雛形,或許還能說明希區考克對這部電影初期的影像構思與發展。劇本初稿和原著小說一樣,開場就是瑪莉.克蘭帶著從她的老闆、銀行家洛里(Lowery)先生那裡偷來的現金潛逃,前往投奔她的男友山姆(Sam)。這筆錢能讓她和山姆終成眷屬。到了劇本的第十二頁,大約也是電影開場後第十二分鐘,逃亡中的瑪莉已經租了汽車、而且因為暴雨的緣故,躲到這家籠罩陰暗氣息的「貝茲汽車旅館」暫避。當瑪莉卸下行李時,無意間聽到了諾曼.貝茲和他老病的母親激烈爭吵。之後貝茲過來邀她共進一頓氣氛尷尬的晚餐。卡瓦那的劇本在許多地方只是寫個梗概,匆匆帶過,充滿暫時安排的感覺,和希區考克之後完成的劇本相比,細節與密度都大不相同。可是很奇怪的,初版劇本卻把這頓晚餐的內容交代得很詳細:「香腸、起司、醃黃瓜、還有黑麥酒。」

進餐時兩人交談,在貝茲提及銀行即將扣押這家汽車旅館時,瑪莉和諾曼之間的共鳴與同情感都加深了。瑪莉和諾曼兩人都因為缺錢而飽受磨難,他們之間對彼此的憐憫同情不斷滋長,在貝茲笨拙地挑逗試探時達到高峰。瑪莉此時卻冷淡地回絕了。「你不喜歡我,對吧?」諾曼問。「其實,我不討厭你,」她回道:「但是,我不想讓你覺得,你母親對我的想法是對的。」當瑪莉告退、回到自己的客房之後,她顯然動了念,想歸還偷來的錢。在她開始寬衣解帶時,卡瓦那以冗長的敘述轉移焦點,誤導觀眾對諾曼的行動和所在地的認知。卡瓦那不斷將鏡頭帶到滴答作響的時鐘,詳細描寫諾曼一直在查看母親的動靜。稍後,諾曼讀著銀行查扣產權的通知信,一個人自斟自飲,喝到不省人事。

希區考克和卡瓦那在這個劇本寫作階段裡,還不是非常確定整部電影的基調,以至於兩人、或是其中之一,懷疑《驚魂記》到底是適合在戲院放映還是在電視上演。他們兩人此時一直猶豫不決:「我們應該給瑪莉的所作所為多少道德教訓?」「我們能讓貝茲他老母露相到什麼程度,到底該多或少,才不會讓觀眾有提醒、暗示的感覺?」「兇手的面目我們能描繪到多生動的程度?」按照卡瓦那的描述,淋浴間那場戲十分精彩,到了最後,「一把老式的剃刀」砍斷了瑪莉的喉嚨。還有下面這段話:「有短暫片刻,我們能看見貝茲太太那瘋狂的身影,而且還聽到她高亢、尖銳又歇斯底里的笑聲。」

凶殺場面之後,諾曼從酩酊大醉之中醒來,先是發現瑪莉的房門半掩,接著又在母親的房裡找到染血的衣服和剃刀。故事第一幕的最後一場戲,就結束在諾曼將瑪莉的汽車沉到附近的沼澤裡。之後的每場戲和劇本先前完成的段落不同,讀來像是詳細的拍攝說明指示,而且仔細到連「汽車停止下沉,諾曼的恐懼感升高」都標示出來。

不幸的是,卡瓦那在劇本的第二和第三幕搞砸了。好幾幕戲的場景都浪費在描述死者的男友山姆和她姊姊萊拉(Lila)之間毫無說服力的曖昧關係上。劇情沒有帶我們繼續朝貝茲家的恐怖宅邸推進,反而讓萊拉和山姆一直在爭論瑪莉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一副正在參加高中辯論比賽的模樣。故事情節要等到「貝茲太太從樓上走下來」,朝著私家偵探阿柏蓋斯特(Arbogast)方向趨近時,才重新加溫:「現在,她如此地靠近,即使是在微弱的光線下,她那怪誕可笑的妝容、糾結的亂髮、還有那雙瘋狂的眼睛,還是讓他倒退一步,大為驚駭。」

就貝茲的「母親」這個角色來說,卡瓦那的劇本有蓄意誤導的嫌疑。在一場戲裡,兩名員警在阿柏蓋斯特屍體倒臥的房間外商量事情(和電影不同,劇本裡汽車旅館和貝茲的住家是相連的),貝茲和「母親」用狂亂急促的耳語「交談」,「他的頭深深靠在她的胸前。」不過,劇本在其他方面卻頗為笨拙。阿柏蓋斯特遲遲未歸,山姆和萊拉決定接手繼續調查。他們來到汽車旅館的辦公室前,非常恐懼,而且確定諾曼就躲在某個視線不及之處,諾曼和瑪莉及偵探的失蹤絕對有關係;就在這個緊要關頭,他們竟然激情擁吻了。

終於,山姆和萊拉在瑪莉住過的房裡發現了一條線索——一只染血的耳環;在電影版本裡,則被改成一張寫著帳目數字的小碎紙片。之後,山姆找上諾曼,兩人發生扭打,諾曼拿空酒瓶敲昏山姆,將他的身軀拖進櫃子裡。從這裡開始,恐怖的真相就如同原著小說和電影版本裡一樣逐步揭曉,唯一不同之處,在於負責對觀眾解釋貝茲精神缺陷的人,是鎮上的警長,而不是電影版中的警方心理分析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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